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燕歌行-第十九章
甜美就舞蹈
2 月前

第十九回 飒沓流星烈焰   这日赌钱,白胜搏出一个“叉”,被收了注。一摸钱袋空空如也,央求李司道:“兄弟,借十两银子,待赢了便还。”李司道:“小可连日手臭,也不曾有。”白胜道:“适才见你怀里揣了大锭银子,解来借我搏这一搏,赢了一发还你。”李司面带愠色,道:“你几时见有银子来?也是小可晦气,傍猜不中,搏也不中,还要受你勒掯!”白胜怒道:“兄弟,你再奢遮,也还记得我连日使银子请你吃酒!”李司冷笑道:“你没吃酒?大家也坏钱请你吃过。今番没银子搏,拿这说嘴!”旁边的闲汉嚷道:“没钱便去,罗唣甚么?原先不知,今日却见你恁地没出豁!”一边偏过身子来挤白胜。白胜大怒,一膀子将其扛歪,补上一脚,踹翻在地,喝道:“杀才,凭你也来消遣你爹!”   李司一伙见动了手,发一声喊,“乒、乓”地一拥而上,与白胜相善的几个小厮胡乱招架几下夺门而逃,白胜只剩吃打。李望闻声赶来,呼唤庄客一齐下手,横拖倒拽将白胜捉住,绑在大树上。李望道:“我看这厮作怪,不像好人,拿藤条细细地打!”   白胜大骂:“该死的贼,老爷一天没看黄历便撞上了狗!都是属肠子的,外面是油,翻过来便是屎。啊哟,啊哟!”前面是骂,后面是痛得叫唤。   正打得起劲,庄里转过来一人问:“有何事体?大官人教某来问。”李望道:“石管家听禀:捉了个好赌的贼,没出豁,耍赖生事。”石管家叹口气走了,须臾踅回来道:“打也打了,就放了他罢,大官人嫌聒噪。”庄客一步一棍,推搡着将白胜轰出庄门外。白胜瘸着腿走,见庄客进庄远了,又跳脚大骂:“驴牛射出来的贼王八!婊子养的、驴日下的,你爹有银子来勒掯,没银子便翻脸不认人!我把你一个个都掼进粪坑里呛死喂狗!”街上人多,听到白胜骂得狠毒,词又新鲜,都围拢来看。   众庄客被骂得不耐,又拖枪拽棒返回来,白胜跑不快,被赶上痛打一顿,兀自嘴硬,散着头发又哭又喊骂个不休:“白眼狼,千刀万剐的贼,爷爷迟早杀你一门百十口!”李望本待停手,切齿道:“这厮讨死!”挥棍打得白胜吐血。   白胜挣扎不起,蹭至酒肆门前,坐地喘气,满面是泪,嘴角淌血,嚎哭着向众人诉苦,备细讲述因离家出走流落至此,史成家奴仗势欺人,赌博骗尽他银子便弃之如敝屣,吃他打个半死。讲得绘声绘色,白胜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哀地哭,不时手指史家庄,发狠扬言要杀尽庄上一门良贱。好耍子的都来瞧看,不移时,满街人尽皆知。   夜深人静,天际一轮明月,几点疏星,绿窗朱户隐于夜色之中。两个黑影在闾巷里疾步风行,便是白胜、时迁。看看踅到史家庄后门,从墙上扒将过去,黑暗里只见庄院恁的宽阔。绕过花栏、井栅,便是几间灯火通明的厢房,内里传出几个汉子的声音,粗门大嗓夹杂着笑声,像是在赌钱。   时迁脚踩檐下破木堆中一个夜壶,使出不轻不重力气,那夜壶 “咕噜噜”顺阶滚下。房里的人“咦”的一声,骂了声娘,开门出来,见不远处花叶乱摇,便忽喇喇地涌将过去,白胜闪进屋内,见有瓦罐、头钱,果是在关扑。桌上栗子、花生,酒坛一只,一闻是村醪白酒。白胜遍体鳞伤,为杀李氏兄弟方才咬牙前来,想到就要为晁盖哥哥报仇,不禁兴奋得双手发抖。当下毫不犹豫,将蒙汗药倾入酒中,抱起坛子乱摇一气,旋即闪出屋外。   