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三十三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三十三章 定量   凡事都有定期,   天下万务都有定时。   生有时,死有时;   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杀戮有时,医治有时;   拆毁有时,建造有时;   抛掷石头有时,堆聚石头有时;   怀抱有时,不怀抱有时;   寻找有时,失落有时;   保守有时,舍弃有时;   静默有时,言语有时;   喜爱有时,恨恶有时;   争战有时,和好有时。   安德列神父吟诵的《万事均有定时》给了耿连章和小铁很大的安慰。   如此,小铁和张营长的重逢就会冥冥中自有定时,所谓不是不见,而是时辰未到!   听到大卫有些夸张的汇报,安德列并没有表现得太过诧异,而是顺口把这段神谕讲了出来,大卫以为眼前的兵们听不懂,还用日语翻译了一阵,不管怎么说,就凭他们枪挑作恶的小鬼子那种利落劲,大卫就减少了不少自己对这队兵的厌恶感,也对神父再次把少佐单独留下来交流感到顺眼了不少,并且还主动给这些因为饥饿而看着安全区难民就餐直吞口水的兵们张罗午饭。   安全区第一次出现了中国人和日本士兵和平相处、相安无事一起吃午饭的情景,这样罕见的一幕让大卫当时感慨不已,但是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忘记了,因为安全区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每天都会有层出不穷的新状况发生,一队日军严明军纪救了一位中国妇人的震撼和感慨很快就让位于新的见闻和体验了。   耿连章详细介绍了边营国军的状况,特别提到了面临的问题。   边营缺少弹药、装备、急救纱包、药品,更缺乏粮食和燃料。   当然,边营并非一支无能无力之师,来之前,营长特地嘱咐耿连章务必向西方盟友表明边营将士同仇敌忾、誓死战斗的决心和坚不可摧的意志。   而且,最关键的是,边营已经扛过了最困难的大半个月,此时虽然有困难,但是对抱着活一天就赚了一天想法的边营将士来说,暂时的缺粮少穿根本就不算多大事!   大不了选择和小鬼子最后再热热闹闹斗一场,反正每个人的命因为杀的小鬼子已经活够本了。   营长和耿连章的想法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该选择玉石俱焚这条路,留下这支部队不仅是国军的骄傲,而且可以在未来发挥更大的作用,所以,营长派出了小分队,争取尽量找寻些粮食带回去。   安德列想了想,告诉耿连章,得到粮食的唯一希望就是袭击日本大使馆押解粮食回城的车队。   耿连章不理解,这批粮食为何是大使馆押运的,日本军方为何不负责。   神父告诉他,说来实在话长,原本这些都是机密,但既然需要助边营将士一臂之力,他也就希望耿连章能够知晓一切,从而制定出周密的计划。   耿连章的内心充满了感激,在那个阳光显得格外温煦怡人的午后,他边听边在寻思着抢夺粮食的行动计划。   其实,国际安全区委员会的状况一直以来也很不妙,说到底它毕竟只是一个民间团体,成立的宗旨是帮助饱受战争苦难的平民。   这就让日本军方很不以为然,毕竟没有各位外籍人士所在国的官方授权,安全区充其量只是区区几十个滞留在中国首都的西方人出于人道救治目的而临时建立起来的避难所而已。   一旦明白了这个道理,日军的下层官兵就越加肆无忌惮,最近甚至出现了美国女教师魏特琳被一名日军曹长掌掴的现象,这件事很能说明问题,毕竟在日本人面前,美国人可是不敢轻易得罪的。而日军的中上层对他们的手下频繁骚扰安全区心知肚明,对手下在安全里针对中国人的犯罪不闻不问,对美国人被打一事也假装不知道,这反过来更让下层官兵气焰嚣张,这不,这几天,神父接到的日军有组织冲击安全区的报告越来越多了。   针对金陵女子学校,魏特琳和几个委员会的委员已经疲于奔命,但常常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日军的散兵在学校前门叫嚣冲击,却派出一队人跑到后门处翻墙进校,要么就地侮辱妇女,要么就强行挟持带走,照例这种情况下,这些中国妇女的丈夫或者兄弟是不敢和日军拼抢的,他们要么只能哀求,要么就是火速跑去找到魏特琳来营救,校园毕竟不算小,一天数次从大门跑到后门,魏特琳就是铁打的人,也会吃不消的。   “幸亏有些余粮和和资金是供我们支配的,是供我们委员会用于上述目的的,因此我们要设法使委员会继续存在下去,但我们在使用我们的救济金时要适应当前这里的状况。”神父有意避开了沉重的话题,转到了边营将士们目前最需要的粮食问题上来。   “我们履行的行政管理工作由我们的合法基金单独支付报酬。安全区里一些警察的薪金不由我们支付,而是由他们的行政管理机构单独支付。我们向警察提供大米,所提条件与我们向其他所有的难民和自愿助手提的条件相同。”   “我们一开始就同红卍字会和红十字会合作,并且对自治委员会将继续持这种态度。我们将准备始终以下列标准判断合作的建议:最好地为委员会的目标服务或最有利于委员会的目标。”   “我们的基金我们不会交出。这些资金是委托给我们妥善保管的,我们将用我们的声誉保证,这些资金只用于应该用的场合,不会作其他用途。我们必须警惕,不要让人把会耗尽我们财力的工作或任务移交给我们,也不要指望我们会进行使我们对这笔资金失去控制的工作。”   “自治委员会在恢复秩序和恢复国家公务方面一直得到我们的充分支持和承认。但我们的基金首先是用于避免严重的食品短缺以及用于在其他方面帮助居民。比如,我们几天前外出采办了一批急需的粮食和燃料。”   说到这里,神父狡黠地朝着耿连章笑了起来,在耿连章有些迷惘和困惑的眼神里,老人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详细的运粮车队进城的时间和线路图。   一贯遇事冷静的耿连章这回彻底被震惊了,神父的意思是要边营将士去抢劫安全区急需的粮食和燃料,这怎么可行呢?   如果这么做,即使成功,那与城里这里坑害老百姓的鬼子有何不同,断了百姓们本就可怜的粮食和燃料来源,漫长的冬日、南京城特有的湿寒又怎会轻易渡过?   老人似乎对这耿连章所有的疑惑和反应都明白,在因为耿连章思索和神父容许眼前的中国人思考而导致的一阵沉寂后,老人耐心地解释起来。   安全区调拨来的粮食中,有一部分是用来机动的!   看到耿连章有些明白过来的样子,老人用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微笑着说,虽然安全区的人员已经通过大卫带着一帮中国同胞统计出了详细准确的人数,但是,在报给日本军方登记注册的人数之外,安全委员会几个主要负责人还是决定在这个数字之外再加上一点零头,不光是为了备不虞之需,也是和日军事先说好了的。   加上还有些特殊情况,比如安全区从苏南逃来的难民中有十几个男子每天要出去为日本士兵干活,有时也分得一些大米作为报酬,还有。   神父说到这里,突然声音低沉下去,最后干脆不说了,似乎有难言之隐。   耿连章越来越尊敬眼前的外国老人,在他有些湿热的眼里,老人和老爹一样,经历了大半个世纪的沧桑和坎坷,在原本应该安度晚年的时候,竟然成为了无数中国人的保护神,但是,在这背后,在他们微笑着面对身边有些沮丧的国人的时候,又有谁会知道,他们本身又承受了多少外人想象不到的苦楚和艰辛呢?   老人告诉他,在有些个收容所里,也有一些个可疑分子,他们有吸鸦片和用一种白色药丸的恶习,因而对这些收容所的纪律构成危害。   但从另一个角度,这些人的粮食供应倒是可以省下来不少。   收容所平均每天分发10袋大米,其中约三分之一的难民自行解决伙食,其余的三分之二由国际委员会供给膳食。每天每个成人得到一杯米,每个儿童得到半杯。为日本人干活的男子以及安全区里日渐增多的商贩不分发大米。没有公共厨房,每个家庭自己在所待的棚屋或者帐篷里做饭。   最近,委员会认为有必要采取措施促使难民的膳食习惯改为喝粥。   此话一出,耿连章又揪起心来,难民们绝大多数都是普通良善百姓,粮食即使有些富余,也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呀!   安德列神父不容耿连章再做他想,告诉耿连章务必在纸片上写明的日期里沿途拦截,当然,不必全部截走。神父笑着说,自己也不是大户,只能和安全区的难民们一样定量——赠送一车粮食。   天大的事情在神父这里迎刃而解,这让耿连章和一队兵们喜出望外,以至于在回返的路上,他们的脚步轻快,他们的心情也前所未有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