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第七章
超帅迎西牛
3 月前

六 入侵   刺耳的声音突然划过寂静的夜空,紧接着连续而巨大的爆炸声从锦江山后传来,城市的上空立刻响起了防空警报。   陈皓被吵醒,他本能地一打滚滚到一根水泥柱旁边。地面在振动,整个大厅在颤抖,四周的玻璃墙被震得嗡嗡作响,碎砖碎木块在地上乱蹦,地板像筛子似的把尘土和水泥灰扬了起来,空气中一股土味。   外边,天已经大亮。陈皓抬腕看表,四点整。尽管脑子里还有些浑浊,但他敢肯定,日军的入侵开始了。刚才的爆炸应该是炮击所致,那刺耳的声音就是炮弹高速划过发出的。   没多久,周围恢复了平静,短暂的炮击结束了。陈皓迅速爬起来,跑向气窗,翻了出去。   夏天清晨的太阳甚是刺眼,在昏暗的大厅里待久了,一见强光,他感到有点不适应。还未从惊吓中苏醒过来的心脏,现在又如同直接暴晒在阳光下,紧张与刺激令它收缩得更快更紧。过了几秒钟,他渐渐恢复了视觉。左右看看,城里的建筑没有损坏,江边也相安无事,只是锦江山后腾起了浓黑的烟。炮击的目标应该是市郊的驻军。   一阵类似飞机低空飞行的嘶鸣传到陈皓的耳朵,他抬头,几根长着小翅膀的粗棍拖着火焰从头上飞过。“战斧!”在电视和军事杂志上了,他常见到这种导弹。后方的机场和雷达站要遭殃了。   街上空荡荡的,巡逻的士兵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他没心思去考虑那些当兵的这时为什么没有警戒,他只是想到江边。中国可不是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日军敢这样轰炸,那他们的地面部队必然要马上跟进,迟了就会被解放军打回龟壳,那滋味可不好受。   陈皓朝江边跑着。炮击结束,飞机和导弹又都是精确打击,城市里没军事目标,所以,他还算是安全。可到了江边呢?若跟日本人正面接触,他连支枪都没有。到时候再说吧,先跑到那。   然而,没跑出多远,空中再度响起炮弹划过的刺耳声,随后周围响起了爆炸声。   “妈的!”迅速躲到一栋房子里的陈皓看着窗外破口大骂。不远处的几座高楼被炮弹击中,楼上层拖着浓浓的烟尘砸向地面,只留下残缺的下半部分还在熊熊地燃烧。城市被破坏了。虽然他早就清楚战争的破坏性,但亲眼看到自己的家乡遭到入侵者的炮火袭击,他心中还是泛起一丝绞痛。   而炮弹没有在乎他的伤感,依旧不停地落向这个城市,爆炸声和楼房的倒塌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发炮弹带着怪叫落在陈皓旁边,爆炸了,气浪把他硬生生地掀了起来,在飞起的一刹那,他失去了知觉。   穿过狭长的走廊,路云鹏走进指挥大厅,几个显然是刚被从睡梦拽起来的将官跟在他身后。   “路部长,您来了,”一个带着眼睛的中校迎了上来。“据前方报告和卫星的侦察,我们已经证实了日军对我国辽宁、吉林两省的入侵;现在我国政府已通过日本驻北京大使馆与日政府进行交涉……”   “那是外交部的事,”路云鹏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打断了那中校的照本宣科。“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的位置和我军的损失!马上把敌我双方的位置给我标出来!”   一位大校走过来,拍拍中校的肩膀,示意让他继续工作,然后转头对路云鹏说:“部长,您看,”他指着大厅里的一个大屏幕说,“日军在鸭绿江全线发起了入侵,我军沿江的防御工事已经基本上被摧毁。十分钟前,日军地面部队登陆,登陆点是丹东市,我们的防线也是从那被撕开的,现在丹东市区已经沦陷;只有少数被围困的部队还在那里与日军进行巷战;沿江其它地方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按现在的情况,他们最多也只能支持一个小时,这还不包括日军会从丹东这个突破口绕到他们后面夹击的情况。”   路云鹏抬头紧紧盯着那屏幕,那上面,十多个粗大的代表日军的箭头在试图冲过鸭绿江,刺穿用一个个齿形圆弧表示的我军防线。箭头在不断闪动——日军的进攻愈加猛烈。