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一百一十九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开启   荣梓孝很顺利的进入花旗银行的地下金库。银行的工作人员在开启保险箱之后,将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以便他可以很从容的查看保险箱的内容。   原来父亲留下的信物,果然是母亲的那枚印章。当方经理微笑着向他表示肯定时,荣梓孝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现在那枚印章就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沉甸甸的似乎超出了它本身的重量。母亲对它的珍视不无道理,因为它同时寄托着父亲的信任和重托,父亲实质上是将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母亲,只不过母亲自己不知道而已。   保险箱里面的东西简单得出人意料。一封信,牛皮纸信封,封口粘得很牢固。封皮上面写的是“吴玉珍女士亲启”。这是父亲的笔迹,是他写给母亲的。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把铜制长柄钥匙。   荣梓孝将钥匙拿起来看了又看,普普通通的一把钥匙,只是比常见的要长并且扁了很多,上面竟无一点多余的符号和字迹。   荣梓孝有些失望,费尽千辛万苦打开的保险箱,竟然只有这么两样东西。如果线索就此中断,就真的不知道再去哪里寻了。他掂了掂信,一瞬间竟有一种冲动,想把信打开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但看着“吴玉珍女士亲启”这几个字,他只好按捺住迫切的心情。荣梓孝小心的收起了信和钥匙,立刻回家找母亲去了。   时至深秋,每一阵凉风刮来,都是一批黄叶落下。只不多时,黑色的汽车车顶就覆上了一层残破的树叶。   深田凉子站在车门这边,怔怔的看着荣梓义。他背对着她,瘦削的背影在萧萧秋色中更添孤寂之意。   “你不信任我,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不信任我。”荣梓义不再象刚才那样激动了,声音中另有一层悲凉在里面:“说实话,凉子,你知道我身边,真心以待的朋友没有几个,而你正是其中之一。我回到上海,第一个对我表示欢迎的就是你。我满心欢喜和期待,希望久游在外的人能在上海得到家人的爱护和朋友的温暖。但是,我现在得到了什么呢?我发现家人与我隔阂日深,而我的朋友竟然在日夜提防着我!”   深田凉子摇头,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突然发现难以开口,一切辩白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看,你无法否认。”荣梓义转过头来,看着深田凉子,眼镜后面的眼睛满是悲哀和无奈:“我给你机会让你解释,但你也无话可说不是吗?我今天才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原来我竟看错了,我以为你还是以前的你。我一片赤诚对你,却换不来真心。凉子,你还记得自己曾经的模样吗?你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心生向往,也极易被打动。新鲜的事物你会去尝试,好奇的东西你会去探寻,但不会象现在这样,就算是对已经认识了这么久的我,也充满恶意的揣度,毫无理由的臆想!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让你对周遭的人和事物都不再相信,而是时时怀着一颗试探忖度的心,对所有东西深挖原由、刨根问底、衡量价值与得失!”   “我。我并没有。荣桑,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只是,你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就象是方才?”荣梓义轻轻的拍了拍身旁的汽车,耸耸肩,讥讽的道:“你认定了我是危险分子,你无法给我应有的信赖,你认为我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会将我们两个人的生命都置于危险之中!”   “谁让你把车开成那样,任人都会那么想吧。”深田凉子极力分辩,只是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你还是不了解我,凉子。你一直口口声声说是我的朋友,却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我。赤祼祼的事实摆在眼前,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之间的感情对你而言,实际上一文不值!当你开始试探我、研究我的时候,你就已经做了决定,将一切弃之如敝履!”   深田凉子后退一步,终于爆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为什么要逼我?如果感情的事,可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泾渭分明,那我也不用象现在这样痛苦了!”她不住的摇头:“我的心没有背叛你,永远不会,可我早已不再是你以为的那个穿着粉红色和服的凉子了。那个凉子长大了,她还有一个职责,她还是大日本帝国内务省特高课的课长。如果不是真心将你当做朋友,我也不需要这样矛盾。我对你进行甄别,只是想确认我身边的人不会跟我分属不同的阶级和阵营。你为什么不能理解?你应该知道,我绝对没有要害你的心!”   “那么,怎样才是害我呢?”荣梓义仍然步步紧逼:“象对李士群那样?”   “不!”深田凉子发自内心的喊出来,眼中充溢泪水:“我永远不对那样对你!”““不会?”荣梓义看着深田凉子,象要看到她心里:“你早就开始了,只是可能你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在这条路上,你已经走得太远!现在,你还分得清哪个是工作,哪个是生活吗?你还能说你的心态与十年前一模一样吗?对于我,你已经走出了不信任的第一步,而以后,你能保证自己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吗?”   深田凉子哑口无言,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当然,你作为特高课的课长,完全有权力监控任何你想监控的对象!”