时迁按照白胜摹图指引路径,大宽转地踅过池塘,见石径延展,庭院方正宏阔,花草间于其中,耳房、偏院也都错落有致。踅过前堂便是八间卧房,作四角列着,中间一处花坛。五间亮着灯,史成在哪间安歇却不知晓。循声寻到一间屋,听见内里一名中年汉子与一女子调笑,又有斟酒声,那女子甜腻腻的声音直唤“大官人”,遂断定此乃史成卧房。   且说厢房中人被时迁引开,片时归来,嘟囔道:“野猫也来消遣老爷。”回进房中继续饮酒、赌博,稍时一个个晕倒在地。白胜入来,自裤管里掣出解腕尖刀,每人心窝攮一刀,只余下李司、李望,将他两个缚了,一顿脚踢醒。二人见此情状,唬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下,磕头如啄米,连呼“好汉饶命!”   白胜问道:“你两个撮鸟,怎么不在凌州法华寺念佛了?”二人大惊,厮觑一眼,白胜喝道:“教你死个明白。爷爷是昔日梁山泊晁天王属下白日鼠白胜。你两个设计害了晁天王,有何话说?”李司磕个头,道:“小人在史家庄上帮闲,梁山打曾头市时,其实受曾家五虎胁迫,才来害好汉。着实不得已,好汉饶命!”白胜冷笑道:“曾家人又没跟着你,来诈降之时怎不归顺?”   李望脸不红不白,忽道:“老母被扣,事出无奈。”白胜一脚踢得李望吐血,道:“你打爷爷时,也是这般力道。你们曾说父母早亡,自小便在史家出力。是也不是?”不耐烦听其罗唣,一一结果了性命。   时迁背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袱来了,解开来让白胜辨认,竟是史成首级,时迁道:“小可听房中那个女娘将丫鬟骂得直哭,料那妇人也不贤。待他睡着,把两口儿一起杀了。又把他床榻、钱柜、架具翻得朝天,卷些金银首饰,弄乱了打个迷糊眼。”白胜笑笑,二人从原路扒出庭院,料到次日定当事发,便回到客店歇息,直待天亮出城。   白胜、时迁在易州设计刺杀史成之时,童贯已将宋军兵分东、西两路,分别由种师道、辛兴宗统领,驻扎在白沟、范村。宋江这一支海州人马亦分作两部,由宋江、卢俊义各各率将统领,分属东、西两路。杨志因在鱼仓西北狩猎时救童贯有功,得到赏识,受童贯军令与副将杨林、周通协同大将赵明统率东路选锋军。辽国亦集师北岸,厉兵秣马。其时白沟河两岸宋、辽两军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   五月九日,徽宗降旨,任命镇海军节度使蔡攸为河北、河东宣抚副使,北上助童贯巡边。徽宗的本意,童贯独率重兵宣抚北道,恐其难以节制,特遣蔡攸来当监军,专任民事及监察童贯之所为即可。童贯如何不省得圣意,当即挑选出如花的美女、似山的珍玩,着心腹携带南下,在大名府迎着了蔡攸。蔡攸本是个连天子嫔妃都敢耍笑的淫逸之徒,见童贯如此“厚遇”,当即停舆,每日蹴鞠、弈棋、赏花、钓鱼、宴射,穷奢极欲,就在距北疆战场千里之遥的大名府,云里雾里地做起了宣抚副使。   一夜细雨飘洒,晓来飞鸟啁啾,尚穿庭前柳林。晴空蔚蓝如洗,泥土气息在风中飘荡。宋江起个大早,全副披挂,与军师吴用观宋军操演。数日前铁叫子乐和亦被童贯遣往大名府,侍奉蔡攸歌舞晏乐。宋、吴二人不免神伤,正在嗟叹此次巡边折损了几位生死兄弟,小校疾步来报,参赞军务朱武归来!   宋江、吴用大吃一惊,慌忙奔出中军帐外滴水檐下相迎,见一人单骑驰来,“嚯”地下马,大踏步向前走近,见他粗布衣着,灰色凉衫儿夹袄,脚蹬八搭麻鞋,风尘仆仆,笑意盈盈,眼中含泪,不是朱武是谁?   