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十一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十一章 战船   小铁麻利地跳下床,换上了玉茹特地找来的当地百姓的服装。   两个姑娘女扮男装,还找来锅灰涂抹在脸上,这样一来,就成了两个逃难的瘦小百姓模样,三个人彼此相视,互相都笑了。   过江放在半夜时分,驾着从江北渔家租来的小船从陈圩下水,绕过长江中的潜洲,在北河口入秦淮河,沿着河流,以夜色为掩护,行船到城南长干里一带找寻,因为那里最接近边营。   计划看上去充满风险,但是以小渔船为掩护,又利用夜色,所行又均为水路,这就有了顺利到达目的地的可能。为了防范万一,还准备了两个洗澡用的木盆,万一弃船逃走,木盆也是可以利用的。   小铁把枪藏在小船的船篷里,和两个姑娘帮着渔夫轮番划桨,在夜色里就出发了。   渔夫原本不敢去,但是一则南京城的枪声已经基本消停下来了,再则玉茹许了他一块大洋的报酬,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而且人送到了船就可以回来了,只要顺利,在天亮前渔夫就可以揣着大洋赶回来了。   一路疾行,船在水里如同一条惯来夜行的大鱼,载着几个胆大包天的顽童,向着充满危险的一片区域出发了。   然而竟是异常顺利,敌人在白日里占了南京城后,主要在城墙围起来的内城里为非作歹了,靠着城西和城南的一溜城门几乎无人把守,想来许是认为国军都撤走了,这里黑灯瞎火,有谁愿意在此受冻吹冷风呢?   城墙里黑乎乎的,仿佛整个城市都睡着了,但是三个人心里都不好过,首都被外敌占领,百姓沦为亡国奴,日子能好过吗?   偶尔随风传来的枪声会让三个人兴奋,这难道不是表明:还有战士在战斗吗?或者,就是日军杀人逞凶。当然,他们更愿是前者。   船经过石头城、清凉山、汉中门、水西门、集庆门,最后就能到达中华门城堡外的长干里。   石头城——南京最古老的城垣,因为城墙地基下沉,城门口的城砖挤压在一处,形成了一张鬼脸,故此民间称之为鬼脸城。   想着鬼脸此刻可能正盯着这条小船和船上的几个人,玉茹感到有点害怕,仿佛知道原因似的,渔夫轻声打趣她,“不怕行夜路,不怕日本鬼子,反倒怕这些无中生有的东西,姑娘,你是算胆大还是算胆小呢?”   冰倩得知缘由后,也朝着鬼脸城的方向眺望,仿佛眼睛能够穿透黑暗,看得见那张丑陋的鬼脸一样。对于这位看过日本鬼子狰狞面孔的姑娘来说,大自然里的鬼倒并非是最可怕的。   但是,冰倩为何要跟着去呢?小铁曾劝过她,放心在家里待着,只要找到了人,就把他们接回来。玉茹则以命令的口吻让她留下来。可是冰倩害怕一个人独处,再说多个人多把力,冰倩又会游泳,还会说简单的日语,指不定还会帮上大忙呢。   游泳和日语都是冰倩的父亲教会她的,可惜,父亲已经死在了日本人的刺刀下。   所以,冰倩还有一层报仇的决心,此次参与找寻,即使冒着风险,自己觉得也很光荣。为对待自己如同父亲的老爹还有两个认识不久却很热心的兵,自己冒这点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清凉山在夜色里如同一块巨大的方石矗立在河畔,城外紫金山,城内清凉山,都是达官显贵们的栖息宝地,而如今尽落敌手,小铁心里一酸,赶紧拿衣袖擦眼睛。   汉中门、水西门、集庆门几乎在一条线上,每隔一二里路就是一座城门。昔日巍然气派的城门此刻似乎老朽了一样,一声不吭躲在黑暗里,目视着属于中国人的战船迅疾又小心地驶过。   如果说长江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那么秦淮河作为南京地区的第一大河,就是南京人民的母亲河。   秦淮河古称龙藏浦,又名小江,不知在何时开始被叫做淮水。传说当年秦始皇第五次东巡路经栖霞山附近的江乘准备渡江时,跟随左右的一位负责观察风水的大师神秘地对他说:“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   500年虽然遥远,但是皇权怎可旁落到这里?风水大师又是一番耳语,让始皇下定决心:凿钟阜、断金陵长垅以通流,并改金陵为秣陵。   这才有了秦淮河的名字。当年始皇何等雄才大略,但是依然改变不了“帝王之宅”龙蟠虎踞的命数格局,今日寇兵入侵,就凭借它有限的资源和人口,顶多占得一时,又岂会占了一世?   冰倩对这一段历史很是熟悉,她的一番话让小铁和玉茹刮目相看。