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四十五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四十五章 修缮城墙   日本人的想法是刨开城墙。但是,中岛要求两个中国人以修缮城墙为幌子。   两个委员的想法是修缮城墙,但是需要先清理干净缺口,把被炮火炸坏的城墙砖尽量修复,然后再等待局势的发展,一旦出现转机,随时就可以把城墙修复。   至于何时出现转机,梁委员嘿嘿一笑,说他自有办法。   所以,利用这一机会,在日本人的刺刀“保护”下修缮城墙,也就成了自治委员会当前唯一可以和日本人合作开展的第一件大事。   希望城墙修复的那一天,中日之间可以和平、体面地达成停火协议,两国关系重新回到战前的状态,在进入安全区之前,秦委员对着梁委员表达了这样的美好愿望。   但是,西方人会怎么看?他们会不会支持修缮城墙呢?   神父不反对修缮城墙,但是反对从安全区出劳工。   在神父眼里,当前还不到修缮城墙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各项生活问题。水、电、粮食、乃至住房等能满足几十万难民正常生活需要的问题都没解决,却要忙什么修缮城墙,这种表面光鲜的文章能不能以后再做呢?   少佐似乎对眼前的德国老人很尊重,他表示会将神父的意见转达给师团长。但是,他必须严格执行命令,也就是说,安全区必须要提供500人的劳工队伍。   神父盯着少佐看了一会,看到的是和另一位少佐同样坚定的目光,神父心里一动,该死,这场战争让两个国家最坚定的男子都参加进来了,不管谁输谁赢,都注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   想到耿连章的时候,神父竟然有些怀念,最近阶段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具体要修缮哪里的城墙?”神父似乎有些漫不经心,随口问道。   “是聚宝门那一段,当时攻城的时候被炸塌了一段。”梁委员很是恭敬地回答。   电石火花一般,神父的脑子里分明有这样的声音传来:“这是阴谋,日本人不会发善心。”   饱经沧桑的老人似乎有些明白了,日本人绝对不是冲着修缮城墙去的,很明显,他们是想往下刨,看看城墙下到底有没有秘密,如果有人,自然抓人,如果有物,甚至是传说中的聚宝盆,那么日本人也会有大收获,反正往下挖就是了,用中国人来挖中国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而眼前的中国人,口口声声说要修缮城墙,也许他们是奔着修缮的目的去的,但是,一旦城墙下真的挖出了东西,到那时,日本人可就不会让你轻易再复原了,他们会把挖开的城墙当成战利品,当成对中国至少五百年历史的一种征服,一种残忍的开膛破肚式的征服。   难道,当初明朝打败倭寇的历史还让这些倭寇的后代耿耿于怀?   看着眼前的两个目光热切的中国人,神父真想拿盆冷水直接浇上去。   “啊,主呀,   因为以色列民毫无计谋,   心中没有聪明。   惟愿他们有智慧,   能明白这事,   肯思念他们的结局。”   神父的喃喃自语看了让人心酸,在少佐和两个中国委员看来,神父在上帝那里是找不到好答案的,但是,让他找一找答案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最终,神父答应给安全区一周的时间来安排一切相关事宜。   少佐意图达成,敬礼后告辞,说一周后来提人。   看着一队人离开的背影,难民们自然长舒了一口气,但是神父却心事重重。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通知那支属于中国人的部队,日军此举不管是否针对他们,提前做好防范总比毫不知情为好。   另外,说不定这股力量也可以起到制衡日军的作用,让他们对西方人不会太过无理。   神父安排大卫等人在安全区内先调查统计愿意参加修缮城墙的人员名单,这边他乘车专门去了一趟日本大使馆。   大使馆的几个人对此事并不知情,他们认为这应该是属于军方的行动,因此也就没有必要告知大使馆,不过,这里涉及到中国古建筑的保护问题,大使馆过问一下也未为不可,足以彰显日中两国即使在战争状态下,也有共同的文化认同和价值追求。   神父拿大使馆牵制一下中岛以赢得时间的目的达到,他告辞而去,下面要做的是尽快通知中国人做好准备。而大使馆也派人知会中岛,表示对修缮城墙的关注,并建议给予必要的报道。   这让中岛十分恼火,原本立即开始的行动被神父推迟了一周,现在大使馆又来添乱,这完全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把少佐痛骂了一顿,责令他再去安全区,务必要在三天之内开始行动。少佐表示,就目前来看,德国人绝不会轻易改变他们的想法,作为日本国的盟友,说话做事一向严谨如同机器的德国人是需要给予足够尊重的。   中岛有些气馁,毕竟有那么一层关系在,何况要想刨开城墙也毕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事。   