而在临近鸭绿江入海口的地方,一个最为粗大的箭头已越过江面,慢慢地向里渗入。   这位年进六旬的国防部长直直的站在那,一动不动,忽然他感到胳膊在微微地颤动,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已握成了拳头,手心里沁满了汗水。   他能想象此时此刻,中朝边境的战争是多么的激烈与残酷。   三十年前,那时他还是个团长,在中越边境,他和他的战士打退了数万侵略军的进攻,把战线一直推到越南境内几十公里;再退十年,他也曾跟着部队,在珍宝岛和苏军交过手,至今他的身体里还留着那时的一块弹片。   如今,已在和平中度过几十年的中国再次面临战争的威胁,他这个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有种说不出来又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国政府拒绝交出金永哲,谈判失败了!”一个在网上接受消息的中尉失声喊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中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冒失,立刻埋头干起自己的活来。刚才为部长介绍战况的大校胡桐又把目光投向了部长。路云鹏依然毫无表情,只是在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路部长,您的电话。”一个通讯官起身报告,并双手递上听筒。“是总理打来的。”   路云鹏点头接过电话。   周围的人几乎都在焦急地盯着他看,凭直觉,每个人都猜到这是命令到了。全国军队进入一级警戒多日,现在仗也打起来了,箭拔弩张,全军就等着一声令下,开始反击了。   果然,放下电话,路云鹏大声宣布:“主席令!”   在场的人为之一振,立刻立正站好。   “鉴于日军的无理入侵,我国正式向日本宣战,全军进入战争状态,”路云鹏看看表。“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分,八点整,主席将在全国发表电视讲话,并宣布全国进入战争状态的命令。国务院命令我们那时,要进行一次反击战,打日军一个立足未稳。我命令,鸭绿江一线,第4、第5、第13集团军投入全部兵力在现有阵地防守,务必要坚持到八点。   另外命令增援的第3、第7、第10集团军迅速向辽吉两省集结,其中第7集团军必须在七点半之前与防守丹本一线的第13团军会合,并于八点发起反攻。通知北舰迅速把黄海战斗群给我从旅顺拉到东港去,我们现在必须要先日军一步控制住鸭绿江口。同时命令东南沿海各海航大队严密监视黄海、东海和南海的日美甚至台湾、菲律宾、越南这些个跟屁虫的海军动向,有情况立刻报告。现在开始行动!”   “是!”   众人散去,只有胡桐还站在他身边。路云鹏又转头看着那块屏幕,手又不由地握成了拳头。   ***********************   浑身的疼痛让陈皓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慢慢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还在刚才的房子里,只是靠门的那堵墙被炸没了,碎砖头块落了他一身。难怪会那么疼!他挣扎着爬起来,掸掉身上的尘土。还好,除了有几处划伤,身体再没什么大碍。真是命大,回想起刚才那炮弹落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陈皓真有点后怕,多亏他当时站在墙后面,否则现在他碎得应该比那墙还散。   走出破烂的屋子,外面的景观让他发了好一阵呆。原来的高楼大厦很多都不存在了,剩下的残垣断壁比比皆是;大火任意肆行,不断地吞噬这个城市;好几个地方升起了黑黑的烟柱,就跟前几天,新义洲的一样;大街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碎石瓦块,弹坑杂乱地分布在几乎所有的街道……这群畜生!陈皓牙咬得紧紧地,他恨不得现在找来一个日本人,把他活撕了。   周围响起了枪声,离他不远,偶尔还有爆炸声。