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一百零一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九十九章 反戈一击   华懋饭店门口,荣梓义仿佛看到了怪物一般,后退了两步。他惊讶的看着面容惨白的弟弟。如果没有人扶着,他已经软倒在地。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裤子和鞋都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待他醒悟过来,连忙快步上前,却发现荣梓孝神情呆滞,对自己的呼唤没有丝毫回应,而额头上的冷汗则一直在大滴大滴的涔涔而下。   他愕然回头问李士群:“李主任,舍弟这是怎么了?他生急病了吗?”   深田凉子却是颇有经验,一眼就看出荣梓孝的样子似乎是被用过刑,再见李士群躲躲闪闪的神情,心中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她狠狠的瞪了李士群一眼,上去检查荣梓孝的伤情。见他虎口和太阳穴的位置肌肉发黑,隐隐还有焦糊的味道,便知道是用了极重的电刑。   荣梓义却是焦急的问道:“是不是应该马上送去医院?阿孝前一阵生病就一直没有全好。今天怎么还能放他独自出门?这样,你们把他扶到我车上,我先去给医生打个电话问一下。”   76号的特务都神情尴尬,望向李士群。李士群一时之间张口结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深田凉子阻止荣梓义道:“荣桑别急,他这应该不是生病。他。”她无法面对荣梓义讶异的目光,恼怒的转向李士群,大声道:“李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清楚!”   李士群知道今天不能善终,咬咬牙,终于道:“报告深田课长,据卑职调查,荣梓孝参与了华懋饭店的枪击案,并且已经答应提供破案线索!”   荣梓义的表情从惊奇到茫然到恍然再到愤怒也只是片刻间的事。他气忿的道:“李主任,我有没有听错?你是在指责我弟弟是抗日分子吗?”他指了指虚弱无力、反应迟钝的荣梓孝:“我想请问你这种指控,到底有什么证据?出事那天,我也在饭店里。请你说说,他到底是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参与枪击案的?”   李士群哑口无言。荣梓孝只是口头上答应了,他并没有得到任何供词,关于事情经过也还没有梳理出主要脉络。   看了他的反应,荣梓义更是理直气壮。他跨前一步,直接逼问:“李主任为什么不说话?是心虚不成?难道是我在平日工作中不注意方式方法,因而开罪了李主任。李主任有气为什么不来找我,却要撒到我弟弟头上?”   此时华懋饭店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都在抻着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76号的特务不敢参与荣梓义与李士群之间的争执,只好开始驱赶人群:“看什么看,特工总部办案,都离远些!”人们嘀嘀咕咕、议论纷纷的走远一些,却并不离开。偏又有好事的记者路过,认为有新闻可挖,在一旁竟然拍起照来。   记者照相惹怒了李士群。他高声骂道:“拍什么拍!信不信砸了你的相机!”   “李主任好威风!”荣梓义挖苦道:“原来你的气派都是用在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身上!”   “荣桑,不要这样。”深田凉子低声劝道。她又问李士群:“李主任,你到底有什么证据?还是真的得到了什么供词可以证明荣梓孝有罪?”她是在给李士群台阶下。   李士群无奈的道:“荣梓孝的确参与了枪击事件,这一点他刚刚已经承认了。他已经同意将他知道的所有情况全部说出。我们现在正是要带他到76号去做笔录。”   深田凉子目光投向荣梓义。荣梓义却冷哼一声:“原来舍弟已经被伤得快失去知觉了,李主任却还没留下只字片语!”他走到弟弟面前,轻声唤道:“阿孝,阿孝。”   荣梓孝缓缓睁开双眼,用了好长时间,目光才渐渐聚焦,认出面前的是自己大哥。   荣梓义见他似乎恢复了些意识,才稍微放了点心。他柔声道:“阿孝,不用怕。大哥在这儿。他们说你参与了饭店的枪击案,是这样吗?”   荣梓孝喘了会儿气,用几可不闻的声音道:“没有。大哥,救我。”他又歇了一会儿,才带着哭腔道:“他们拿电线电我。说我要是不认就杀了我。”   几个人都围在荣梓孝身边,他的话声虽低,却均听得清楚。   荣梓义气得脸色通红。他一把扶住荣梓孝的腰,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撑起荣梓孝全身的重量。同时又愤慨的一字一顿对李士群道:“李主任,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   他看着深田凉子道:“现在,我就要带我的弟弟离开这里,我要把他送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到底伤得有多重,看看76号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用了什么刑罚将一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屈打成招!”