傲霜日记-第6章 十一月十二日 阴转小雨
如意金针菇
7 天前

今天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伊伊像往常一样，在晨光中吻别我去上学了。 家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换上了那件丝质的白色吊带睡裙，蜷在客厅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兔子玩偶，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它的长耳朵。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似乎酝酿着一场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滴答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种微弱却持续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钻进了这片寂静里。 “喵……喵呜……” 是猫叫声。 起初我以为听错了，或者是楼下邻居家的猫。但这声音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停歇，而且……似乎越来越清晰，来源好像就在我家门外的楼道里。 我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些。我放下玩偶，赤着脚走到门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喵……喵……” 没错，就在门外。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可怜的颤音，不像大猫那样中气十足。 一种久违的、名为“好奇”的情绪，像一个小小的泡泡，在我平静的心湖里冒了出来。 它在外面做什么？ 是迷路了吗？ 还是被谁抛弃了？ 它一直叫，是饿了吗？ 我在门边站了很久，听着那一声声柔软的、固执的呼唤。 脚底感受到地板的凉意，才惊觉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裙。 最终，那个小小的泡泡膨胀起来，压过了我一贯的退缩和对未知的警惕。 我回到卧室，脱掉睡裙，换上了那套熟悉的、带有安心感的私立中学校服——白色的衬衫，墨蓝色的西装外套和百褶裙，穿上及膝的白色棉袜。 仿佛穿上这身“铠甲”，我才有勇气去面对门外的世界。 我再次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手握上门把，轻轻地、一点点地拧动，生怕惊扰到什么。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一只小猫。 一只很小很小的狸花猫。 它正蹲坐在我家门前的脚垫上，背对着门，仰着头，对着空荡荡的楼道细声细气地叫着。 它的毛色是灰褐相间的，带着天然野性的斑纹，但身形瘦小，看起来不过两三个月大。 耳朵尖尖的，偶尔机警地抖动一下。 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它猛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双极大的、圆溜溜的、像熟透的蜜糖一样的眼睛。 清澈，明亮，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和天然的警惕。 它看着我，暂时停止了叫声，小小的身体似乎有些紧绷。 我们隔着门缝，静静地对视着。 几秒钟后，它似乎判断出我没有威胁，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它转过身，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迈着小小的、优雅的步子，朝我走了过来。 它走到我的脚边，先是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嗅了嗅我的棉袜，然后，开始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下下地、亲昵地蹭我的脚踝。 那触感柔软极了，带着微弱的体温和一点点痒。 蹭了几下，它甚至直接在我脚边躺了下来，翻过身，露出了柔软的、毛色稍浅的小肚皮，四只小小的爪子蜷缩着，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冰块，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涌了上来，漫过喉咙，让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它……它这是在表示信任和讨好吗？ 它不怕我？ 我蹲下身，看着这个毫无防备地向我展露最脆弱部位的小生命。 它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粉色的鼻头湿润润的，胡须微微颤动着。 我迟疑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想要碰碰它，却又怕吓到它。 我的指尖最终轻轻地落在了它的小脑袋上。 毛发比想象中还要柔软顺滑。 它没有躲闪，反而仰起头，用脸颊更用力地蹭我的手指，咕噜声更响了。 不行，不能让它待在楼道里。这里不安全，也可能吓到邻居。 我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楼道，下定决心。我稍微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过身，对它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虽然不确定它是否能看懂。 它好像真的懂了。 它一骨碌爬起来，又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脚，然后毫不犹豫地、迈着轻快的步子，踏进了我家的门。 它好奇地站在玄关，东张西望，打量着这个新的环境。 我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看着这个闯入我安静世界的小小不速之客，心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忐忑和柔软的感觉。 小猫似乎很快适应了环境。 它在玄关处嗅来嗅去，然后大胆地走进了客厅。 它先是跳到沙发上，用爪子好奇地扒拉了一下我刚才抱着的兔子玩偶，然后又跳下来，巡视每一个角落，桌子底下，椅子旁边，书架间隙。 