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一百二十二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一百二十章 一丘之貉   夜已经很深了,江华还在办公室整理核对账目。   工作人员都早已下班了,只余了秘书还没有走。他轻手轻脚地端进来一杯热茶放在江华的办公桌上,却并不离去。   江华用眼角余光瞟了他一下,良久才问道:“有事?”   秘书犹犹豫豫的,张口欲说却又闭上了嘴巴。   “哼。”江华依旧低头看着帐簿子,眼皮也没抬一下:“你先下班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那秘书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办公室,又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非常仔细的不弄出一点声音。   江华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静夜无声,只有江华拔弄算盘的清脆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当”的一声,那个被江华用了数十年,每个珠子都光滑得如玉石般的算盘被他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再结实,也毕竟是木头的,那算盘只在硬木地板上摔了个四分五裂,算盘珠子滚了一地,地板也被砸出了一道坑。   江华看向四周,这间办公室他想不起来已经用了多少年。他白手起家,开第一家公司时就用的这间办公室。那时屋子里放了必须的家具之后便满了,转个身都困难。后来就连这么个小地方自己都一度差点失去它,好在峰回路转,又被他夺了回来。之后的发展便是顺风顺水,但他仍是没有搬走,只是将办公室的面积扩大了数倍。他一向工作勤勉,兢兢业业,很少享乐,在公司的时间远远多于在家的时间。   不过,终究是老楼,这里再怎么装饰,看起来也没有别人的办公室那样的气派。有的人的办公室,只是简简单单的红木桌椅,几幅字画,就显得那么舒适高雅,与众不同。尤其是摆得满满一小几的家人不同时期的照片。江华看向自己的办公桌,他一向主张家庭与工作分开,他的办公室内没有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东西。   江华忍不住打开左手边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木头盒子。他从一串钥匙中找出一柄精致的小钥匙,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空空荡荡,只放着一张照片。因为年头久了,那照片发黄模糊,甚至还缺了一边。但江华仍然如见到了什么宝贝一般,他的眼睛亮了,面部表情也不再冷峻僵硬。他抚摩着那张照片,似乎它不是一张年代久远的纸片,而是具有温度和生命的个体,完全能够感受到他的爱怜。   周公馆内,周佛海正半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听管家汇报婚礼的筹备情况。   这本是他太太全权负责,向他汇报也不过是知会他一声,以防他没有个准备。   周佛海听着听着,便不耐烦起来:“可以了,不用再说下去了。”他问道:“这都是太太吩咐做的?未免有些铺张了些。”   那管家毕恭毕敬的道:“回先生的话,太太说了,您现在是新政府的二号人物,大公子的婚礼又是我们家顶大一件喜事,必须要办得热热闹闹的,绝不能失了体面,让人笑话。”   周佛海点头道:“话虽这样说,可是国家正处于战时,上下都提倡节俭,这样的讲究未免耗费许多。唉,这就是为官的难处啊。”   那管家也是周家的老人了,非常能理解周佛海的心情,道:“先生说得是。如果还是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哪里需要象现在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早就欢天喜地的排起宴席来了。大公子作为周家长子,行这个西式婚礼许多仪式都减省了,已经够委屈了。先生这个官做的,可真是。”   他摇头叹息,周佛海也长叹一声,自己点上一根烟:“也不知道母亲见了,会不会心里不快。她老人家,最是疼爱这个孙子的。”他象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那边来消息了吗?已经走到哪里了,能不能赶得上婚礼?”   管家笑道:“先生真是至孝,一天都要问好几回。您就放心吧,都说了,一定能赶得上。最迟明天也就到上海了。”   想到就要见到母亲,周佛海心情舒畅,又问道:“她老人家的房间都收拾好了?这件事你亲自去我才能放心。”   “先生放心吧。我并不敢交给别人去办,每天早晚还都要去看一遍,抹一遍灰尘。连花瓶子里的花,都是新鲜常换的。老太太来了准保满意。”   “这样就好。”周佛海正说到这里,突然一个下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回来了。回来了,接老太太的人回来了!”   那管家皱着眉头呵斥道:“半点儿规矩没有,谁允许你这么吵嚷的?!”   周佛海从沙发上倏的站起身来,惊喜的问道:“母亲回来了?”   那下人被吓了一下,便不敢说话,只是喘着粗气点点头。   周佛海满面笑容,道:“没关系,你也不用训他,这是喜事嘛。”说着,整整衣冠就要出去迎接。   一出客厅,见他派去接母亲的那几个手下都在门口立着,一个个站得规规矩矩,表情也是严肃之极。   周佛海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便似要接受检阅一般?母亲呢?她老人家在哪里?”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周佛海看出不对,脸上立时变了颜色。他看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见那人在他的逼视下不自觉的低下了头,一颗心便控制不住的乱跳个不停。   他磕磕巴巴的问道:“我母亲她。她可是路上遭遇了什么事故?她。她老人家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病倒了?还是。”   那人从来没见周佛海如此失态,连忙答道:“周先生放心,老太太她身体康健得很。”   周佛海听他这样一说,稍稍放了下了点心,但仍追问:“那为什么不见母亲?你们到底怎么做事的?”说着,脸沉了下来,声音也严厉起来。   那人愁眉苦脸的道:“是属下们办事不力,没有接回老太太,还请周先生责罚。”   “没有接回来?”周佛海吃了一惊:“那母亲现在哪里?还在湖南老家?”   “也。不在。”   周佛海的心凉了半截,他没有接着问下去,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人。   那人紧张得满脸油汗,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到了周佛海的面前。   花店的伙计再被带到深田凉子面前时,已经不再象五天前那么紧张了。   他甚至能够满脸堆笑的将手中一大束芬芳馥郁的花朵捧到深田凉子跟前,并象是对待其他客人一样,说上一句:“祝您幸福安康。”难得的,声音没有颤抖,态度也还算自然。   五天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每次进入梅机关之前,被放哨的卫兵搜身。那些日本兵板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将他从头搜到脚,帽子和鞋子都要脱下来看个清楚。就连已经扎好的花束,也要翻来覆去的检查一番。尤其是第一次,经过重重关卡,交到深田凉子手里的花,娇嫩的花瓣和绿叶被折腾得几乎掉了一半。   客人要求花束必须亲手交到收花人的手里。如果不是他出的价钱实在是高,并且身份高贵得罪不起,花店是说什么也不会接下这个差使的。都说梅机关里扁平面孔、短小身材的日本人个个凶神附体,有的夜晚还要出来吃小孩子的。怀揣着丰厚小费的花店伙计看着手里的花简直要哭出来,这样送给客人,对方会怎么对付自己?会不会直接将他关起来吊着打?   没想到,收花的人惊讶的看着不成样子的花束,从里面抽出一张小小的卡片。她怔怔的看着上面的字出神。双腿打颤仍不忘偷瞄的花店伙计居然看到,这个身着黄绿色军服、原本表情严肃的日本高级军官,竟然脸微微的红了。   第二天、第三天。花店伙计每天清晨迎着朝阳将含苞待放、还带着露水的花束送到梅机关,他开始觉得这个活儿还是不错的。一方面收花人深田小姐每次也给了不菲的赏钱,另一方面,他能够在梅机关平安来去这件事足以作为很长时间在伙伴中吹牛的谈资。因此,当被门口的守卫检查时,他便不再如之前那样战战兢兢,而日本兵有时看到花束里写着日文的卡片,竟然还会互相暧昧的挤挤眼睛。花店伙计只是十分遗憾自己不知道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今天送来的花是一大束黄玫瑰,此刻正在深田凉子的案头怒放。坚硬的刺已经被小心的处理掉了,细长的茎子上零星几片锯齿边的深绿色叶子,而顶端则是一朵艳丽的嫩黄色花朵。层层迭迭的花瓣外层是伸展的,里层则紧紧合拢,形成酒杯形状,鲜艳夺目,绚烂动人。这个品种的玫瑰因花朵硕大,花形纯正而着称,价格也十分昂贵。深田凉子从来不知道玫瑰也会香得这样醉人,一阵阵的传到鼻端,她简直没有办法安下心来工作。   荣梓义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却如此张扬的每天一束鲜花送到梅机关。深田凉子看着几乎已经被鲜花堆满的办公室,心里一阵阵甜蜜,又一阵阵不安。   荣梓义的高调追求,成了梅机关内人人皆知的新闻。总有人开玩笑的恭喜她,又多了一个人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降服掌控的人。