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八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八章 密道   1937年11月24日主动出任首都卫戍司令长官的指挥官犯了个大错误。作为中方南京保卫战的最高指挥官,他声称要与首都共存亡,下令封锁南京通往江北的道路,销毁渡船,从而使得大量平民不能撤离。接着又在未组织任何撤退的情况下于12月12日下达弃城命令,自己却乘保留的汽艇先行逃跑。守军失去指挥、军心动摇,第二天南京陷落,随后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   照着帅七和耿连章的本意,是第一时间赶到下关码头,过了江和玉茹、冰倩会合。虽然日军也日夜兼程从苏中往江北赶来,但是毕竟这个时候江北还是安全的。   因为日军对边营出口的封锁,帅七和耿连章就被迫改变了到江边的撤退计划。   他们哪里知道,即使第一时间到了下关江边,也会望江兴叹,徒唤奈何!   是日夜,下关码头涌动着越来越多逃难至此的中国老百姓和得知弃城命令后气愤撤至下关的一批又一批守城部队。   无人组织,没有灯光,更没有渡船,将不知兵,兵不管将;老百姓拖家带口,呼娘喊儿,在湿冷寒寂的大地上特别悲怆。   第二天拂晓,日军第33联队冲到下关的时候,下关码头正处于一片纷乱中。   等了一夜也不死心的军民还是没有盼来一条渡船。原来停放在码头的渡船早已不见踪影,守军司令部下令撤走渡船原本是想制造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效果,力图激发出10多万守城部队最大的斗志,甚至梦想能够像淞沪会战那样大力杀伤日军,尽可能拖延战争进程。而最终司令部先撤了,渡船也没有归还给南京军民,更不幸的是,当时也没有条件将这一信息告知南京军民,当南京军民为躲避日军逃到下关码头准备渡江时才发现无船可渡,而后来的人又不断涌来,上万人在码头不知所措。原本以为中国军队会从下关渡江逃走而匆忙赶来的日军见此情形大喜过望,他们反倒放慢下脚步,平端起手中一人多高的三八大盖,围成包围圈,在冬日午后这片并不大的江滩上,刺刀闪烁着怪异的阴森的光,对着河滩上成千上万的中国人。   迎向他们的不仅有南京军民焦虑不安的目光,也有部分部队就地殊死抵抗的枪声。   枪声一起,人群纷纷逃散开来。可惜,日军已经将码头团团包围,在日军军官无情的号令声中,日军各种武器对准人群猛烈开火,一时间,码头陷入了巨大的恐怖中,人们似乎忘记了奔跑,人群成片地倒下,不时传来的反击的枪声似乎一点都起不到作用。   最后,反击的枪声变成了零星的枪声,日军几乎没有什么伤亡,他们停止了射击,一个军官喊了几句,一队队日军端着刺刀走进倒伏在地的人群里,再次响起的枪声就都是他们发出的了。   原本长江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枪声四起,江水都被惊扰,寒风起处,再也看不见粼粼波光,似乎寒冬一下子就覆盖到这片土地上,群鸦哑哑在头上盘旋,天地间一片悲凉。   帅七和耿连章则幸运地躲过一劫。   那确实是一口井,是一种在南京很常见的古井。这样的井,以胭脂井最为有名。   就在玄武湖旁,当年隋朝兵马南下,攻占建康台城,陈后主与妃子张丽华投井躲避,至夜,为隋兵所获,民间就把此井叫做胭脂井,老爹则把它叫辱井。   现在,老爹指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井告诉两个兵,在下到井底之前,朝着城墙方向有一个洞口,顺着洞口往前爬一段,就可以活命。   老爹第一个下到井里,看似光滑的井壁竟然有可以下足的浅浅石窝。   下到井底的时候,老爹点亮了带下井的煤油灯。他朝着井口晃了几圈,连人带灯就消失在井底的黑暗里了。   帅七第二个,耿连章紧随其后,两人下到井里的时候,巷堂里有纷乱的脚步声和叽叽哇哇的喊叫声传来。   在快下到井底前,两人发现井壁确有一个可容一人爬行的洞,顺着洞往前爬,能感觉洞壁逐渐扩大,最后人竟然可以半蹲着前行了,而且地势也逐渐抬高。   老爹在前面举着灯照亮等候。两个兵竟然进入到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里,虽然不大,但是待上一个班的兵还是绰绰有余的。老爹告诉两人,这是一个地下的小型藏兵洞。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藏兵洞就存在了。   两个人很惊喜,此刻竟然有土遁潜行、让日军追兵无可奈何的快感。