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四十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三十八章 义卖会   张达华是首批官费留学日本,并获得法学学位的学成归国人士之一。他在公共租界上海第一地方法院担任推事也已经六七年了。   在同事眼里,他绝对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一方面,凭借秉公执法、高风亮节赢得了“青天”的美誉,另一方面,嫉恶如仇的性格也得罪了不少人。   正因为张达华贤名远播,新政府曾派出很多说客,希望能说服他在南京政府任职,并许以高官厚禄。但无不例外的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同时,也有很多人劝他离开上海、他乡避祸。对此,张达华也没有同意。用他的话来说,国家民族正值危难之时,惟愿有生之年,忠于职守,为上海余下租界这一片净土。   由这样一个人担任法官,当《中美日报》案件卷宗摆在案头上时,张达华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只不过,与案件卷宗同时放在他办公桌上的,还有一封信。很常见的信封,没有署名。不同寻常的,是随着信件寄来的两颗子弹和要求他判被告无罪的威胁。   “没有什么可说的!76号的特务如此猖狂,敢在公共租界内放肆。打伤八人,打砸报社,损毁排字房和其它设施。这样还敢要求我判其无罪?”张达华嗤之以鼻。   “你要知道,在租界内逮捕从事政治活动的中国人是被允许的。他们完全可以钻这个空子,将此案件说成报社人员因为从事政治活动而拒捕,才发生的冲突。”刑庭庭长钱鸿业道。   “那么首先,他们得先拿出报社人员从事政治活动的证据。就算证明得了,为什么抓捕活动不事先与当地执法部门备案,而擅自行动?为什么与事后赶过去的巡捕发生冲突,暴力拒捕?他们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这只是给你个台阶下。76号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今天他们能给你寄两颗子弹,明天就有可能把这子弹打进你的身体。”   “我这辈子受的威胁还少吗?如果这就怕了,就妥协了,那整个社会还有何公理可言?”张达华的语气并不激动,却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那我希望从今天起,你一切小心为上。上下班由警务处派人陪同。”   “我不同意!如果这样做,就是表明我怕了!”张达华不假思索的拒绝:“我是不会向76号的汉奸特务示弱的!”   --------   “很好!”当76号的特务被判处有罪、关押判刑的消息传来时,李士群状若平静的点头说道。他站起身来,紧踱了几步。转回来,从桌上拿起茶杯,狠狠的向地上摔去。   杯子杯盖碎成粉末,茶水茶叶溅得到处都是。   李士群看着地上的水渍出了一会儿神,突然笑了。这冷冰冰的笑容,看了让人不寒而栗。   “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吗?这回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76号的手段!”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张达华拿起公文包,拎着一个袋子走出法院。因为加了会儿班,出门时天已经全黑了。他下班会路过干洗店,还得将衣服拿去送洗。   只是,他刚刚拐过街角,迎面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就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几乎撞到了他身上。“小心着点。”他向后退了一步。但那男人依旧往他身上贴过来。当他感觉不对劲的时候,那男人手里的匕首已经插入了他的心脏!   张达华双目圆睁,身体还直立着。那人一手抱住他,一手将匕首拧了一圈。鲜血汩汩流出,不多时就淌了一地。张达华手里的袋子掉在了地上。袋子散开了,里面的衣服露了出来,就落在粘稠赤红的鲜血上,那是一件黑色的法官服。   ---------   公共租界这一带的治安一向还算不错,因为这一片文化人居多,也是各种报社、杂志社办公地点的聚集地。巡捕在这里巡逻时很少会佩枪,就算佩枪有时也是不装子弹的。他们往往随身带有一条警棍,两人一组,三个小时一换班。   “救命啊,救命!”巡捕听到旁边一条阴暗的小巷里,有人在拚了命的喊叫,赶忙掏出警棍冲了进去。结果没走几步,眼前就一片灰黑。接着能感觉到有硬家伙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然后,就人事不省了。   这一天,有两组巡捕在巡逻时遭遇了袭击。都是被人引到人烟稀少的地方用麻袋蒙了头,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却完全不知道下黑手的敌人是谁。   不过巧合的是,这两组巡捕都曾经参与过一次行动。在那次行动中,他们抓捕了打砸《中美日报》报社的76号特务。   而那次行动的带头者,几天后,被人发现已经死在家中多时。他发黑的舌头长长的吐着,脖子上有一条麻绳。他是被活活勒死的!   ------   恩派亚大楼的慈善义卖会如期举行。   硕大无朋的舞厅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人们或笑语晏晏,翩翩起舞,或低言浅笑,耳鬓厮磨。枝形吊灯上的水晶反射出道道光柱,映在侍者托盘上的一杯杯香槟中,映在伴奏乐队白色钢琴锃亮的琴身上,映在太太小姐们炫目的珠宝上。舞厅中央,喷水池里的水柱随着音乐舞动,直冲上天,又优美的散落,一颗颗闪着七彩光晕的水珠,落在喷泉旁的巨大绿植上,变成透明的珍珠,沿着碧绿莹莹的叶子,一粒粒的滑落。   杯觥交错间,酒不醉人人自醉。在这种时候,不会有人不识趣的提起现实中,还有不断的杀戮和灾祸,还有血流成河的战争。