它走得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国王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它身后，生怕它碰到什么危险的东西，或者弄坏伊伊心爱的物件。但它很乖，只是看看，闻闻，没有搞任何破坏。 巡视完毕，它似乎满意了，走到客厅中央，坐在那里，抬起小脑袋看着我，又“喵”地叫了一声，声音比之前在门外柔和了许多。 它是不是饿了？ 我赶紧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没有猫粮，也没有新鲜的鱼肉。 我找了一圈，只找到一小盒伊伊平时喜欢喝的原味酸奶。 我拆开盒子，倒了一点在一个干净的浅口小碟子里，放到它面前。 它凑过去，先是警惕地闻了闻，然后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似乎是觉得味道不错，它开始小口小口地舔食起来，吃得非常专心，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我心里那块融化的地方变得更软了。 等它吃完酸奶，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洗脸时，我又犯愁了。 它渴不渴？ 我找来另一个小碟子，倒了干净的温水放在旁边。 它果然走过去喝了几口。 解决了温饱问题，小猫显得更加放松了。 它开始在客厅里自娱自乐。 它发现了我睡裙的吊带垂落在地上，扑过去用爪子拨弄；它对滚落在地板上的一个毛线团产生了浓厚兴趣，追着它满屋子跑，笨拙又可爱的样子；它甚至尝试去抓窗帘的流苏，被我轻声制止后，就歪着头看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 最让我心化掉的瞬间，是它玩累了，跳上沙发，走到我身边，用脑袋拱了拱我的手臂，然后在我腿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毛球，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就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呼噜声，睡着了。 它信任我。 这个认知让我的胸腔里充满了暖意。 我僵着身体，不敢动弹，生怕吵醒它。 低头看着它安稳的睡颜，看着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身体，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时间在它安稳的睡眠和我的静止中缓缓流淌。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终于，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了玻璃窗上。 我无比庆幸，在雨落下之前，我把这个小家伙带进了屋里。 下午四点多，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伊伊回来了。 她推开门，嘴里哼着歌，一边弯腰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喊：“傲霜，我回来啦～今天下雨了，好冷……”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抬起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我，以及……我腿上那一团明显不属于玩偶的、毛茸茸的、正在呼吸的小东西。 伊伊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的伞“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猫也被这动静惊醒了，它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门口，发出了“咪呜”一声模糊的叫声。 “这……这是……”伊伊指着小猫，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紧张地看着她，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腿上的小猫，仿佛怕她下一秒就要把它赶出去。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因为紧张和很少长时间说话，喉咙有些干涩。 “它……在门外……”我努力组织着语言，声音很小，“叫了很久……下雨了……我就……” 伊伊走了过来，在我面前蹲下，目光从小猫身上移到我脸上。 她没有生气，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你自己开门让它进来的？”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我点了点头。 伊伊的目光又回到小猫身上。小猫似乎不怕生，也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出现的人类，甚至还对她轻轻地“喵”了一下。 “哎呀，好可爱的小狸花！”伊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伸出手，像我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猫的头。小猫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看到伊伊的反应，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我必须为这个小家伙争取留下它的机会。 我抬起头，直视着伊伊的眼睛，用尽了此刻最大的勇气，声音虽然依旧轻，但带着一种清晰的恳求：“伊伊……我们……我们能不能……收养它？”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我很少向她提出这么明确、这么重要的要求。 伊伊看着我，又看看小猫，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思考。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 “养猫……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哦，傲霜。”伊伊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们要负责它的一辈子。要买猫粮、猫砂、猫砂盆、玩具、打疫苗、做驱虫……可能会掉毛，可能会抓坏家具，可能会半夜跑酷吵醒我们……这些，你都想过吗？” 