有仗打,他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猫着腰,闪进断墙与破楼之间,他向枪响的地方摸过去。   走到一条胡同的尽头,他刚想探出头看看,一辆愣头愣脑的坦克从胡同口缓缓开过,旋转的炮塔像个独眼恶魔,四处搜索目标,一有可疑的动静,整个坦克便在一声巨响中一颤,远处的某个地方随即炸开;坦克的后面跟了一队士兵,端着枪,四下搜索。陈皓躲在暗处,看着;他知道,这些兵和坦克都是日本的,他想冲出去和他们拼了;但他没有。他知道,这样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正当他考虑如何与这些人周旋时,一阵急促的枪声响了起来,一个日本兵尖叫着倒在地上,呻吟着挣扎,其余的马上各自找起掩护,只有笨重的坦克不慌不忙地转着炮塔,“轰”,不远处的一栋楼被炸开了一个洞,枪声停了,刚才还都趴在角落里的日本兵纷纷爬起来,在坦克的掩护下快速地向前移动。直到他们消失在废墟间,陈皓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他松掉一口气,让紧张的肌肉得以放松。自己到底留在这干什么?看日本人一寸一寸地占领自己的家吗?责问之下,陈皓毫无话说。刚才,他确实是因为害怕:对方是荷枪实弹的士兵,自己却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肯定不会出去送死。眼下,我该找支枪。可上哪找呢?   转了几个街区,陈皓毫无发现;小日本太鬼了,一定把枪都拣走了。   左顾右盼中,他突然发现前边有三个人,一个人的腿伤了,另两个搀着他慢慢的走。陈皓躲在一面墙后面,仔细的观察。看军服,好象是自己人;他们是从江边来的,应该是从那撤下来的守军。如果现在我去找他们,会不会被他们带走呢?他考虑了几秒钟:应该不会,他们现在这样对我也无能为力;那就等他们过来时,找他们。陈皓感到自己有点犯贱——战前,人家怎么找,自己就是不出来,现在,又主动去向人家求援。看来战争不是想的,即使有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没有用。   突然一声枪响。那三个士兵马上停了下来,在一个墙角呆呆地站着,他们四周像从地底下拱出来一样冒出十几个日本兵,把他们三个团团围住;其中的一个看了看对面的日军,又看看自己的战友,似乎感到抵抗也无济于事,便把枪扔到地上;另一个人见了,也无奈地响应,并把手停在半空,示意放弃抵抗;只有那个受伤的还抱着枪不动,最先扔下枪的人看看他,用眼神告诉对方反抗已经没有必要了,并把枪从他的怀里拽出来,扔在地上。然而,日本兵却没有动,既不收容战俘,也不急着拣枪,只是把枪口对着那三个人。突然,领头的一个日本兵扣动了扳机,其他人也跟着开了枪。无数子弹扑向没有任何遮拦的三个士兵,血雾、肉屑和墙上崩落的碎片四处飞溅,枪声和子弹撞击的声音响成一片,三个人连声都没吭便倒在了血泊之中。陈皓看呆了,这是他头一次亲眼看到枪杀人的全过程,是如此的残忍与血腥。他瞪着眼睛,愣愣地。   “啊——”一个中年的男人拖着恐惧的尖叫从陈皓旁边的一个破房子里冲了出去,刚才的惨剧让本来安全躲藏的他丧失了理智,现在他疯了似的在街上没命地飞奔。远处的日本兵愣了一下,随后开枪。子弹从那男人的后面追来,打在地上,打出一朵朵土花。天上一架日本直升机忽然出现了,它追着下边的人,用机关枪在他后面打起了点射;奔跑的人像刚从苍蝇拍下逃出的苍蝇一样,吓得到处乱跑;而直升机又像是在玩他一样,不断在他身边射下子弹,却从不打中他;先前的那队日本兵也停了火,说笑着坐在废墟上,像看戏一样欣赏着这无耻地戏耍。那男人被吓得已然没了头脑,慌不择路地冲进一座小楼里,以躲避直升机的追赶;而那魔鬼一样的黑色直升机也似乎玩够了,呼呼放出两枚火箭弹,然后晃晃悠悠地飞走了,它身后,小楼在爆炸中倒塌了。   惊怒的汗水模糊了陈皓的脸,他握着咯咯响的拳头使劲往地上砸。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看着这些畜生在自己的家乡横行却没有一点反抗。   “枪、枪!”他嘴里默念着。他要反击,他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