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一百一十六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光亮   荣老太爷由于已经过了八十岁,走得也算是平和,因此算得上是喜丧。丧事由吴玉珍亲自操持,倒也办得庄严隆重。   老家的风俗是,喜丧的丧家,应该多多放生,多多布施。因此,初八这一日,吴玉珍领着小女儿荣梓凡,去沪西静安寺放生。   放生池前摆着香案,供着观音菩萨像。主持放生的法师拈香祝祷,口中念念有词。   放生池中,池水清澈见底。数十尾锦锂在水中欢腾跳跃,阳光下溅起七色水珠。   荣梓凡只听着口音颇重的法师嘟嘟囔囔的讲个不停,她将身体的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又从右脚移到左脚,终于偷偷瞄了一眼母亲,见她神情肃穆的认真听法师讲经,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不由吐了吐舌头。   吴玉珍眼角余光扫到女儿,知道她已经有些待不住了,便对女儿道:“我还要听法师再讲一段。你要是累了,可以四处走走,活动活动。”见女儿立时便神情雀跃,她又不忘连忙叮嘱上一句:“今天人多,你就在寺内转转,千万不要走远了。”   荣梓凡笑着答应,迈着轻盈的步伐,几步便走远了。   今天是礼佛的正日子,静安寺里人来人往,虽然不至于挤得水泄不通,但也是热闹非凡。静安寺香火最旺的时候是每年四月初八庙会举行的日子,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可以说得上是车水马龙,人山人海。还曾经有一首竹枝词描述过静安寺的庙会风光:“士女如云浴佛辰,静安场聚万车轮;衣香鬓影斜阳返,十里红飞马路尘。”   荣梓凡信步走到正门与大殿之间的那口着名的古井旁。这口方形的井名为沸泉,井口四边半米高的花岗石护壁上雕刻着形态各异、面目狰狞的神兽。据说,井里的水有时会翻腾起泡,如同沸水般,也是这口井之所以取了这个名字的由来。   荣梓凡扒着护壁向井里面看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她从包里拿出眼镜戴上,爬上井边的只有半尺见方的台阶,踮起脚尖抻长了脖子向里观望。井太深了,仍是看不出里面的水到底有没有起泡泡。   “小心!”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荣梓凡被这声音突然一吓,身子反而晃了一晃。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扶稳了她,笑道:“怎么好奇心这样重?万一摔了下去可不会有人救你的。”   荣梓凡回头,见面前却是好久不见的江得文。他穿着白色的西服套装,但上衣却偏偏脱了下来搭在肩上。还是那幅自命不凡的样子,神情与以前仿佛有些不同。哪里不同,荣梓凡可又说不出来。   江得文指着荣梓凡的脸:“我远远看着就象是你。你个子似乎又长高了些,不过一戴上这幅黑框眼镜,就又回到了学生妹的模样。”   荣梓凡最讨厌他这种和谁都特别熟的态度,说话从来不注意分寸,也不知道别人愿意不愿意听。但碍于情面,她仍然规规矩矩的打招呼:“江世兄好。”   江得文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他搔了搔头,嘿嘿笑道:“你跟我不必这么客气的,我们两家的关系在这儿呢。”他没话找话的与荣梓凡寒暄道:“今儿来静安寺的人可真不少。但虽然这么多人,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荣梓凡本就不喜欢这个人,再加上看到他,便不可避免的想起死去的江月容,心中又是一痛。她敷衍道:“是啊,在上海滩,人多的地方总能遇见熟人的。”   江得文却热情的道:“我在放生池那边看到你母亲了。见她听得入神,也没有上去请安打扰。静安寺东门,我订了一桌素斋。不如一会儿一起,我父母也在的。”   荣梓凡连忙推辞:“世兄邀请,本不敢辞。只是我与母亲事情办完了,这就要离开。还请江世兄代问伯父伯母好,我就不过去招呼了。”   江得文仍道:“别呀。捡日不如撞日,好不容易遇见了的,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再说,我们不是还差一点就成了亲戚?”   听他这样说,荣梓凡更是心酸。她只好实话实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实不相瞒,我母亲至今提到月容姐还总是落泪。