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一百三十六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最后   杨雨诗站在街边,跺着脚,同时不耐烦的看着手表,倒数:“五、四、三、二。”   “一!”一个声音接道。这是荣梓忠,他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见杨雨诗嘟着嘴,连忙辩解道:“你看,我并没有迟到!”   杨雨诗白了他一眼:“只差一点点而已!你知道我等了多久!虽然是我早到了吧,可也不能让我象个电线杆一样傻呆呆的就这样杵着啊。”她见他这样匆忙又有些好奇:“你刚刚是去哪里了?”   “去看凡凡了。”荣梓忠解释道:“她最近瞒着我们参加了几次学生运动,我有些不放心。”   杨雨诗笑道:“是去给她做指导了?这小姑娘也开始跟你们耍心眼了。你这个做兄长的可千万要小心了。你们荣家人都有这个天赋,都很擅长这个,不是吗?”   “擅长什么?”荣梓忠装做不懂的样子。   “擅长演戏、擅长隐瞒、擅长装傻!”杨雨诗的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先是故意拖长了声音,又脆生生的道:“擅长做地下工作!”   “哪里哪里,我们并不敢。”荣梓忠忍着笑道。   “不敢吗?我看是敢得很呢。”杨雨诗边说边向前走。想了想,又问道:“今天为什么没有约到你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左岸不就是你们的联络点吗?”   荣梓忠一方面有些吃惊,一方面也是欣赏她的敏锐:“你怎么知道的?小姑娘,你知道的太多了!”   “看出来的呗,当本小姐傻呢,你们有事没事的往那儿跑。”她见荣梓忠想要说话,挑了挑眉毛制止他:“不用你嘱咐,放心吧,我会替你们保密的。”   “对你我哪有不放心的。不过,说到这儿,我还没有夸奖你,你是怎么知道当时与深田凉子在一起的那个人,并不是我的?”荣梓忠问道。   “当时我心中便已经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了。”杨雨诗笑道:“虽然你们长得极为相似,但是后来我突然想到,你们的姿态并不象。要知道,日本人的鞠躬是从小培养起来的,不是他们国家的人很难模仿。因此,回想到他当时鞠躬的那个姿势,我便产生了怀疑。”   “真厉害,你有很强的观察力。”荣梓忠由衷的赞美:“我还得谢谢你配合我在深田凉子面前演的那场戏。如果不是你,她不会那么轻易相信我。”   杨雨诗有些自得的道:“我早就说过我有做演员的天份了。不如你们也发展我,我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胜任你们的工作。”说到这里,她又黯然道:“而且,我也愿意做一些事情,只要能把日本人都赶出中国!深田凉子虽然死了,但在这个地方,仍然有那么多欺压中国老百姓的日本人。我不希望有更多的人会象我一样失去家人!”   荣梓忠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只觉得她似乎单薄了许多,但肩背挺得笔直,性格也仿佛坚强刚硬许多。他安慰的拍了拍她,她却摇头道:“我没事。我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相反,我却有个问题想问你。”她看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的问道:“当我这样说起中国人、日本人时,你是怎么想的?你会不会还纠结于自己的身世?”   她的眼神里充满着关切和理解。荣梓忠微微一笑,道:“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无论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是人。我无法决定我的血脉,但我完全能决定自己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大哥有句话说得很对,我只要知道,自己是站在正义的这一方,就已经足够了。”   杨雨诗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仍然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可为什么之前有一段时间,我觉得你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呢?”   “是的。”荣梓忠点头,同时也为杨雨诗对自己的关切而感动:“那时候,我刚刚发现自己的亲哥哥也来到这个战场,还是作为与我完全对立的一方。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人,与你拥有相同的血缘,却站在与你完全相反的方向,走着完全不同的路。