宋江颤声道:“贤弟,莫不是梦中相见?”吴用道:“传言弟二人殉国,显是错讹!”将朱武延入帐中。朱武一口气将桌上凉茶喝干,遂将与阮小五使辽一节娓娓道来,辽国拒降、耶律大石劝降、饮药酒迷倒、与大石唱酬、斗阵、杀李奭南归,在涿州新城逢着大宋使者马扩,又与朱贵、杜迁、宋万、段景住重逢,汉人刘宗吉密约开门以降。宋、吴听得动容,心情随着朱武的经历起伏。   朱武续道:“小弟与朱贵、杜迁、宋万护送刘宗吉南归,出了涿州新城,行至一片山林,撞出一伙强人,逢人便砍。弟等舍命厮杀,彼发话说留下那个汉儿财主便放行,观其身着胡服,使‘铁骨朵’兵器,棍棒之端大如蒜头,汉话又说得生硬,当是辽人。弟等舍命相救,叵耐寡不敌众,刘宗吉被掳去,朱贵、杜迁、宋万三个哥哥战死,死前都护着小弟回宋营报信。小弟只得抢了匹快马,夺路兼程赶回!”言讫泪飞如雨。   宋、吴呆若木鸡,落下泪来。待哀愁思绪方定,命军校列下黑猪、白羊、金银祭物,着僧人诵咒呼名,宋江以下军官面北痛哭,遥祭朱贵、杜迁、宋万三人。   自分兵两路屯驻范村、白沟,童贯每日兀自顾虑重重。当夜人定时分,中军大帐灯火通明。雄州知州和诜慷慨陈辞,备述幽燕百姓思念王化,日夜渴望宋师北上,笑道:“狐死犹首丘,燕地老幼在胡人治下残喘久矣,我军入境,必箪食壶浆以迎。”童贯闻言,不动声色,侧目观察种师道的颜色。   种师道心思深沉,始终不愿多言,见童贯似乎有话要说,便脚下一顿,道:“末将斗胆直言。今日之事,譬如盗入邻舍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辽国存亡之际,上下一心。我又劳师袭远,且师出无名,事固无成,发踪之初宜有所失。兵法云,‘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童贯若有所思,一只手用力捏住茶碗送至唇边,呷水入口,心中颇觉不快,道:“今日之军事,圣上既有成算,惟籍公威名以镇服耳。因出御笔,俾不得辞。公等勉力而行,倘谋之不臧,亦无罪。”和诜微笑不语,面现轻蔑。   五代十国时期,后晋高祖石敬塘将幽云地区割付契丹,自此“燕云十六州”这片失地,便成了中原汉人郁结于胸的心病。哪十六州?幽州、顺州、儒州、檀州、蓟州、涿州、瀛州、莫州、新州、妫州、武州、蔚州、应州、寰州、朔州、云州。百余年来,辽国在燕地因俗而制,以汉制待汉人,笼络汉人望族,汉人亦教辽人稼穑以食、桑麻以衣、宫室以居、城郭以治,且胡汉自由通婚。汉人祖宗陵寝皆在燕地,又百余年来无战乱,当地汉人心中的夷夏之别,似已淡漠不少。   西路军前军统制杨可世深知燕地民情,备细讲述,道:“据某所知,辽国在燕地因俗而治,胡汉通婚,汉人教辽人营都邑、事稼穑、习女红。今边境事起,大宋预先并无准备,一旦临利害,恐仓卒失计。我辈固不足惜,若有不虞,辱国为重,愿熟计而后行。”杨可世是跟随童贯驰聘西夏战场的名将,此时斟酌再三,方出此言。   和诜用尖刻的目光斜乜了杨可世一眼,责道:“公自诩有万人敌,胆气绝人,视堂堂之师如摧拉枯朽。今日观之,一懦夫耳!”   杨可世带着三分厌恶怒视和诜,强按怒火道:“自广发招降文书之日,便见燕人陆续来投,亦见夹道相迎我师,末将见不少人众神色奸猾,全无神归故国的诚恳,恐非良善。愚意切莫高估燕地民情。”和诜作色道:“燕蓟之民真若沸羹,望我以苏。