同时也很纳闷,就在他们战斗的城墙下面,为何会有这样的隐蔽藏兵洞。   老爹也弄不清状况,只是告诉他们,这是他的一个朋友在离家西去前,嘱咐他帮忙看护房屋时,特地关照他的,说实在不行,就进洞躲避一时,至少可以保命。   至于这个洞是谁开的,朋友当时走得匆忙,也来不及细讲,就含糊其辞说了两句,说是他买下这套古宅,淘弄水井时偶然发现的。   老爹后来曾经偷偷下来过一次,看看是个密封的死洞,也就并没有当多大的事。   这次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老爹才带着两个人藏身到这里,想着等着外边消停了,再出去也不迟。   两个兵放下心来,虽然无法跟随大部队一起撤退了,但是和老爹在一起,就有和玉茹、冰倩两位姑娘重现见面的可能,乱世里,能保护好她们,自己也就是个不错的兵了。   耿连章和帅七闲不住,一个拿过老爹的煤油灯,举得高高的四处查看,一个到处摸摸洞壁,还用枪托不时轻砸几下,听听回响。   很快,两人都有了发现。   一个发现洞壁上竟然有朱色的字迹,一个仿佛听到了悾悾的并非实墙的回响。   独坐着想心事的老爹也被惊动,起身查看。   首先看字,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耿连章读出了洞壁上的字迹是:“欲王西北,必居关中;欲营东南,必守建康。”   字体颇具古意,似乎是用猪血一类的东西涂在洞壁上并且渗透进砖,已经和砖融为一体,帅七拿着刺刀去刮也改变不了殷红。   这样的情况着实怪异,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到底是谁在地下的深处要这样做呢?   带着疑惑,三个人又来到刚才砸击洞壁传来悾悾声音的地方。   这一次的发现则让三人惊呼起来——洞中有洞,在这处墙壁的后面,竟然还有一个更长的隧道,黑洞洞地通向远方。   这时,老爹才发现,自己上一次独自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洞壁的深处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   看似堵死的洞壁深处被做成了一个拱门形状,拱门下被用一层城砖堵死,粗看似乎是一堵实墙,现在才知道,这是临时用砖码上去的,砖一旦抽下来,就可以进入到下一段隧道中。   三个人此时也不急了,既然有出路,那就多了一种选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理清思路。   从十六个字看,似乎存在的时间并不久。毕竟字迹还清晰可见,并没有在这样通风通气的地下洞穴中模糊不清。   假如是个完全封闭的皇陵地宫式的洞穴,即使数百年、上千年也没有问题。但是,这里毕竟连着水井,一路摸索过来,也没有发现什么阻住水汽过来的石墙木门,那么,水汽能够进到这里,墙壁字迹清晰就只能表明书写年代不久。   再从字意上看,“欲王西北,必居关中;欲营东南,必守建康”——这实在是一句古话,是引用古人的话表明要坚守建康城——也就是南京城的决心!   耿连章脑子里灵光一闪,中华门城门口“誓复国仇”的标语出现在脑海里,难道这16个字也是激励兵士们的标语?   这是在激励从此处地下潜行的士兵,为着守卫这座地面上牵系东南半壁江山安危的城市而战斗!   如此,往前走,必然就是通往城外的密道所在,从城内到城外这样的密道确实可以起到出其不意杀敌护城的目的,而如此推想,这样的密道可能就不止一处!   月黑风高夜,一队队潜行蹑足的勇士们偷偷出城,绕到敌人后方,惊扰袭击敌人,这不类似于今天的敢死队吗?耿连章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的一幕:围城的兵士们在半夜里酣睡之时,遭到了突如其来的打击,黑夜里也不知道敌人从何处来,有多少人,慌乱之间,已经是人仰马翻,死伤累累。   唉!帅七叹息了一声:早知如此,完全可以组织夜袭队、敢死队也搞上几家伙,让该死的小鬼子付出更大的代价!   但问题是,这也是一把双刃剑。你可以利用这条密道出城杀敌,那万一被敌人发现,不是可以一样利用密道潜进城里来吗?耿连章心细,提出的问题让帅七无法回答。   “不管怎么着,我们往前走!”老爹的话坚定有力,他举起手里的煤油灯看了看,第一个钻进已经被扒开洞口的隧道。   两个兵也紧跟了上去,殿后的耿连章似乎听到了井口传来的话语声,很快,随着轰隆一声手雷爆炸的声音之后,地下洞穴里就弥漫开呛人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