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一百一十一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一百零九章 保险箱   远东区分行作为美国花旗银行中国最大的一间分行,在上海已经开了将近四十年了,在中国的银行业务史上曾经创造过辉煌的业绩。蒋、宋、孔、陈四大家族以及许多大军阀都曾经是花旗银行的老顾客,通过其转存了大量财物。在鼎盛时期,花旗银行据说每天接待的顾客会达到二千人以上。   就是这样一家银行,在战乱年代也已经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败。虽然表面上仍然还有着不断往来的顾客,但是从职员依旧礼貌却无精打采的状态和营业大厅本应亮得能照出人影、如今却显得乌涂涂的地板和天花板,还是可以看出花旗银行也许仍旧算得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大银行,已经无法逃避萧条的命运。   荣梓义走进银行,还没有来得及多看看周遭环境,便有银行方经理迎了过来。荣梓义事先打了电话,因此方经理早就已经静待多时了。   “荣司长。”方经理在美国银行做得久了,西服笔挺,洋派十足。他笑容可掬的伸出手来,倒也不卑不亢。当然,新政府对银行并没有直接管辖权,不过新政府重要官员的面子也还是要卖的。   荣梓义也微笑着伸出手去,与他握了握:“劳动方经理久候。”   “荣司长太客套了。”方经理见荣梓义目光投向别处,忙极有眼色的问道:“荣司长还在等什么人?”   这时,荣梓义已经看到坐在大厅一角长椅上的三弟梓孝。荣梓孝也大步朝他们走来。梓义向方经理介绍道:“这是舍弟。我们约好一起过来。”   方经理忙又客气的与荣梓义打招呼,双方寒暄几句,便径直走进了方经理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虽然整洁,却远没有外面大厅那样气派宽敞,但也充分体现了美国人实用主义的精神,应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倒过茶水以后,荣梓义直奔主题:“我们兄弟此次前来,带来了一把保险箱钥匙。保险箱是在贵行租用的,所以想请方经理帮忙看看。”   方经理接过荣梓义递过来的钥匙,只扫了一眼,便点头确认道:“的确是我们银行的钥匙。”他看向荣梓义:“如果荣司长想要开启这个保险箱,只要拿出相应的信物就可以了。我行很愿意提供服务。”   “方经理指的是名章吗?”荣梓义问道。   “一般租用保险箱的顾客都会留下名章印鉴作为凭证,但也有顾客出于安全考虑,会留下特殊的信物。我就曾遇到一名顾客,特别要求需要同时凭借三枚不同的印章才能取走钱物的。当然,对于这样的顾客,我们银行也是非常尊重的。”   “那么也就是说,要想开启保险箱,除了这把钥匙以外,不一定还需要什么凭证。”   “是的。”方经理道:“当然这件事,租用保险箱的顾客是心中有数的。”   荣梓义与梓孝交换了一个眼神。荣梓义对方经理道:“实不相瞒,保险箱是我父亲租用的,这把钥匙也是他留下的。但家父不幸仙逝,因此开启保险箱的方法我们也是不得而知。”   方经理理解的点点头:“我们银行考虑到这种特殊情况,因此,并不要求租用保险箱本人才能开启。也就是说,我们是对物不对人的。只要你们能拿到相关凭据,我们银行不会拒绝开启。”   “但问题就在于,家父去得急,临终未留下任何遗言,我们不知道家父当时在你们银行留下的是什么信物,这也就是我来找方经理的原因。”事情便是如此,如果什么手续都不缺,又何必需要方经理亲自出面接待?   方经理也明白这一点,他似乎有些为难,沉吟半晌才道:“按规矩,我们是不可以透露顾客的留存信息的。因为租用保险箱的顾客均受到我们银行的保密协定保护,顾客租用保险箱时,我们甚至不会要求查看顾客的证件,这也就是我方才说的,对物不对人。”   荣梓孝听他这样讲,不禁有些着急,他看向荣梓义,却见大哥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果然,方经理接着道:“不过,荣司长的人才、人品以及荣家的声名地位,我是信得过的。我也愿意交荣司长这个朋友。这样,我个人来给荣司长做这个担保。只要你们拿出来东西与我们银行所做的记录对得上,我就给你开这个保险箱。”他这是已经表明了,虽然银行不会透露租用保险箱的信物,但是这信物既然是荣家的,就应该还在荣家。但凡荣家拿了出来,核对清楚,就可以开启保险箱。   荣梓孝一听,大喜过望。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绒布口袋,打开口袋,将荣斌的八枚印章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办公桌上。   