那时,我陷入了自己的心魔。我不会放弃我的理想,又不可能让他改变,同时,我不想你和大哥知道这件事,怕你们与我陷入同样的纠结,而于你们的立场,恐怕会更是为难。我最怕的,是我要与自己的兄长兵戎相见,怕你们不能理解我的难堪,怕也许最终我会什么都失去。那种痛苦,无法倾诉,难以言说。不过好在大哥及时劝解了我。我也逐渐认识到,在命运和现实面前,人类实在太过渺小。我们改变不了太多,更不能妄想改变别人,唯一能改变和掌握的,可以攥在自己手心里的,也许只是一部分的自己。即使是这样,也是需要拥有莫大的勇气和能力。当我承认我的渺小,不再妄想改变这个世界时,反而没有那么辛苦。我只做我力所能及的,也只尽力抓住我能抓住的幸福。”说到这里,他轻轻握住了杨雨诗的手。   杨雨诗充满怜惜的看着他,想起那一段时间荣梓忠的混乱苦楚,难为他以最为尴尬难堪的处境还坚强的踏出一条自己的路。她怕他想到这里还会难过,眼珠转了一转,便道:“现在你似乎是好了,可是我还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你怎么就不问我?”   荣梓忠嘴角弯了弯:“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我最不满意的是,你竟然瞒着我装做不会说话的样子!你说,你害得我多打了多少手势?在这一点上,你就完全不觉得愧疚吗?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可以说话,我一时高兴就会忘了要找你算帐这件事!”杨雨诗理直气壮的道。   “这是我的错。”荣梓忠连忙承认错误。   “那你认打还是认罚呢?”杨雨诗笑着问道。   “都认。怎么处罚随您的意。”荣梓忠也笑了。   杨雨诗眼睛弯弯的,两个酒窝在面颊上深深的现了出来:“那我可真要好好的想上一想了!”   与此同时,荣梓孝正步行在回公司的路上。   他信步走着,心内隐隐不安。待回头看时,却又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左侧一个胡同,他一个急转,闪身进去。这是非常幽暗的一条小街,只能容得一人通过。他将身子贴在墙壁上,静静的听着动静。   街上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并没有人对自己这里多加留意。荣梓孝暗想,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确无反常之处,便重又从胡同出来。   这时,一个人悄无声息的靠了过来。荣梓孝未待对方有何举动,便警惕的转身回头,与那人相距甚近,两人恰好面对面。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突然笑了一下,舒出一口气:“你这是故弄什么玄虚?”   “我是怕你养尊处优惯了,试试你最近的身手。”那人摇头浅笑:“还算可以,足够敏锐!”   她的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脸上未施粉黛,戴着个黑框眼镜,面目清丽的象是一名大学生。谁还能认得出这是曾经在上海滩名噪一时的金牌舞女白露露?   荣梓孝笑吟吟的伸出手:“欢迎你回到上海!”   新政府办公厅里,荣梓义正在会议上发言:“。尤为重要的,也是今天会议的重点,是我们需要同日本方面交涉,取回我们的物资统制权以及被他们控制的华人工厂。我们失去这个控制权已经够久了。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很大一部分财政收入,还失去了人们对政府的信任,认为我们懦弱无能,胆小怕事。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正拿此大作文章。作为远东首屈一指的国际金融中心,我们更需要政府加强资源委员会的权力,加大执行经济政策的力度,利用政治特权集中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将经济命脉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若论国家经济,首先掌握政权的统治者富有四海,人民才可安居乐业,优渥自足。”   与会人员对荣梓义的这番论点显然颇有争议,只有少部分人敢于点头表示同意,其他人则都在观望中。   这时,周佛海却道:“汪主席与日本方面制定了政治合作,军事同盟,经济合作,文化沟通的四大纲领。梓义的收回物资统制权的建议,正是很好的符合了汪主席的政治纲领。我相信即使日本方面,为了与我们新政府的长期合作,也不会总是紧握着这项特权不放。事实证明,有些时候我们的思想太过保守,反而束缚住了手脚。现在时机已到,正是可以放开步伐的时候。”   有了周佛海的赞同,与会人员纷纷发言表示同意,顺利的全数通过了荣梓义的提议。   会后,荣梓义与周佛海一起走出会议室。   