她看不透他突如其来的殷勤和热情背后,是否隐藏着窥视和利用。凭着女人的直觉和职业的敏感,她知道即使自己抓不到他的把柄,也应该远离他。可他就象是一个具有强大磁场的漩涡,让她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深田凉子恼恨自己。荣梓义甚至都没有为上次对自己的指责而正式道歉,只是几束鲜花而已,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的不再怪他。她每天都要强压住想去见他的心情,防止自己一不小心就要去找他。   上一次的争吵之后,深田凉子撤掉了对荣梓义的监控。一方面是既然荣梓义已经发觉了,这个动作便没有什么意义;而另一方面,她意识到自己终于还是不想与他闹得太僵。她调查他,不是为了抓什么抗日分子,而是想要让自己可以安心的与他交往,更想要的是证明自己没有犯错的证据,又何必本末倒置?   深田凉子看着鲜花沉思。她想,如果这是博弈,那么自己恐怕已经先输了一局。但是突然,她又生起了好胜之心,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在想什么呢?”有人敲着她的桌子。   深田凉子猛的抬头,小林枫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出院后的小林枫伤还没有好,就开始继续工作了。但显然他并未吸取教训,依旧四处沾花惹草。只不过,中国女人他已经不大敢碰了。   虽然小林枫从不敢对自己放肆,深田凉子仍然讨厌他被女人和烈酒弄得浮肿的一张丑脸,毫不客气的道:“进来怎么也不敲门?”   小林枫打着哈哈道:“我敲了的。可是不知深田课长在想着什么心事,根本没有听见。”   深田凉子怀疑的看向他,但也没有反驳,而是问道:“小林课长有什么事吗?”   “当然。”小林枫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深田凉子:“绝密材料!”   深田凉子双手接过,打开刚扫了一眼,便吃惊的抬起头来:“这个。”   “很惊讶吧?我刚刚知道的时候也是这样。”小林枫没等深田凉子邀请,便坐在了她的对面:“帝国的军队当然不会仅只满足当前的一点胜利果实。看着吧,我们将征服整个世界!”   深田凉子神情肃然的点点头,接着去看文件。看过了一遍,她又从头又浏览一遍。不过,第二遍只看重点,便快了很多。   她沉吟道:“对于天皇的决定,我当然非常支持。只是这件事情太过突然,怎么之前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   “有,当然是有。”小林枫敲着桌子,有些轻浮的道:“只不过你最近的心思都放在了恋爱上面,对帝国的事业恐怕就分不出心了。”说完,他慢悠悠地走到花瓶旁边,对里面插着的玫瑰假意嗅了嗅,笑容让人说不出的厌恶。   深田凉子的脸沉了下来:“请小林课长以后不要再跟我开这种玩笑。”   她的父亲深田司令是小林枫的老师,因此小林枫的确不敢太随意,听了这话,于是悻悻然的道:“我不与你开玩笑。但是出于私人交情,我也向你提出一个忠告。请你注意,帝国与中国全面开战在即,请你不要为个人感情耽误了工作。我对荣君本人并无意见,但他毕竟是一个中国人!”   “这个用不着你来提醒!”深田凉子冷冷的道:“我自有我的分寸。”她将文件一合,一幅要送客的架势。   小林枫耸耸肩:“你不愿意听我的,我也没有办法。但是说真的,我还是不看好你们之间的关系。”   深田凉子有些羞恼的瞪着他,道:“荣先生送我鲜花,是出于纯洁的友谊和美好的祝福,还请小林课长不要乱想!”   “友谊?”小林枫嗤笑道:“哄小孩子呢吧。算了,还是不要因为这些就破坏你我之间的友谊吧。不过,想来想去,你与他的友谊还真是特别呢。”他指着鲜花道:“你知道黄玫瑰代表什么吗?”   深田凉子本不欲理他,但还是勉强道:“好像是表达歉意。”   小林枫幸灾乐祸的道:“真的吗?我怎么听说是分手的礼物呢?所以你看,这真是一种不祥之物,我劝你,就不要再把它摆在案头了。”说完,他拿起文件,头也不回的走了。   深田凉子恼怒的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把他拽回来,照着他那张丑脸打上一拳。她又将目光投向那一束黄玫瑰。如此娇艳美丽的花朵,怎么会是不祥之物?   她摇摇头,不自觉的用手去抚摩那软嫩的花瓣,触感就如碰触了最好的天鹅绒一般,柔软到了极点。   可是想到小林枫的话,由心底升起的一股子不平又冲了上来,逐渐就要侵占她的大脑和躯体。每天矛盾之中交战的深田凉子感觉自己快要把自己逼疯了。她手上不由自主的用力。那花瓣哪里经得起她这样揉搓,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突然,深田凉子的手里触到一个硬物。她心里一惊,拿起来仔细一看,却是在一朵玫瑰花里,竟然包着一样东西,一样绝不应该出现在梅机关里的东西——一个微型窃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