他又转向李士群,盯着他的眼睛道:“这件事情,我不会善罢干休!就算是到汪主席那里,我也还是这句话:我一定要为我们荣家人讨个公道!”   他扶着荣梓孝向前走,76号的特务手足无措的站在他身前,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让开!”荣梓义低喝道。   荣梓孝腿部无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深田凉子连忙扶住他另一边身体。她冷森森的对李士群道:“李主任,关于这件事情如何处理,我曾经给过你明确的指示。但是你显然并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希望明天上班以后,能看到你的详细报告!”   深田凉子这一番话讲出来,无人再敢阻挡荣梓义。所有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和深田凉子将荣梓孝扶上车,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深田凉子在开车。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荣梓义板着脸一言不发。他扶着弟弟坐在汽车后座上,正在轻手轻脚的解开他的衬衫,查看伤势。   荣梓孝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一动不动的任由梓义摆弄。   荣梓义看了半天,似乎觉得奇怪,自言自语道:“好象并没受什么伤。可是为什么,他又会神志不清呢?”   深田凉子忍不住道:“李士群用的是电刑,所以你弟弟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太多伤痕。”   荣梓义倒抽一口气:“电刑?”   “是的。电击直接刺激神经,虽然并不会在身体上留下明显证据,但会令受刑人非常痛苦,而且很有可能会对神经系统和心脏机能产生影响。这也许就是你弟弟现在还没有什么知觉的原因。所以,他有必要好好检查一下。”深田凉子叹了口气,问道:“把你弟弟送到公济医院去吧?我可以帮忙找最好的医生。”   他紧抿着嘴唇,半晌才道:“谢谢凉子。不过,还是送到广慈医院吧,那里有我们家相熟的医生。”   深田凉子还待再劝,看看荣梓义的脸色,又住了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真是非常抱歉。”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答应了你,不会让你的家人受到伤害。但是对不起,我食言了。”她的声音里充满内疚:“其实我的确就此事叮嘱过李士群,没想到他还是对你弟弟下了毒手。不过荣桑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不关凉子的事。”荣梓义阴沉着的脸稍微和缓了些:“我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我看得出来,是李士群自作主张!没想到。”荣梓义说到这里却停住了。   “没想到什么?”深田凉子问道。   “唉。”荣梓义深深的叹息:“算了,我不想说。”   “荣桑!”深田凉子带着些抗议的语气道。见荣梓义又闭紧了嘴,只好转移话题道:“原来虽然外面都在传你与你三弟之间不睦,但现在看起来你还是非常在意他的。”   荣梓义并没有回答。他看着弟弟,半晌才长出一口气,解释道:“我们之间再是意见不合,也还都是姓荣的,关起门来是一家人,对外,也是一家人,血脉相连,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李士群今天堂而皇之的对我弟弟用刑,私刑逼供,就是想给我们荣家人扣上抗日分子的帽子。表面上的原因,他是为了缉拿刺杀案的原凶,实际上他的目标早锁定在我身上,想对付的人是我!没想到他竟恨我到如此地步!”   “恨你?”深田凉子吃了一惊:“荣桑是不是想多了。李士群这一次纯粹是急于求成,才会对你弟弟用刑。没有掌握好分寸是他的错,但要说是因为恨你,恐怕还是。”   荣梓义摇摇头,打断深田凉子的话:“凉子以为这件事就象是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吗?别的先不提,单论今天。我们荣家一向清清白白,家声良好。华懋饭店的事,我弟弟的确牵涉其中,这一点我们无可否认,也从来没有拒绝配合破案。可是李士群有正规程序不走,连76号都不去,就在这里用这么残忍的手段给阿孝用刑,逼问口供。凉子,一旦阿孝屈打成招,那么你认为他的下一步会做什么?他的矛头就会直指向我!凉子想,我有一个做了抗日分子的弟弟,新政府中还会有我的立足之地吗?这是攻击我的最佳手段!李士群使的是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深田凉子有些迟疑:“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为自己树立一个强敌呢?”   “强敌?我可称不起。”荣梓义自嘲道:“我一介书生,只做些经济学问,哪敌得过他手握实权,麾下强手如林?76号权势日隆,所有人只听他号令,只有他李士群能指挥得动。他现在是连周先生都看不起的,我则更不用提。就象是今天,他不是把你吩咐的话也都故意忘记了吗?”荣梓义在“故意”两个字上特别加重了语气。   深田凉子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我最近确实发现,李士群越来越不服管教。想是权力大了,便开始独断专行起来。”   “他一向如此。而且这一两年,更是顺风顺水,所以但凡有不顺他心意的,他都要扫平了才行。原本还有个涩谷准尉在76号可以看着他,可自从涩谷准尉遇害身亡,他没了束缚,在76号越发我行我素起来。”   听了这话,深田凉子心中一凛:“荣桑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吗?”   “没有证据的事我是不会乱说的。”荣梓义摇头道:“只不过,76号也不是铁桶一块。李士群事情做得多了,必定会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至于是不是事实,凉子是做情报工作的,必定能查验出真伪。”   “如果李士群胆大包天,竟敢这么无法无天,那我绝不会饶了他的!”   “凉子应该明白了,只要谁构成了李士群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都会除之而后快。他针对的,便是碍了他事的那个人,无论是谁!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必定是周先生。现在周先生与他之间的矛盾已经是明面上的事实了。他名义上虽然仍归周先生统领,但很多事情公开不向他请示。而被他看作是周先生亲信的我,难道不会是他首要的目标吗?”   “李士群的野心确实很大。”深田凉子赞同道,但她同时又有些疑虑:“难道就凭这一点,他就要栽赃给你?万一出了错,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做之前就应该已经考虑好了,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无害处。阿孝招了,他就赢了;阿孝没招,他也不过是为破案尽心竭力而已。他不会损失什么!政治上的事情,原本就是这样,定要斗个你死我活。更何况,李士群可以仗着手中的权利,专横跋扈,任性妄为,他不畏惧任何人,又最善于以权谋私!不过,政见不合、办事手法不同、站队不同只是他要对付我的一个原因。至于其他的,凉子,不是我多疑。从我新入新政府那一天起,他就莫名其妙的对我存有敌意。而其中的因果,至今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深田凉子听到这里,脸上微微一红:“我想我知道原因。”   “凉子知道?”荣梓义惊讶的道:“那太好了,请你告诉我,也好让我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   深田凉子低声道:“李士群曾经对我表示过好感。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从来没有敷衍过他,但以他的狭窄心胸,看到你我二人关系亲近,必定怀恨在心。”   “这就是了,原来是因为凉子的魅力。”荣梓义恍然大悟:“所以你看,我分析得并没有错。李士群完全有动机对我下手,而他也已经开始走了第一步!”   “如果这些都是事实,那荣桑难道还要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吗?”   “我还能怎么样?”荣梓义看着依旧昏昏沉沉的弟弟,苦涩的道:“我已经见识了他的手段,了解了他的目的,却还没有想出还击的办法。看来这年头,还是手里有枪的说话比较硬气些。”   “很少看到荣桑这么丧气的。”深田凉子带着些调侃道。   “我也的确很少这样消极。”荣梓义道:“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只不过,我始终不屑于李士群那些个魑魅魍魉的阴毒伎俩罢了。”   “荣桑真是书生意义。”深田凉子不放心的道:“中国人有句话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对你采用什么样的手段,你以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需要决断的时候,绝对不能因为要顾忌道义就婆婆妈妈,拖泥带水,因而失了先机。”   “凉子也开始教育起我来了。”荣梓义戏谑道:“凉子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先来找凉子商量,借用凉子的雷霆本领。”经过这一番谈话,他的心情似乎好转起来。   深田凉子微微一笑,也觉得轻松了许多,尽管两个人关于李士群的讨论已经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