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四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四章 劝降   兵临城下的日军想劝降守军,自然没有奏效,但是投降已经如同种子种了下去,只要阳光和水分充足,种子就会发芽、疯长。   而日本政府早在七七事变后就有这方面的想法。当时日本决策机构一度对是否全面侵略中国摇摆不定,以参谋次长石原为代表的不扩大派一度还占了上风。因当时参谋总长为皇族只是挂名,军部实权就在石原手里。石原甚至主张:“可以将我华北全部驻军一举撤至山海关满州国界,然后由近卫首相亲自飞往南京与蒋介石促膝交谈,以解决日华间根本问题。”   日本的这个方案,是通过回复到卢沟桥事变以前的状态,换取国民政府对东北伪满洲国的正式承认。   而国民政府本可利用此次谈判与日本周旋,尽量赢得更多时间备战。中国内战刚结束不久,国民经济正逐渐恢复,中德也正在实施一项合作计划:中方用江西大余的钨矿石换取德国武器,再利用这批进口武器装备50个国防师。   而8月13日开始的在上海与日军的大战改变了这一切。   中国军队在上海发起攻击后,石原被迫辞职,日本统帅机构决定全面侵华。   日军一则恼火于在上海地区三个月的裹足不前,再则恼火于在南京城外两次劝降的毫无收获。冬季湿冷的气候加剧了急于进城休整而不得的焦躁情绪,守军不管不顾自身安危的孤注一掷式的抵抗也让日军遭受到了新的损失,前“恨”未了,又增新“恨”,这让寒风中矗立的南京城前景堪忧。   南京保卫战打响的时候,身处边营“无所事事”的帅七和耿连章试着估摸中日双方的心态,他们一致得出结论:首都未来前景不妙,一旦城破,靠自我约束鬼才相信这帮日本兵会善待中国人。   事情虽然还没有到那一步,但是两人的心里已经火急火燎了,远在家乡的亲人除外,最让人担心的就是烧饼铺子里的那位西施姑娘。   日本人不会来买烧饼,很有可能是连铺子带人都抢了去。看到烧饼铺子一如既往地开门营生,两个人决定豁出去了,上门把一切讲明白。   说白了,两个人就是让张老爹和玉茹认清眼前的形势,早作打算,不要再固执下去了,最好对眼前的局势“投降”。   两个人特地请了一个钟头的假,还是好说歹说才得到了批准。   结果,玉茹姑娘却不太领情,还责问帅七那么多军队是干啥用的,难道养兵千日,却不能用来保住这座城里的房子和人?   帅七被问得没话说,他也很是纳闷,打了这么多年仗的几十万军队竟然连上海都守不住,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耿连章发挥了这个意思,几十万军队竟然连上海都守不住,现在凭借十万人就想把首都守住,那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千万不要指望眼前的这场保卫战。   张老爹原本早就放下了手里的活,此刻听了耿连章的话,似乎也焦躁起来,让冰倩找来旱烟袋,巴巴地吸了起来。   冰倩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在她眼中,刚刚找到的家的感觉,可能马上又要失去,但是,自己本就是为了躲避凶残好杀的日本兵才逃难到这里来的,如果日本兵真的进了城,自己一准得继续逃。   老爹的意思,这几天就关了铺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让两个女娃过江到乡下躲避一时,等到消停了再回来。   看到老爹终于发了话,帅七和耿连章长舒了一口气。   玉茹不乐意,要走,老爹也得走,一家人生在一处,死也要在一处。   老爹摇摇头,抬起头把铺子打量了一遍,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自己就朝夕守在这里,现在到老了,自己不想走了,就待在屋子里,看看日本人把他这个老头子能怎么样。   两个兵“劝降”成功了一半,还想扩大战果的他们却再也撼动不了老者了。虽然一个钟头的时间还早,但是两人已经无话可说,铺子里一下倒安静下来。   