是呀,南京在历史上几度兴衰,实在是一块侵染着太多记忆的地方,它在无数次的苦难中浴火重生,在血雨腥风的洗礼中涅盘,这一次也注定是这样,最后它还会回到祖国的怀抱!   而此刻,在秦淮河的怀抱里,在母亲河的庇护下,船和人一路顺畅地到达了中华门城堡外。   只是在过水西门的时候,有城墙上安装的探照灯不时扫过河面,三个人蹲在船篷里,小铁将子弹上膛,渔夫装作夜行捕鱼的样子,甚至在光影里还故意下了一网,探照灯定了一会,等到起网后,光柱就移开了。   有惊无险,渔船迅速通过。等到探照灯再次扫过的时候,船已经消失在光柱尽头了。   凌晨三点,小船悄悄接近了中华门。   再回到太熟悉不过的地方,玉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记得儿时的夜晚,动不动老爹就带着她来到这里,在城墙上举目四眺,或者驻足散步,人就特别踏实,那夜的觉也就特别好睡。   如果再登上高大的城楼,就能看得很远很远,仿佛人插上了翅膀,在南京的夜空飞旋一圈,那就能让她好久才能入眠。   不管哪一种感受,都是她最大的儿时快乐。而此时,看着城楼已经荡然无存的城墙轮廓,玉茹仿佛不认识了一样,眼泪再一次注满眼眶。   渔夫小心谨慎地将船靠近岸边,自然是过了中华桥,靠近了墙根的地方,这里比较隐蔽,加之白日里把炸开的城墙缺口异常醒目,顺着这里可以很容易地进城。   往回行船的时候,渔夫揣着热乎的银元,却不住摇头,此刻兵荒马乱的,人家巴不得出城来,想着法往城外躲还来不及呢!这几个娃倒好,拼死往城里去,说是要找寻亲人,唉!国家不幸,而几个娃的孝心倒是可敬!   他不知道,几个人进城后不久,就爆发了战斗。   枪声猛地响起的时候,小铁一个侧翻就把自己隐藏在一堆砖石后面了。两个姑娘却手忙脚乱,幸好,她们并没有喊叫出声。   小铁这才反应过来,忙从隐蔽处出来,拉着两位姑娘躲起来。   奇怪的是,子弹并非朝着他们打来。   三个人遇到了日本兵和残余国军之间爆发的战斗。   小铁禁不住佩服起这帮不怕死的兄弟们来。好样的!宁死也要死在南京城里。   毕竟在夜晚,双方谁都不敢大意,枪声只是互射而已,并没有一对一的近身拼杀。   机灵的小铁观察清楚大致的状况后,带着两个姑娘慢慢往后爬,他要赶在黎明到来之前,把两个姑娘带到边营家里看一看。   明知道这是冒险,也基本可以确定,家里必定是人去房空,但是,自己是个兵,更是个男子汉,连两个姑娘都保护不了,谈何保护自己的营长呢?   所以,小铁才舍命陪同,算计着把两位姑娘送到家后,自己再想法找寻营长。   三个人猫着腰,迅捷地穿街过巷,绕了两个弯,就来到了熟悉的边营街道上。   两个姑娘自不必说,小铁是南京本地人,和平时期经常来边营玩的,所以对这里的地形很是熟悉。   三个人不知道,在他们拐弯冲进边营的那一刻,不止一支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奈何双方似乎都不想再爆发一场战斗,加之搞不清状况,三个人一个战术动作像国军,而两个矮小的人却像日本兵,这样怪异的组合很让对峙双方犯疑,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三个人已经跑没影了。   边营很黑,也很静,但是很多路边店铺大门洞开,有些还被火烧过,门脸都塌了。   无一例外没有灯火,甚至连一声狗吠都听不到。   两个姑娘不由靠近,并且还放慢了脚步,最后是小铁在前面带路,两个姑娘躲在了小铁的身后。   走了一段以后,玉茹似乎胆气壮了一点,找寻起自己的家来。   很不幸,店铺的大门也是敞开的,里面黑乎乎不见一点光亮。小铁持枪在外面警戒,两个姑娘相视了一眼,勇敢地也是急切地走了进去。   借着朦胧的月光,两人逐渐看清了铺子里的一切。制作烧饼的炉子并没有被破坏,但是面粉袋都看不见了,屋子里凌乱不堪,显然是被人搜过,平时放置烧饼出售的橱子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里屋则更乱,几乎整个衣橱的衣服都被抖落出来,弄得满地都是。   被子竟然也少了几床。这些小鬼子,简直就是一伙强盗!玉茹恨恨地骂道。   老爹不在,两个兵也不在,明明早就该知道有这样的结果,但是不亲眼见到,两个姑娘不能放心,现在是亲眼见了,但是对三个人的担心却加倍了。   就在此时,小铁在门口一闪身进来了,冲着两个姑娘小声说:“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