倘金鼓一鸣,必比肩系颈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公欲扇衅败我事耶?”杨可世小心谨慎陈述己见,未料遭和诜如此揶揄,童贯又不置一辞,遂愠怒落座,默然不语。   杨可世与童贯、和诜在军帐之中话不投机,回到自己营帐之中生着闷气。数杯凉茶下肚,转念想道:临渊羡鱼,不若退而结网。宋、辽终须大动干戈,与其拿小人的悖谬言论来气自己,何如请缨一战。随即铺纸磨墨,将一篇言简意赅的文书一气呵成,读了两遍,来见童贯。   童贯在榻上隆然高卧,伸腿由两侍婢濯足,见杨可世入来,略略欠身,接过文书。览毕道:“某亦有进兵之意。”杨可世受到鼓舞,正待言语,童贯又道:“然圣上之意重在招降,妄动不得,”左手拾起一纸檄文,“已戒将士不得杀戮一夫,倘或昏迷不恭,当议别有措置。”   杨可世向前一步,道:“我朝使者马扩至涿州新城,尚无佳音。目今北界是兰沟甸,依山托水,端的险要。属下之意,可率数千骑兵北上与辽军作战,探其虚实耳。”童贯内心正为和、战纠结不已,眼见杨可世满腔热忱溢于言表,不禁心生嘉许,又想数千人接仗尚不关乎国运,在此箭在弦上之时探探敌军虚实也好。思忖片刻,道:“与辽国作战,当不同于往昔。昔日用兵西北,多阵战、攻城,辽国多游骑,来去飘忽,兵卒又剽悍,公当善觑方便。”言下之意已是允诺。杨可世大喜,立刻连夜筹划攻伐事宜。   宋江旧部一听说有厮杀,十分踊跃。童贯的部将杨可世本是沙场老将,又秉性忠直,早就对宋江一干忠臣刮目相看,不多时便已将兵将部署停当,五停中有三停为梁山旧部。杨可世自领中军,部下赵明、赵德分率左、右军。其余为宋江部下:索超将前军,史进将后军,董平率轻骑策应。参赞军务朱武随行。   朱武献计:“我军出击,辽军亦必闻风而动。白沟河南岸有一个平凹所在,唤作‘兰沟甸’。那里山河掩映,林木茂密,极易设伏。可分兵一千突骑飞驰至彼,占据水深山高之地,先防彼设伏。”   杨可世略为思忖,道:“倘若辽军集中兵力来冲阵,如之奈何?分兵恐有失。”朱武道:“亦须防敌决河。地形者,兵之助也。我军地形生疏,若不占先机,恐有失。”杨可世道:“我军亦非盲动,多派飞马哨探即可。倘有变故,骑兵来去如风,无虞。”遂不听朱武之言,共点起四千骑兵,次日寅时开拔。   其时为大宋宣和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骑兵迅疾,宋军四千人马片刻驰至白沟河南岸,天尚未明,残月发白,几粒零乱星斗点缀得夜色深沉。此间唤作“兰沟甸”,有白沟河一条支流,地形一片平凹,周遭曲屏般耸立着山陵,青青林木遍野,犹如帘幕。近日雨水涟涟,山河间平添了许多处浅滩。   杨可世命炮手向四周山陵开炮,初探有无伏兵。不移时,小校来报,辽军自北岸水陆并进,渡河前来迎战,其方式却甚为怪异,数千骑兵分作数十队,每队百余人,次第渡河。朱武道:“定是辽人诡计,恐我军半渡而击,故化整为零,一旦遇袭,各小队相互回护,可战亦可退。”杨可世点头,道:“然当杀便杀,总不能待彼尽数过河再战,恁地未免做了宋襄公。”遂教纵辔直进,须臾驰至近处,果见辽军在渡河,河上那座桥甚窄,将官走桥,多数兵卒都是涉水而来。   宋军号炮响过,门旗开处,一员将策马抢出,乃是性如烈火的急先锋索超。但见他头顶狮子盔,披铁叶战甲,身穿一领绯红团花袍,垂两条绿绒带,掌攥金蘸斧,座下冲波马,左右副将燕顺、马麟,同率骑兵向辽军飞去。   