荣梓义嘲讽的道:“那么,深田课长,我想请问,我现在是嫌疑犯了吗?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命令逮捕我,审讯我,或者,杀了我?”   又是一阵秋风吹过,如一双冰冷的手,拂过荣梓义和深田凉子的身体,让人不由自主生出阵阵寒意。他们两人仍是面对面的站着。   不知何时,原本湛蓝的天空被阴云笼罩,眼看就是一场秋雨来到。阳光渐渐收起,两个人的投在大地上的影子也逐渐淡了,就不象之前那样强势倔强,却离得越来越远。   无论怎样,这场雨终是要下的,季节也将不可避免的更替。   终于,是要进入冬季了!   玉珍吾妻: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从相逢相遇之时,便注定有此一别。望你看破,望你珍重。   有些事情,不得以而为之,却不得不为之。从开始的那一天起,我便已将自己的生命看淡。我知我时时刻刻面临险境。但人活一世,有价值的死去总好过庸庸碌碌,强活百年,惟不免累你受苦。每思及此,心内亦戚然。   我不知我会怎样死去,但最近这些个月里,我时时做着将要死去的准备。如果能得以苟活,我们两人能够一起到和平的那一天,将会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人之不满足之心常自如此,其实,我本不应做此奢望。   当然,如果是这样,你也就看不到这封信了。   但既然你已经拿到了这封信,说明我已经离开人世。我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我娶你为妻本意为保护你照顾你,如若可能,我宁愿你永远不知实情。但事到如今,却终于将你也拖入这种危险的漩涡。   我始终最信任你。而我最敬的,便是你的坚强。最近每每总是记起,那一年,你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瘦得皮包骨头一般,个子也小得如同一个布娃娃。可是在被人欺辱时,仍是奋起反抗,就算是明知自己如蚂蚁撼大树般,也不畏惧,不退缩。是的,当你伸手打那黄工头一巴掌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那一掌,是反抗命运不公与权势压迫的一掌,我在心里为你叫好,为你折服。只是,那时你并不识得我,你不过是我家纺织厂的一名普通的女工,而我,却总能在芸芸众人中一眼便看到你。   我可以介绍你去咖啡厅工作,出钱资助你上学,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海棠糕。凡此种种,我都愿为你去做,只为赢得你的一个笑容。我宁愿你永远也不知道我的存在,因为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如生机勃勃的红色木棉花,丰饶艳丽而独立,从来只为自己怒放。   我不应让家宝伤心,只是聪明智慧如她,又怎会看不出日渐形同陌路的丈夫,一颗心系在了别的女人身上。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家宝的时候太年轻,我们的棱角太分明,互相靠近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刺到了对方,造成了永远不能弥补的伤害。这是我此生最大憾事。她留给我的最大折磨,是让我余生都必须对她感激不尽,因为正是她,将你带到了我的身边。   谢谢你给我的幸福生活,希望这些年里,你也同我一样幸福。不,你应该比我更幸福才对,毕竟你不必如我一般,时时承受心灵的煎熬。   我无意再多加忏悔,因为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可以当面对家宝说出我的感激和愧疚。   向你表明心迹也不是我写这封信的目的。尽管我心知,这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而这一切对你来说是如此不公平。我想要说的,是我将无法再保护你,我所要你做的,就是希望你能保护好你自己。   我无需把父亲托付给你,因为我知道你自会照料好他。以你之细心,也必定会发现我藏在他轮椅之中的钥匙。我甚至希望你能够晚一点发现这个小秘密,以多享受几天太平日子。   我也无需把儿女托付给你,因为他们自有他们的生活。我们给予了他们生命,教育他们成人,为他们引好了路。相信他们能够认识到,父母留给他们的最大财富,不是荣氏,而是让他们拥有足以自傲的品质,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一辈子直身而行。   我唯一托付你的,是一批货,我积攒了多年的一批货。一开始我做这件事情,只是出于商人的囤积居奇,但突然有一天我意识到,我可以用它为我们这个国家、为这场本不应该有的战争做点什么。因此,我有意收购了一些物资,包括钢材,飞机零件以及金属加工机械。以上这些均为政府管控物资。原本还算平常的东西,因为这场战争,价值涨了几倍。现在这批物资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我当时收购的价格。当然,收购是秘密进行的,因为它不被政府允许,一旦被发现,将会给整个荣家带来灾难。但是,随着战争的进行,这批物资不断的升值,变得贵重无比。也正是因为此,我同时还要时刻提防周围贪婪的目光。我知道有人在暗中窥视,也知道他最是一个笑里藏刀,见风使舵的小人。尽管我尽量远离,小心戒备,但仍然难保不会有人为利所诱,铤而走险。   我死不足惜,可我总想,我们总有一天要把日本人赶出中国,而这批物资,却是早晚能用得上的。玉珍,我知道你也是一个有良知有道德的中国人,我了解你不畏权势,奋起抗争的个性,同时我更知道,你会按照我的嘱托,将这件事继续下去。   我所要求你的,就是把这批物资交到能够好好利用它们的人手上,而绝不能让它们落入唯利是图之人手中。它们,最终应该是对付日本人的强有力的工具。我已经为这批物资找好了出路,有一天会有人与你联系。如果这批物资,能够在这场反侵略的战争中立得一份功劳,那么我在九泉之下便也瞑目了。   存放货物的地址我已经写好,是在西效的一个仓库。你拿好保险箱里的钥匙,仓库保管人手里另有一把钥匙,只有两把钥匙汇合在一起才能够开启仓库。   我知道,给你留这封信的同时,也将你置于了危险的境地。但我知你会毫不犹豫,按我的嘱托去办。我只能再一次叮咛你,千万注意安全,因为我看重你,一直高于看重我自己。   自此一别,便为永别,仅恳祈珍重自爱,惟望你此生曼福不尽。   夫荣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