但是,自己不得不加快速度,已经有传言要调走第16师团,一定要赶在自己走之前找到该死的支那军,当然,如果顺带能找到“聚宝盆”一切就完美无缺了。   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的中岛命令小村必须马上找到神父,要求他们尽可能加快速度,为表示谢忱,中岛可以优先考虑给中心安全区的粮食供应。   小村随即单独驱车前往安全区,再找到神父的时候,已经是这一日的下午三点多钟了。神父仿佛知道他会来一样,正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等着他。   有些着急的小村反倒愣住了,他甚至是有些结巴地把中岛的意图告诉给了眼前气定神闲的德国人。   神父静静听完,并没有表态,而是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他要去看看需要修缮的城墙,几十年前,他在当神父前,也干过建筑,现在算得上是重操旧业。   有些目瞪口呆的少佐那个半天当起了德国神父的导游,带着神父在中华门城堡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   少佐的汉语说得不错,这也是中岛选中他和中国人、德国神父打交道的重要原因,但是最重要的是,少佐在帝国大学里学的就是建筑,他本人对东方的古建筑也充满兴趣,来中国的目的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考察古建筑,在前不久的针对中国军民的大屠杀中,小村很幸运没有参与——他被留在了上海养伤。   这场大雪后,适逢给南京部队运送给养的军车来南京,伤还没有好利落的小村就跟过来了,主要是他对南京的古建筑太痴迷了。   没想到,到了南京,竟然满目疮痍,一片狼藉。这是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   中岛似乎很关照他,就把刨南京城墙的任务交给了他,这让他实在哭笑不得,但是,借此机会,倒是可以好好研究一下500多年前古代中国人是如何建造城墙的,这倒是个好差事。   至于刨开后怎么办,小村倒没有想太多,毕竟他不是发布命令的人,而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人。   对于和他有着同样爱好,看古城堡看得津津有味不知疲倦的神父,小村原本就没有恶感,此刻,在异国他乡能遇到一个对杀人不感兴趣,而对古建筑感兴趣的人,这让他在心底简直要乐开了花。   两个人很快就在评价上达成了共识:中华门城堡绝对是世界上最壮观也是最实用的城堡!   对于两个刚刚驱车从断壁残垣以及碎砖烂瓦中走过来的外国人,中国明朝的古城堡展现出来的是多么撼人心魄的美呀!   中华门城堡,作为南京城的南大门,高大挺立,此刻在夕阳的余晖里安详静谧。   城堡门口的石碑上清楚地写着,城堡高21.5米、东西宽118.5米、进深129米,占地16500多平方米。整个城堡此刻没人看守,也没有南京市民敢来参观,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加上城堡里也没有遭到破坏,古建筑格局严谨,城堡里也很整洁,看着看着,两个人不禁再次感慨起来:城堡恐怕是南京城内目前最没有血腥味的地方了。   哪怕没事可做,也没有刨开城墙或者修缮城墙的任务,只在城堡里待上整整一天,那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因为和古人的对话永远都是和平的,都是自己可以主导、自由自在的,没有人发号施令,也没有打斗争夺,更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和谐和快意。   城门分4道, 每两道之间的空地就成了瓮城。每道城门除置有铁皮包严的木质大门外,城门两边还有石槽,石槽内嵌有千斤闸,可以想见,战时如木质城门被敌军攻破,就可从从城上放下千斤闸以阻止敌军前进或退却。这些设计还不够,竟然还在城堡上下设有27个藏兵洞,可埋伏士兵3000多人,以对付困在瓮城中的敌军,如此工巧缜密的设计,完全算得上世界一流呀!   对外的第一道城门就分上、中、下三层,最上面一层原本应该是庑殿式重檐筒瓦顶的镝楼吧,但在一个月多前的战斗中已经被炮火击毁,倒塌下来的镝楼不失其美,在残阳夕照中似乎还能听到喘息声;这让一老一少特别感伤。中层为砖石结构,朝内一排一溜有7 个藏兵洞;下层中间为瓮城甬道,两侧各有3 个藏兵洞。二至四道城门为二层结构,上面有木质城楼,下层为砖石结构。瓮城的东西两侧各建有一条宽11米的斜坡式登城马道,供守军骑马上城,马道下的外侧还各有一排7 个小藏兵洞。   城门正上面书“中华门”三个字,神父曾经听人说过,这是由当时国民政府领导人蒋介石所题,此刻,蒋某人已经远走,只留三个大字在南京的上空高悬,苍茫天地之间,显得有些缥缈,有些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