荣梓义对方才周佛海的支持表示感谢。周佛海则看看左右无人,才悄声道:“你这个提议,本就不错,我倒不全是因为。那个。我母亲现在怎么样?”   “老夫人身体康健得很,周先生放心。”荣梓义恭敬的答道。   周佛海点了点头,又道:“只是你们始终不放她老人家回去,我这。始终还是寝食难安。”   “请周先生宽心。老夫人前次还特意捎信过来,请周先生千万做‘忠臣’,不能给周家的祖宗和子孙丢脸。周先生不计较过去,放眼未来,回头是岸,正是为周家光宗耀祖的事。老夫人知道了,一定颇感安慰。”   周佛海沉默半晌,才道:“我思虑再三,你上次说的在我家架设电台的事。可以吧。我同意了。”   荣梓义微笑道:“周先生大仁大义,真乃国之栋梁。”   他独自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却见秘书站在门口,一幅进退两难的样子。看到他,如遭大赦一般,连忙上前,俯在他耳边道:“深田司令来了,非要进您的办公室,我拦也拦不住。”   荣梓义心中暗暗吃惊,却对秘书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示意他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办公室。只见一个身穿军装的老人正背对着自己,站在办公桌前,仔细看着自己挂在贴着西洋蔷薇花样壁纸墙上的一幅字。他的后背挺直,军帽端正,军装上没有一丝褶皱。听到荣梓义的脚步声,也并没有回头,而是说道:“梓义的这幅字,是元朝赵孟頫的真迹吧。”   荣梓义微微颔首:“深田司令好眼力。”   那人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你还是同以前一样,不肯叫我一声老师。从前叫我教授,现在索性称呼我的军职了。”这人虽然须发皆白,但依然目光炯炯,声若铜钟。他正是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深田石根,深田凉子的父亲。   荣梓义并不回答,而是轻轻鞠了一躬。   深田石根将话题又转向那幅字上:“我记得以前你曾经说过,赵孟頫此人虽然博学多艺,才华出众,但身为南宋皇朝后裔,却舍身奉侍蒙元,有失士大夫的铮铮铁骨。赵体也因为媚俗而笔软。谁知道事隔多年,竟然会将他的字挂在你的办公室内,可见梓义心境与往日也已大不相同了。”深田石根精通汉学,素有“中国通”的称号,他对中国文化兴趣颇浓,并做了很多研究。荣梓义在日本留学期间,与他之间的话题,绝不止于学术和经济方面的。   荣梓义点头,不动声色的道:“多年前的往事,我都已经忘记了,深田司令却还记得。的确,物是人非,世事变迁,东海三为桑田。年少时才能语出轻狂。现在在我看来,江山更替固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世人也绝不可能洁身避世,独善其身。而且我现在年岁日长,喜欢的正是这种大气温和的字体。”   深田石根细细的观察他良久,才露出一点笑容:“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年少时颇有棱角,现在才是真正的成熟识大体了。你知道我一向欣赏你,只可惜,你与我女儿。”他话锋一转,便讲到了深田凉子身上。   荣梓义面上带出一些悲戚之色:“对于凉子的失踪,我也非常难过。虽然我们之前产生了一些罅隙,但毕竟有着相识多年的感情。我已是尽了全力,想要找到她。但现在看来,恐怕。”说到这里,他便不再继续下去。   深田石根接着道:“恐怕她已遭不幸了,是吧?”他的手微微颤抖,但又很快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我就是为这事赶回来的。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她。活要见人。”讲到此处,他顿了一下,才摇头转而道:“我知道她与你熟络,这件事还要你多出力。”   荣梓义忙道:“深田司令说得哪里话。梓义当仁不让。”   深田石根点头道:“很好。那就拜托了。”说完,轻施一礼,便往外走。   荣梓义连忙要送他出来,却被他伸手止住,道:“以后,我会在上海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将全盘接手这里的工作,恐怕我们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另外,梓义有空时,还要去我那里坐坐。我那边也新得了几幅字画,请梓义一起赏评。”   荣梓义连道不敢。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着深田石根在长廊里一步一步走远。   荣梓义觉得肩上担子沉重。他认识到,自己的这条路,恐怕还会很长。   【完】   字节数:462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