祖父又刚刚过世,她心情实在不好。我怕她见了你们,心里更是难过。今天的确不是好时候,因此还请江世兄见谅。”   江得文呆了一呆,兴致勃勃的表情便再也挂不住了。江月容的死对他打击也很大,毕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但他与荣梓凡不想提起的态度却不相同,他反而更希望别人能将妹妹的事情多讲些给他听,因此看到妹妹的好友便格外热情。岂料人家拒绝得也是有理有据。他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只好遗憾的道:“既然如此,那只好下次了。”   荣梓凡对他微微一笑,轻轻颔首,便头也不回的到放生池那边找吴玉珍去了。   江得文看着她苗条的背影,想起七妹走路时也是这样一幅情态,从不左顾右盼,后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有力,充满朝气。   江得文看得不由痴了。   “看什么看得这样出神?”江华走过来,便见儿子尽冲着一个方向发呆。他也望了望,却没见到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江得文蓦然醒转:“没什么。刚才见到荣家小姐,说了几句话。”   “荣梓凡?”江华问道。见儿子点头,又急忙道:“那你怎么只说了几句话就将人家放跑了。借着这个机会,吃吃饭,看看电影该有多好?枉你平时自命风流,竟错失这样的良机。怎么,这种事情现在也要我教?”他又向那个方向望了一望:“走得远了吗?你去看看追一下还来得及不。”   江得文心中不耐,但慑于父亲的威严,只好道:“我是邀请了的。但人家有事情,就急着走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江华沉声道。   “与荣家结亲的重要性我早前就与你说过了。”江华也不顾周围人的异样目光,便训斥起儿子来:“既然荣梓孝做不了我们江家的女婿,你就要想办法给我娶荣家小姐回来才是正经。怎么?我平日跟你说的,你都当做耳旁风不成?”   江得文第一次对父亲的话如此反感,他也是第一次感觉父亲将儿女的婚姻再三衡量所为的只是要看哪一桩对家族有利的做法是如此自私。他想起自己曾经无意中做了父亲的帮凶,只为了逼七妹答应荣家的婚事,想起了她无奈的眼神,可那眼神中又明明带着对自己的怜悯。是啊,她早就看清了一切,而她也早知道就算是作为父亲最为疼爱的长子,他的幸福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而利益才是高于一切的。   这样什么都看得清的妹妹在这个家庭曾经活得幸福吗?她短暂的一生里她的家人曾经给她留下了怎样的不足和遗憾啊。   江华仍在等着江得文的回答,等着江得文象以前一样跟他认错,并保证按他说的去办。但这一次,江得文没有。他只是轻轻的摇头,不知是在否认自己没有不听父亲的话,还是在否定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荣梓孝特意抽出时间,来静安寺接母亲和妹妹。   他先送荣梓凡回学校,再驱车送母亲回家。   吴玉珍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何必浪费时间?我们这里有司机就可以了。”   “没有关系。母亲为了祖父的事情操劳了这么长时间,才是真正辛苦。”荣梓孝看着母亲的面色,有些担忧的问道:“您最近身体怎样?现在基本上事情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不如抽时间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吴玉珍摇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有大碍的。”虽然如此说,她仍是疲惫的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养神。   好长一段时间,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突然,吴玉珍睁开双眼:“什么?你说什么?”   “我并没有说话。”荣梓孝忙道。   吴玉珍恍惚了一下,才道:“那可能是我刚才在做梦吧。”   荣梓孝安慰道:“母亲还是太累了。到家还有一段时间,不如母亲再休息一会儿。”   吴玉珍点头,这次却没有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再睡了,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出神。   “你刚才做梦了?”荣梓孝问道。   吴玉珍怔了一会儿,才道:“也许吧,我好象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她又出了一阵神,道:“我怎么听着倒象是你父亲。”   荣梓孝连忙看向母亲,强笑道:“可见你刚刚是真睡着了。”他虽见吴玉珍面上倒也没有十分悲戚神色,却仍不免有些担心。   “是啊。”吴玉珍心情低落:“珍珍,珍珍,你父亲从来没有那么唤过。倒是我小时候,你外祖父那样叫我。”她眼睛望向车窗外,神情怅然:“我方才还在想,你父亲叫我,也许是因为他在那边太寂寞了,想让我过去陪他吧。你们几个孩子都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现在你祖父也去了,实是他那边更需要人了。可原来,却是我想多了。”但看她的神色,却是仿佛只要荣斌召唤,她就恨不得也立时去了才好。   “您说什么呢。”荣梓孝见母亲这样心灰意冷,不由心中又酸又涩:“你是因为祖父去世心中难受,所以便总是胡思乱想。莫说这只是个梦,就算是真的,难道我和凡凡你就真舍得不管了?母亲放心,父亲有祖父在身边,且不会觉得孤单呢。再说了,你不是也说,父亲不会那样叫你的。”   吴玉珍也知道自己失言惹得孩子难受,连忙补救道:“我随口说说而已,现在真是年岁大了,开始犯糊涂了。”   “您还年轻着呢。”荣梓孝故意哄母亲开心:“你自己照照镜子,估计跟不相识的人说是我母亲他们恐怕都不会相信,你的样子哪象是能有我这么大的儿子。”   吴玉珍苦笑道:“你少哄我了,我也老了。”   “真的不老。四十出头老什么老。”荣梓孝道:“你现在也完全能看出年轻时的样子。怪不得父亲会对你倾心。”   吴玉珍的心停跳了半拍,她急忙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说。”   荣梓孝奇道:“我们做儿女的,都能看出父亲对你的感情。”   “唉。”吴玉珍叹了口气:“你父亲对我当然有感情,毕竟我也跟了他那么多年。只是我对他来说,我的价值是他儿女的母亲恐怕要多于是他的妻子吧。”   “您是不是想叉了。”谈论父母的感情荣梓孝有些不自然,但他又忍心母亲钻进牛角尖:“你忘了那天祖父是怎么说的?父亲与你结婚之前,就已经对你有感情了,何况这么多年生活下来。”   吴玉珍的心又停跳了半拍,她呆了一下才道:“他。你祖父说的就是我?”   “当然,除了你还能有谁。”荣梓孝道:“我清清楚楚记得祖父说因为父亲对你有好感,喜欢上了你,大哥的母亲才在知道自己命不久长时,为你们牵了线。”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住了嘴。荣梓孝发现,也许有些一直在追寻的线索其实就在眼前!   吴玉珍却并没理会。她只是回想着那天荣老太爷的话。当时,她心中也在盼望事实就是如此。只不过荣斌从来没有对她挑明过,而且与他结婚之前两人的接触都是再正常不过,自己对他是敬重的,是钦佩的,却从来不敢做他想。而荣斌一向待自己与旁人没有什么分别。就是两个人婚后,他也没向她表白过。是的,他尊敬她、爱护她、怜惜她,可从来没有说过。而正是因为不说,才让吴玉珍心中一直存着个疙瘩。她虽然知道纠结于此没有任何意义,可荣斌到底是因为荣太太的安排才与自己结的婚,还是因为本对自己心仪,毕竟有本质的区别。只是,她又凭什么要求他?她自己不也是放弃了与杨人杰的感情。难道就因为她早就毫无保留的爱上他,就得要求他与自己相同吗?   荣梓孝想的却是,按照自己原来的推理,父亲的保险箱也许会用他最珍视的人的东西做信物。他一度推测这个人是大哥的母亲,毕竟他们两人的婚姻至今还是上海滩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可是,如果按现在已知的情况推想,难道这个人不更应该是自己的母亲才对?他的心里渐渐燃起了希望,如一小簇火苗一般,虽然微弱,可毕竟有了一点光亮,似乎指引出了一个方向。   荣梓孝将所有事情又从头至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他干脆将车停在路边,看着对他的举动有些吃惊的母亲,十分郑重的问道:“那天,您似乎说您也有一个名章,与父亲经常用的红色硬木名章是一对?”   吴玉珍被儿子这么一问,懵了一下,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的,是有一个。”   “我想请您回忆一下,你的那枚名章,父亲有没有拿去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