这几枚印章有木制的,有石头的,还有玉和牛角的。有荣斌办公处理文件时用的,也有他赏玩字画时的私章。每一个都做工精致,刻着繁复而精细的花纹,大大小小各不相同,有的古朴端庄,有的晶莹可爱,看起来就价值不斐。   其中一枚红色的硬木印章,是荣斌生前最常用的。印章被摩挲得光腻润滑,但是细看下去可以见到,由于用得久了,竟也有了些许裂痕。荣梓孝眼前浮现出多次看到父亲捋一捋长袖,将印章置于红色印泥之上,轻轻按压,复盖于文件之上的情景。一个清晰的章印便跃然纸上,旁边则是父亲坦然的笑脸。   方经理的目光在这些印章上停留了片刻,显也是颇感兴趣。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拔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没过多久,便有一个身着制服的银行职员,捧着一个厚厚的大帐册走了进来。   方经理翻着厚厚的帐册,终于到一页停了下来。他把保险箱钥匙拿在手里,又用手指比着帐册,一行一行看下来。   荣家两兄弟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内心也越来越激动。终于那手指停了下来,指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方经理看看帐册,再挨次翻看了荣梓孝带来的八枚印章,细细核对良久,终于摇摇头,面露遗憾的道:“很抱歉,你们带来的印章与记录不符!”   荣梓义与梓孝两人走出银行。午后阳光刺眼,荣梓义不由闭了闭眼睛,只觉得一阵晕眩。   荣梓孝从身旁扶住了他:“大哥,你还没有完全痊愈,休息要紧。我送你回去。”   荣梓义摇了摇头:“哪里就那样矜贵了。只不过刚刚从室内走出来,阳光太强烈了些。”他将自己的胳膊从梓孝手中抽了出来,动作缓慢却又坚定。   “母亲想让你们搬回家来住。”荣梓孝有些犹豫着道:“她说还是家里方便,能照顾着些。”   荣梓义泛白的嘴唇上绽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帮我跟太太说一声,谢谢她的好意。”他说得虽然客气,但语气却是明白的回绝了。   荣梓孝原也没指望他会改变心意,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道:“你不想搬回去住,我也不勉强你。但我要送你,你总不会再拒绝吧。”   荣梓义没有回答,却将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了弟弟。   两人上车,荣梓孝启动车子,问道:“你是回家,还是。”   “送我去愚园路的左岸咖啡馆吧。”荣梓义一边将身体舒服的靠在座椅靠背上,一边从汽车后视镜中观察着弟弟。果然,荣梓孝听到这个地名,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这个不易察觉的微妙反应,并没有逃脱荣梓义的眼睛。他明白江月容的死对弟弟的打击有多大,也眼见他对曾经与她一起去过的地方都会有所触动,但仍然能稳稳的开车上路,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太多。无奈和悲凉涌上荣梓义心头,敌人的毒辣和诡计他总能勇敢面对,但在亲人的伤口面前他总是感觉无力和软弱。   “你还是要少喝些咖啡。”荣梓孝故作轻松的道。   “我尽力。”荣梓义也故作轻松的答应。   由于同时想起了那个名字,兄弟俩一时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荣梓孝才道:“李士群死了。”他的话说得很直接,丝毫没有拐弯抹角,而且用了很肯定的陈述语气。   “那么大的版面登在报纸上,连篇累牍,很难让人不注意到。”荣梓义瞟了梓孝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就象是在谈论天气一样从容。但他无法假装没看到弟弟脸上复杂的表情,只好反问道:“怎么?”   “没有怎么。”荣梓孝把住方向盘,目视前方:“我只是觉得他死得恰到好处罢了。”   “确实恰到好处。”荣梓义赞同道:“这倒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大哥这么想?”荣梓孝试探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听说,李士群一度与你称兄道弟。而且,是你介绍二哥与他认识的。不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李士群才会放过我?”   “你观察力强,我不认为你真的这么想。”