辽军见来人势猛,发一声喊,散向两翼,燕顺、马麟也向两翼冲击,连砍连杀。索超策马回环冲突,大斧挨排地剁将去,口中怪吼连连。辽军起初军容也颇严整,却不肯硬战,厮杀之际多躲避逃窜,似乎全无斗志,行伍霎时七零八落。杨可世暗忖,燕人当真如刘宗吉所言恁般骄惰?抑或示弱以期诱敌?遂令小校鸣金。索超怒火正炽,忿然收马回阵,心中十分不解。   那半渡的辽军也已合在一处,摆个阵势,左右牙将捧出主将—“十一曜”之太阳星,勃古哲。他将掌中铁骨朵一指,用汉话怒道:“无耻南蛮,安敢背弃盟约犯我上邦!哪个前来受死?”   杨可世道:“契丹是东胡鲜卑后裔,我汉人盛世之时,你等蛮夷还在茹毛饮血,现今酒碗里还漾着马尿味哩,焉敢道甚‘上邦’?吾今奉旨吊民伐罪,收复失地,你若来降,不仅饶你不死,还赏赐良田美眷,教你在我大宋做一世上邦人民,何如?”宋兵哈哈乱笑。勃古哲大怒,遣副将爻里出阵。   爻里掣出铁骨朵,哇呀怪叫,见他头戴的狼形盔面容狰狞,牙锋外突,想必其人以恶狼自喻。宋军阵里冲出史进,与爻里杀成一团。史进使三尖两刃刀,圆转灵活,舞作一团雪光罩住爻里人与马,爻里的铁骨朵势大力沉,砸、挑、崩、拨,蛮劲十足,二人架隔遮拦,越斗越快,两军看得眼花,不断地喝彩。不移时,史进瞄个空隙,一刀斩爻里落马。宋军大噪,杨可世微笑道:“教你认得大宋上将九纹龙史进!今番狼吃龙抓了也。”   朱武因其计策未用,甚为担心,无心观看阵前斗将,只盼天明。杨可世忽见朱武来问:“探马回否?”杨可世一怔,方才想起前往附近山林草泽间的数十骑探马一骑未归,心中顿觉不妙。正待发问,却闻朱武惊呼:“将军且看!”杨可世顺其手指抬首一看,见鱼肚白的天色之下,漫山遍野尽是辽军,旌旗飘飘,枪戟如林,辨不清有多少人马,“呜嘟嘟”号角一响,更似狼神在呜咽。宋军大哗,勃古哲冷笑道:“你道我大辽无人耶?此间已被大石林牙围成铁桶,束手就擒罢!”   宋军寅时开拔之时,辽军早已先行探知,耶律大石当即派遣两千马军,衔枚疾走至兰沟甸,占据山头、向阳、上游,趁两军俄延斗将之时部署停当,占尽地利。宋军哨探前来,立杀之。这个山水相依的去处,就成了辽军织就的天罗地网。   杨可世暗忖,先前仰攻放炮定会伤到伏军,但未闻彼人喊马嘶,可见辽军严整。于是牙关一咬,便要率众突围。忽闻西北角闷雷也似一声巨响,惊涛拍岸之声由远及近。朱武神色忽变,大喊:“快撤!”   顷刻,滔天洪水匝地而来,宋军登时人仰马翻。原来辽军早已堵塞上游,战时决口,将洪水用作雄兵。所幸辽军堵的只是支流,洪水冲乱了行伍,未造成重大伤亡。又闻号角呜咽,辽军骑兵冲至跟前,宋军在泥泞中挣扎不起,纷纷作了刀下鬼。赵明、赵德死救杨可世得脱。宋军边战边退,死伤不计其数。索超、燕顺、马麟殿后,马麟不幸阵亡。   董平目睹败军惨状,气冲牛斗,挺枪勒马,道:“即便中计,我汉家儿郎岂惧胡狗?不怕死的随我杀回去!”绰起双枪,跃马飞进敌阵。董平圆瞪双眼,怒马驱驰,披风张在身后,将双枪舞得浑如两条漫天腾挪的银蟒,所到之处,辽兵纷纷惨呼坠马。欧鹏、邓飞率军随后赶来,众部下士气激奋,亦勒马回杀。这支宋军直似平地跃起的一条水龙,“卟嚓嚓”踏着泥浆横冲直撞,逢人便杀,竟将密匝匝的辽军阵营冲开一条沟壑。   此时天已大亮,辽兵越聚越多,董平不敢恋战,率军奔东南角冲将出去。赶上败军,一同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