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刃III:蓝色贝雷帽-第二十八章
平常与咖啡
3 月前

第二十八章:宽容   “我认为人们应该审视一下杀戮。为了正义,我们还要付出多少惨痛的代价?”-------罗伯特·麦克纳马拉。   相对于山谷上面那道壕沟里面的欢笑来说,平原上人数接近一千的多国部队士兵现在正在地狱中挣扎。   无情的狂风卷着地面的碎石和黄沙铺天盖地的砸向人群,由于黄沙太多,导致士兵们带着防沙镜的视野被限定在一米之内,超过一米就看不到任何东西了。为了不至于在狂风中失散,士兵们在一开始就使用了高强度的绳索相互捆绑在一起。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大家都走不快,只能在沙暴中步履蹒跚。   从沙暴开始到现在,时间仅仅过去了十分钟不到,队伍中已经被碎石击倒了百十人。由于大家都被绳索连接在一起,士兵们不得不蹲下身子,解开绳索,放弃被击倒的同伴,因为如果拖着尸体前进,活人的体力消耗就会更大,最终会导致整只部队全部葬送在这场沙暴中。   人们面无表情,步履蹒跚的经过尚未被狂风吹走的同伴尸体,在人墙的阻挡下,这些尸体只是绊脚而已,等到人群过去,这些尸体幸运的也许会被黄沙埋葬,不幸的话,也许会被吹走,然后,在某处无人的荒野中被野兽撕咬、吞噬。在这一刻,人们没有其他的想法,也许在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自发的站到外面保护伤员和弱小的同伴,那是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沙暴的恐怖。而现在,没有人会站到外面去,除非外面的同伴死去,自己不得不站在外面。   在无法抵挡的死亡条件面前,绝大部分人都是自私的;只有少数人敢于面对死亡的威胁,并试图挽救生命。可惜的是,这句话也许适用于华国那种军队,但是放在欧美的军队里面,只有前半句才是正确的。   这支队伍里面已经没有伤员了,有部分伤员知道自己无法离开这里,取下了自己的士兵牌,交给看起来更强壮的士兵,然后镇静的把枪口对准了太阳穴;而有些,则在哭泣和呼喊中被强行执行了枪决。前者是勇士,后者是懦夫。没有人责怪第一个枪杀同伴的士兵,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带着伤员,是无法走出沙暴的;所有人都记住了第一个微笑着对自己开枪的伤员,他牺牲了自己,为的是不拖累他人。   只有在最危难的时候,一个人是否崇高,才会体现出来,即使这个为了大家而自我牺牲的人,活着的时候是一个混蛋。   没有人会为这些牺牲者静立默哀,因为这是战争,和大自然的一场战争。思念和痛苦,只能在战斗结束之后才会想起,在战斗尚未结束之前,只有活着,和死去的区别。那种只有在电视上才会有的哭泣和哀嚎,不会存在于真正的战场上,因为,抱着战友尸体哭泣的瞬间,也许死神的镰刀已经放在了你的脖子上。   剩下的不到一百名士兵紧紧的靠在一起,缓慢的如同蜗牛一般的前进着,他们在做一件没有人尝试过的事情,横穿沙暴。教科书上的那种顺着风向走的教条主义在此时是无用的,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沙暴中随风而行,因为阿拉罕的沙暴一刮起来,绝不是在短短的数小时内就会停止,往往一刮起来就是一天。在碎石和黄沙中顺风走一天?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么,横穿沙暴经过的区域;要么,原地依靠周围的障碍物躲起来,苟且偷生。但是生活不是选择题那样简单,因为往往生活给你的,是只有一个选择!一望无际的荒漠戈壁,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士兵们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那就是,走出去。   士兵们已经丢掉了那些长枪和重武器,甚至一切在身上显得多余和累赘的物品。他们现在就像一群旅行者一样,背着背包,相互搀扶着向前,只有大腿上的手枪证明他们是军人。因为谁也不知道走出沙暴之后,还有什么再等待着他们。也许是野兽,也许是已经做好的准备的塔拉班。   士兵们踉踉跄跄的前行着,人数不断的在减少。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排黑影,士兵们几乎已经绝望的心,瞬间活了。能在沙暴中屹立不倒的东西,那一定是坚固的东西,有了障碍物,士兵们也就有了躲避的地方,有了躲避的地方,那就意味着也许可以幸存!   士兵们加快了脚步,生存的欲望让所有的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狂暴的风沙打在自己身上的痛感都减弱了许多,所有人猫着腰用最快的速度挪到了黑影的身边,然后,全部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走近了才发现,这一排黑影就是刚才袭击自己的五辆坦克,五辆坦克围成了一个弧形,那么,坦克墙所保护的人,不言而喻。士兵们现在面临两个选择:冲进去,干掉塔拉班,抢夺这块儿生存之地;绕开,继续在沙暴中挣扎。   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看,干掉塔拉班是首选。但是士兵们看看自己腿上的那支手枪,心里没有底气,因为一旦塔拉班坦克里还有人呆着的话,冲进去干掉塔拉班那根本就是一个笑话,在刚才的路程中,连手雷都丢掉了,用手枪打坦克吗?也许,投降?不,塔拉班对于欧美士兵恨之入骨,投降的结果就是变成被屠杀的视频主演,用以扩大塔拉班的影响。   