荣梓义反驳道:“我倒不在乎别人怎么误会我,但仍要指出你的几点谬误:首先,正如我在新政府中没有朋友一样,李士群也是如此。所有的关系都只是利益使然。其次,李士群放了你是看在日本人的面子上,并不是因为我。而他也并没有真的放过你。他就象是鳄鱼,一旦盯上了谁,咬住了就不会松口,除非咬掉一块肉或者直接咬死!”他见梓孝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又安慰道:“不过好在,他死了,这一切就一了百了了。”   荣梓孝看看大哥的脸,他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如平时与自己谈话一般。可是,荣梓孝难掩心中怀疑。李士群死的太过突然,他根本不相信,一名健康男子正值壮年,有良好的医疗环境,会因为生了痢疾而死去。根据情报,李士群的死有可能是日本人下的毒,而凶手是深田凉子的可能性极大。那么,大哥在这里面起了什么作用呢?他与李士群近期的种种交恶是否起到了催化作用,而他中的那一枪难道竟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李士群之死,大哥会是幕后推手不成?他竟能不动声色的将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如果一切成立,那么大哥到底是什么人?而向他开了一枪的二哥呢?   但是荣梓义明显不想深谈,从他的嘴里套出话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么,这是不是就是如大哥所说,李士群死了,问题解决了,我的危险也已经解除,可以自由行动了。”   荣梓义深深的看了弟弟的一眼,颇有深意的道:“李士群的死,只是解决了一个问题而已。所以,你的任何行动都要小心。在现在这个环境中,并没有完全意义上的自由。”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荣梓孝的心怦怦直跳,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大哥已经了解了自己的身份,看透了自己的心意,不觉有些慌张起来。   荣梓义却没有说话,反而将目光移向窗外,良久才道:“既然你听不懂,那我们就换个话题,换个你听得懂的。”他淡淡的道:“银行保险箱的信物到底是什么,我们必须接着寻找下去。好在方经理答应我们,可以不断尝试。但是我们必须要商讨出一个范围。否则,难不成把整个家当拿去让方经理辨认不成?”   荣梓孝渐渐平静下来,理智分析道:“大哥说得是。既然不是父亲的名章,那必定也个贵重物件,而且,应该是件方便携带的东西,既不引人注目,也不会引人怀疑。”   荣梓义点头道:“正是这样。这个保险箱对父亲来讲是极重要的,开启的信物对他来说也必是非常珍视的。我们就在这个范围里找找看。只是父亲平时并没有收集把玩古董物件的爱好,我还真想不出什么。”   “他老人家除了工作以外,确实很少有特别的喜好。”荣梓孝也皱着眉头思索起来:“他平生所爱唯工作与家人罢了。”   从拿到保险箱钥匙那一刻起,荣梓孝日思夜想便是能够开启它,岂知功亏一篑,又难以找到线索,不免有些丧气。   “你也不必如此沮丧。”荣梓义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荣梓孝看向大哥,目光灼灼:“难道你便不失望吗?”   “说不失望是假的。”荣梓义道:“离真相越近,我们越是忐忑,期望值也就越高。不过,也许是我们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但是好在。”他平摊开手掌,上面是那把金灿灿的保险箱钥匙。他将那把钥匙放在荣梓孝手里:“开启真相的钥匙还是在我们的掌握中,不是吗?”   “大哥总是这么乐观吗?”荣梓孝仍旧直视着梓义,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我原也是这样。只是现在,我越来越发现,我理解不了的东西太多了。我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不明真相,尤其是被亲人隐瞒的滋味,真的很不舒服。”   “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当然是有原因的。父亲也许有他的理由。”荣梓义温和的道,似乎是在开解弟弟。   “那么你呢?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荣梓孝直视梓义,咄咄逼人的道。   “你呢?你没有吗?”荣梓义并不看弟弟,但却毫不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