虽然今天受邀出席的大部分上海名流,都非常慷慨的捐款捐物,使得这次慈善晚会不仅筹措到了大笔的善款,并造成了超出预期的社会影响,足以称得上成功。但如果你在此时不识实务的提到为何中国大地满目疮痍,为何会有大批的灾民和伤兵,人们都会转开头去,情愿闭目塞听,只为享受片刻逃离带来的安宁。   作为义卖会的组织者,筹备忙碌了很长时间,活动能够顺利举办本应是件极为高兴的事。但是,由于《大美晚报》朱总编已经失踪了三天,一直杳无音讯,所有人都担着一颗心。虽然表面上大家都极力控制,依旧谈笑风生,但内心里难免情绪低落。江月容显然也是受此事影响,面色苍白,双目有些红肿,虽然用了些脂粉,却难掩倦容。   “朱总编到底怎么样了?还是没有消息吗?”荣梓凡问道。此时,她正在为上场演奏钢琴做最后准备,但仍不忘问上一句。   “你一个小孩子,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管好自己就行了。”对于朱总编的失踪,吴玉珍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且,自从女儿知道这件事以后,一天总要问上好几遍,也让她心烦。   荣梓凡听了这话,立即就嘟起小嘴。江月容忙劝道:“凡凡不要担心了。朱总编也许只是有事耽搁了,还没来得及给我们通消息而已。”   “是啊,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说不定他一会儿就过来了。”荣梓凡自我安慰起来。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裙子,自己这件收腰大摆的奶油色纱裙底部全是一层层蕾丝迭起来的,她又有些担忧:“我会不会一紧张,踩到裙子摔上一跤啊。”她拉着江月容的胳膊:“要是那样就惨了,大庭广众之下摔倒,可丢死人了!月容姐,我怎么总是心慌慌的?”   “没事的,没事的。”江月容微笑道:“你恐怕是有些紧张了。不用怕,你只要发挥出平时的水准就可以了。就算是有些怯场,只发挥你水平的百分之八十,也足够技惊四座的了!”   “是啊,你只要不象平时那样蹦蹦跳跳的走路,是一定不会摔跤的。”荣梓孝也在一旁调侃道。   梓凡瞪了哥哥一眼,自己也笑了。   “准备上场了。已经在介绍你了,走吧。”江月容牵起荣梓凡的手,摸到那小手冰凉,她鼓励道:“我相信你!凡凡,你一定行的!”   “月容姐。”荣梓凡期期艾艾的道。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砰砰乱跳,说话嗓音都有些不稳了。   “没事的,我们都给你加油!”江月容抱抱荣梓凡,在她耳边道:“记住了,你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往其它地方看。只看着你的琴,想着你的琴就好!”   荣梓凡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此时,灯光调暗,四周也渐渐安静下来。整个舞池都腾空了,只有中央摆了一架白色钢琴,也只有钢琴上方的这排灯光依旧明亮。   荣梓凡步履庄严的走进光亮中,深吸一口气,坐在钢琴前。奇怪的是,手指一接触琴键,她的心就跳得不那么慌了,手心也不再出汗了。其他的人和物,全都是隐隐绰绰的灰影。她目光所及,只有面前熟悉的琴谱。她开始心无旁骛的弹奏。五彩音符从她的指间自然而然的迸发出来,把流畅美妙而又激情四射的乐曲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所有的光线都聚集在她身上,而她简直就象是上天的使者,圣洁高尚,冰般透明,雪般洁白。她的表情虔诚而专注,修长光洁的颈项,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如一只在平静湖面上滑翔而过的高雅天鹅。   “她美得象个天使。”就连杨雨诗也不禁小声感叹。   她身旁的金小姐收回嫉妒的目光道:“我看荣家一家子,把今晚的风头都抢过去了。”   杨雨诗“噗哧”一笑:“你是在埋怨刚才你的那副绣品,拍卖的价格不合心意吧?”   “哼,这次‘职妇’所有人的自制品,哪个有我下的功夫大,哪个有我的水平高?偏偏江七小姐一个不入流的小物件就能拍出最高价,还不是因为荣三少的那支金笔?现在又让荣小姐弹钢琴。难道别家就没有多才多艺的姑娘了?”   “你既然也知道是金笔的价格高,还抱怨什么?”杨雨诗笑道:“我知道你对荣三少有意思,但现在看来啊。”她指指站在江月容身边的荣梓孝,此刻他正侧身低头听江月容说话,表情非常专注又认真。“人家恐怕已经名草有主了!”   金小姐的脸有些红了:“你胡说什么?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只是我就不明白荣三少看中江七哪点了?很平常的一个人嘛。”   “这个江月容乍一看,是跟别家小姐没什么区别。眉眼可以,但瘦瘦弱弱的,不怎么起眼。”杨雨诗还是很中肯的:“只不过,她的气质很好。怎么说呢?稳重?大气?不好说。反正确实与众不同。”   “我就没看出来。”金小姐撇嘴。   “那是因为你先吃了一缸的醋,酸都已经酸死了!”杨雨诗一本正经的道。   “我还比你大着几岁呢,你说话尊重我些好吧?”金小姐想偷偷的伸手拧杨雨诗一把,却被她不动声色的躲了过去。金小姐“哼”了一声,道:“不过,说真的,你那个学成归国的表哥怎么没来?”   “我表哥?怎么,你对他也有兴趣?”杨雨诗夸张的问。   “我知道荣大少是你的,不敢存非分之想。”金小姐拉长的声音道。   “我这个表哥啊,我也不敢存非分之想的。”杨雨诗同样拉长了声音回答。两个人这边正说得热闹,那边荣梓凡第一支曲子已经演奏完毕。她站起身,对热烈鼓掌的人群鞠躬致谢。又微笑着准备坐下,打算开始演奏第二首曲子。   就在这时,只听到“咣”的一声,一个酒杯砸在了荣梓凡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那酒杯哪经得起这么摔,立刻四分五裂,粉碎的玻璃碴迸裂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