此时,屋外也是人迹寥寥,冬日的冷风一吹,平素在边营街道几乎见不着的灰尘和落叶似乎也多了起来,在风中盘旋而狂舞。   是日,日军正式下达进攻南京的作战命令,南京保卫战开始。   此前,国民政府已经迁都武汉。   11月7日,日本参谋本部向华中方面军下达命令,规定华中方面军的作战区域为苏州、嘉兴连结之线以东,只扫荡上海附近之敌,不准进取南京。上海被占领后,日军却趁势分三路急向南京进犯。   虽然锡澄线上的江阴保卫战起到了一定的阻遏日本海军逆江而上进犯的作用,但南部无锡的快速陷落使锡澄国防线基本没有发挥作用。   松井石根等前线将领在未报请日本统帅部批准的情况下,下令日军兵分三路进犯南京。13日,日海军军舰15艘入侵长江。   20日,国民政府正式宣告移都重庆。蒋介石任命唐生智为南京卫戍司令官。   22日,松井石根正式向参谋本部呈报,主张必须攻占南京,表示方面军以现有的兵力不惜付出最大牺牲,估计最迟在两个月以内可以达到占领南京的目的。   24日,当时南京城防工事已经稍具规模,据一般估计,均可守一相当时期,各方且又相信苏嘉线工事可能会发生作用,故各机关及私人撤退,都无一定计划,相当多的人选择了观望而后再作决定。   及至京沪战事急转直下,若干人最终已无法撤退。   28日,随着无锡、常州、广德的沦陷,日本参谋本部决定向南京追击。   南京也就成了上海八一三事件爆发以来的一个终点。也就成了从夏季历秋季一直到冬初数月战事的一个休止符。   日军的意思,一鼓作气,占领南京,献俘阙下,以彰显其赫赫武威。   毕竟三个月亡华的大话已经让全世界看足了笑话,此次顺势占领了南京多少可以挽回点颜面。   其次,挟战胜之功,就可以进一步向国内要钱、要粮、要兵,直至要慰安妇。   让人怪异的是,这样的历史绝非第一次在日本上演,早在中国明代开始,对朝鲜的侵略就是少数军人绑架了整个民族。近代日本开关以来,更是变本加厉,每隔几十年,少数好战分子就蹦跳出来,千方百计、处心积虑地把整个民族架上战车,开始一场注定是飞蛾投火式的自戕。   更为怪异的是,这个民族乐此不疲地重复这样的游戏,一次又一次,花朵都谢了,而根却一直都在,樱花一年接着一年开放,而罪恶的战争之根却需要吸足几十年的养分,最后结出的是一个硕大丑陋的战争怪胎。   只有微弱的声音在呼喊和反对,这让人多少看到了一丝岛国的希望。否则,剩下的就将全是仇视和诅咒。   中国军队机动性差,故此放弃了在华北大平原上的主力对决。中国主动在长江三角洲的顶端——上海发动攻势,强迫日军改变战略决战地点,这对于日军来讲又很不舒服。   不是中国军队的攻坚出了问题,不是时间上早了一些,中国一流的机械化部队还没有形成足够的战力,也许在上海,日军就要吃亏了。   所有的这一切都让日军上下需要发泄,无论是采取哪种手段,目的都一样——攻占中国首都,再肆意践踏。   即使投降,也要践踏;即使臣服,也要侮辱。   可幸的是,中国军队选择了战斗。边营的将士选择了枕戈待旦,帅七和耿连章送别了玉茹和冰倩姑娘后,已经准备杀身成仁!   然而,还是没有调动这一营人马上城墙的命令。似乎,边营就是边营,直到主营打光了,才轮到边营的弟兄们上。   又或者是唐司令忙得忘记了这一哨人马。帅七嘀咕道。   老爹照样卖烧饼,只不过烧饼的咸味大了点,而且也再没有了那份勾人的香气。   没了香气,两个兵再也不愿匆匆赶去,在刚出炉的刹那就买来果腹。宁可饿一点,宁可啃白馒头,也懒得再去一趟——只留了回忆慢慢咀嚼。   当初最高统帅集结重兵于淞沪,是大出了日本一个意料的,也让全国人民着实振奋了一下。   而日军猛扑南京,也是让中国政府大出意料的,随之而来的三面合围,让全国人民着实为首都军民捏着一把冷汗。   边营一天一个样,似乎更加冷清了。许多墙壁上的爬山虎也长得不再那么精神了,似乎没了街道两侧美食的香气,它们的魂魄也没了寄托。   不少人家后门口或者侧门边用废弃轮胎或者泡菜坛子盛土培育出来的藤蔓植物逐渐枯死,连续多日的干旱和主人的一去不复返让它们气息奄奄。仿佛一夜间,边营失去了光泽。又在无数日夜的等待破灭以后,边营陷入了死亡的境地。   只有这一营兵,加快了磨刀和擦枪的进程;也只有这一营兵,让濒死的边营还有最后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