我点了点头。在她回来之前，我看着熟睡的小猫，确实零零散散地想了一些。我知道这不容易。 “我……我会照顾好它。”我承诺道，虽然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用我的零花钱……买它需要的东西。我会学着怎么养猫……不会让它打扰到你……真的……”我急切地想要说服她，语言甚至有些笨拙。 伊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目光很深，像是在衡量我的决心，也像是在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小猫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咕噜声。 这几秒钟，对我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伊伊的嘴角慢慢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和包容的笑容。她伸出手，不是摸猫，而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好吧。”她说，声音轻快而温暖，“既然是我们家傲霜第一次这么想要一样东西，而且看起来你们相处得这么好……那，我们就收养它吧！” 巨大的喜悦和安心像暖流一样瞬间席卷了我。 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我知道，那可能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但对我来说，已经是极其难得的表达了。 “谢谢你，伊伊。”我低声说，心里充满了感激。 “谢什么呀！”伊伊开心地站起来，“以后我们家就多一个新成员啦！得赶紧给它起个名字，还要去买东西！” 名字……我低头看着腿上的小家伙，它正用那双蜜糖色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我们。 “它……很乖。”我轻声说，“叫‘小乖’，可以吗？” “小乖？很好听啊！”伊伊立刻表示赞同，“听起来就很温顺。那就叫小乖啦！欢迎你，小乖！” 她兴奋地开始规划：“现在宠物店应该还没关门，我马上就去买猫砂盆、猫粮、猫窝……嗯，还得买个猫包，以后带它打疫苗用。傲霜，你在家看着小乖，我很快就回来！” 伊伊雷厉风行，拿起伞就又冲出了门。 家里又剩下我和小乖。我把它抱起来，举到面前，看着它的眼睛，轻轻地说：“你听到了吗？你可以留下来了。你叫小乖。” 小乖“喵”地应了一声，仿佛听懂了。 伊伊很快就满载而归。 她买回了所有猫咪需要的必需品，甚至还有几个小玩具。 我们俩一起动手，在客厅角落布置好了猫砂盆，放好了猫粮和水碗。 小乖对新环境适应良好，很快就学会了使用猫砂盆，对猫粮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晚餐后，我们坐在地毯上，陪小乖玩新买的逗猫棒。 它追逐着羽毛的样子活泼极了，扑、跳、滚，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机，逗得伊伊哈哈大笑，连我也忍不住一直看着它，眼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玩累了，小乖跳上沙发，挤在我们中间，又开始打盹。 晚上，洗漱完毕，我们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小乖也跟了进来，跳到了床尾，在那里找了个位置，把自己团好，准备入睡。 伊伊关掉了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她像往常一样，侧过身，面对着我，伸出手臂将我揽入怀中。 我也习惯性地在她怀里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以及床尾小乖那细微的、如同微型发动机般的呼噜声。 在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我犹豫了一下，在伊伊的怀里轻轻动了动。 “伊伊……”我小声地开口，声音带着睡前的模糊。 “嗯？”她含糊地应道，手臂紧了紧。 我的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把那个在脑海里盘旋的、听起来可能有点傻的问题问了出来：“我们……我们以后……做那种事的时候……是不是……不能让小乖看到？” 我能感觉到伊伊的身体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我的问题。 随即，她的胸腔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她在笑，但不是嘲笑，而是那种被可爱到的、愉悦的低笑。 她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找到我的嘴唇，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在我耳边用气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和笑意：“小傻瓜……你担心这个啊？嗯……一般来说，猫咪是不太懂这些的啦。不过……”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如果你害羞的话，我们当然可以把它先请出房间，或者……像你说的，稍微注意一下姿势？不过我觉得，它大概率只会自己在旁边睡觉，或者觉得无聊走开吧。” 她的话让我脸上的热度更高了，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 伊伊笑着抱紧我，像摇晃小宝宝一样轻轻晃了晃。“我们家傲霜怎么这么可爱……连担心的问题都这么可爱……” 她在我的发顶落下好几个轻吻，然后柔声说：“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明天还要带小乖去熟悉一下宠物医院呢。” 我在她温暖的怀抱和令人安心的气息里，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床尾小乖的呼噜声像一首轻柔的催眠曲。 今天，我的世界里，多了一个毛茸茸的、温暖的小生命。 而伊伊，依旧是我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温柔的港湾。 心里被填得满满的，柔软得一塌糊涂。 很好。 非常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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