一时间,多国部队的士兵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地步,生存的希望就在眼前,可残酷的选择却让他们止步不前。   狂风依然卷着碎石和黄沙冲击着士兵们的身心,又有几名士兵终于再也无法坚持下去而倒下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已经在阿拉罕服役了三年的阿美利戈老兵,他是一名上士。   上士转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几乎失去希望的士兵,然后看了看眼前的坦克,默默无语的抽出手枪。跟随在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抽出了手枪,眼神中冒出一丝坚定。   但是令所有人惊讶的是,上士抽出手枪之后并没有冲上坦克,而是随手一抛,然后示意所有人都把手枪,这唯一可以护身的武器丢到地上。   士兵们不明白上士要做什么,投降吗?投降也是死,而且死的不会比被沙暴蹂躏更容易!   上士严肃的看着士兵,示意他们把枪丢掉。   一名士兵丢掉了枪,他信任这名一直带着他们向前走的上士,在这个时候,上士这样做一定有一个理由,否则他不会丢下武器的。有一个开头,就有人跟着做,人类是群居的生物,在从众心理的影响下,所有人终于都丢掉了武器。但是随着武器被丢掉,所有人都显得更加沮丧了,因为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武装,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是任人宰割的地步了。   “Nanawatai!Nanawatai!!!”上士举着手,艰难的爬上坦克,跳下去喊道。   高大的T72坦克后面是一个尖顶的帐篷,塔拉班武装分子都藏在帐篷里面躲避沙暴,就在他们围着火堆取暖的时候,帐篷被掀开了一角,一名疲惫的阿美利戈大兵举着双手走了进来,嘴里高喊着:“Nanawatai!”然后镇定的看着他们。   一名塔拉班的成员迅速抄起步枪,但是旁边的另一名年纪大一点的成员按住了他的手,然后将武器夺了过来,劈头照着他扇了一巴掌骂道:“你没有听到他喊什么吗?”   “但是他不是阿拉罕人!”那名被打的成员反驳。   “但我们是!我们不能违背我们的规则!凡是有人来到我们的家里,即使他是敌人,只要他请求我们的保护,我们就必须为他提供保护!他已经喊出了‘圣所’!如果他没有喊,我们可以把他杀死,但是他喊了!明白吗?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大一点的成员训斥道。   “请坐下吧,喊出‘圣所’来寻求保护的人,阿拉罕人是绝不会对你有任何敌对行动的,即使我们以前是仇敌。”大一点的成员把武器丢给那名年轻的成员之后,回到火堆旁边坐了下来用鹰语说道。   “不是我一个人来寻求保护,而是我们所有人。”上士并没有坐下来,而是轻轻的揭开帐篷的一角。外面靠着坦克东倒西歪的站着或者坐着约有几十人,坦克高大的身躯适量的降低了沙暴的威力,这些多国部队的士兵们已经失去了武器,筋疲力尽的瘫软在这里,就算这会儿阿拉罕人想把他们全杀了,他们也兴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大一点的塔拉班成员站起来,认真的看着上士的眼睛,然后又看了看外面相互依偎在一起没有任何武器的士兵们,终于叹了口气:“进来吧,挤一挤还是坐得下来的,只是我们的食物无法让我们尽到地主之谊了,一人分一小块儿饼也不够啊。”   十几个塔拉班的成员挤在了一起,给其他的多国部队士兵腾出了一块地方。多国士兵纷纷低着头走进了帐篷,也挤在另外一边。   “各位,按照我们待客的规矩来吧。”看看人都进来了,年长的塔拉班成员看了看自己这边的成员点点头说道。   塔拉班的成员们从自己的包中拿出大饼和肉干,带着不满和仇恨的眼神瞪了一眼对面疲惫的多国士兵们之后,把食物狠狠地摔在年长的成员铺在地面上的一块儿白布中,然后抱着枪坐回自己的位置,冷冷的看着多国士兵们。   年长的塔拉班成员捧起大家的食物,走到每一名士兵的面前,示意他们取走一块食物。上士首先掰了一小块儿大饼,放进口中。其他士兵有样学样,也纷纷从这些食物中取了一小块放进口中,眼里满是惭愧。   虽然看起来食物很多,但是经过一圈之后,食物已经变得很少了,勉强够一个人吃饱。年长的塔拉班成员把剩余的食物拿回来,铺在地上,其他塔拉班的成员再站起身,尽最大可能平均的拿取食物。   “我们已经共同食用了真神赐予我们的食物,从此我们将不再是敌人,除非你们再次拿起武器,到那时,我们将不死不休。”年长的塔拉班成员说道。   “感谢您的收留和款待,从此我们将不再是敌人,而是以兄弟相称。”上士也恭敬的回答。   年长的塔拉班成员很严肃的看着上士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说道:“希望你能信守你的诺言,真神不会饶恕说谎的人。”   “上帝也不允许我们说谎。”上士很严肃的回答,然后转过头对着士兵们喊道:“阿拉罕人已经用他们的行动表示不再计较以前的事情了,从现在起,他们和我们是兄弟关系,如果谁以后还想继续交战,现在就走出这里,否则,下次就算你喊出我喊的那句话,他们也不会再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你!”   没有人站出来,从阿拉罕人让自己走进帐篷并把为数不多的食物分给自己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无法再和这样的民族交战了。这不单单是因为外面有沙暴,而是,这样的宽容,不是哪一个人都做得出来的,不是所有民族和国家都会把这样宽容到离奇的规则写进律法并让所有人必须执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