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五十六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五十六章 何去何从   进入1938年2月后的南京城,终于在大屠杀的恐怖和窒息中迎来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边营小分队在幸运地捕获并处死了大野之后,选择了离开南京城,整体转移到外线继续坚持战斗。   南京城因为日军大队人马离去,也因为边营将士的离去,在陷落后,第一次真正安静了下来。   而国际安全区管委会也将要完成它的使命,中国人自己办的自治委员会即将全面接管城市。   而几乎所有的南京人以及西方人都知道,这个自治委员会不过是日本人的傀儡而已。   日本人设立傀儡机构,在中国已经不止一次了。   众所周知,最大的傀儡就是所谓的满洲国政权和末代皇帝溥仪。   在华北,日本人也想故伎重演。   1935年,日本侵略者为了分裂中国而搞“华北自治”,搬出北洋集团中的佼佼者吴佩孚当傀儡,没想到,遭到了吴将军的坚决拒绝。   现在,在南京,城市几乎已成为一座死城,久久不能恢复生活秩序,这让日本当局觉得颜面尴尬。   想来想去,还是以华治华来得好,但是,放眼望去,建立一个由何人主导的机构来管理南京又颇为困难。   至于国际安全区管理委员会,日本人不是碍于国际影响,早就想解散了。   日本高层最近越来越觉得,南京城内这些个大大小小收容难民的收容所、安全区就是对大日本皇军统治南京状态的一种嘲讽。安全区多存在一天,就让皇军颜面扫地更多一天。   安全区管委会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最近明显得在原本的抗议和一贯表现出来的强硬外,加进去了不少善意之举,并且在公开场合也一再表示,愿意与日军合作。   而且,日军进城后,南京断水断电,还是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出面找到发电厂技工,在1938年1月2日就恢复了对主要日军占领建筑的供电,1月3日恢复了供水。   日军之所以迟迟没有真的取代国际委员会和解散安全区,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一想到要面对20来万难民每天的吃饭问题,他们就感到头疼不已。要知道,即使是当时5万日本占领军的粮食问题,就已经让日本方面很是犯难了。   也正因为有个如此繁重的任务需要有人出来解决,所以日军没有轻易提出全面接管安全区。   但这不代表日本方面就会允许安全区一直存在下去。对于他们来说,占领下的南京城内有这么一块“安全区”,而且还是由外国人管理着,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些外国人还在不断抗议和对外披露占领军的暴行,并且有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西方人和他们保护下的中国人正试图建立起某种联盟,这让日军异常恼火。   其实,日本人纯粹是做贼心虚。住在安全区里的20多万中国难民,这时候只能信任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也只能把自己的生命全都交付给国际委员会。交给日本人,是绝大多数中国人耻于那样做的,交给后来成立的所谓中国人自治委员会,是会打动一些人的心的,但是20来万难民中,又有几个真的愿意那么做呢?   进入到1938年,建立一个绝对服从自己的机构来替代国际委员会,也就是说,建立起一个伪政权的想法,对于日军来说,正变得越来越急切。   早在1937年12月23日,“南京市自治委员会”就举行了第一次会议。   1938年元旦,日本人就策划委员会在南京市中心鼓楼广场召开了成立大会。日军强令各难民所都要派代表参加,还要带上日本旗和伪政权当时用的原北洋政府的五色旗。   神父所在的安全区派了一个工友王师傅带着几个人作为代表也被迫参加了大会。回来后,王师傅把日本旗往神父面前一扔,气鼓鼓地不说话,其余几个代表拿着五色旗,也都低着头不言语。   “唉!”神父长叹一声,他已经接到了催促他回国的通知,此刻,看着眼前的中国人,担心着安全区的未来,他的心里也很不好过。   而南京城里,一下子,却出现了两个委员会并存的局面,这颇有合作共荣的味道。   但据知晓内情的神父知道,事实上,这个时候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与自治委员会的关系,相当微妙。或者准确说,自治委员会同国际委员会是对立的。   简而言之,国际委员会是护在中国难民前面,千方百计要替他们在日本侵略者面前讨个公道的;而自治委员会恰恰相反,是帮着日本人残害中国人的。   说起来,只有一件事自治委员会做得比国际委员会好。   这就是埋葬尸体。在对遍布南京城内外尸体的处理上,当时有红卍字会、崇善堂等慈善组织的掩埋队,自治委员会除了资助这些掩埋队外,自己也组织了一个16人的掩埋队,4个月后,共掩埋尸体9116具。   除此以外,自治委员会就在日本人的威逼利诱下,开始对中国难民们坑蒙拐骗。   1938年1月5日,自治委员会发布布告,将南京城区划为四个行政区,不久又增加了下关区,这是建立从市到区再到保、甲的伪行政系统的开始。   接下来,自治委员会做的一项主要工作,就是动员难民们回家。但亲历过大屠杀的难民们怎么肯回家?日本当局又是威吓,又是利诱,一方面开始严格军纪管束自己的士兵,一方面又说,先回家的难民,每天每人可以发米半升。   这天,一群不三不四的小青年来到安全区,逢人就讲,只要难民们搬出安全区,马上就可以得到一袋日本人的军米作为奖励。   大家都不为所动,小青年们似乎有些急了,打头的一个竟然一脚踹翻了挡在路上的一个古旧花瓶,登上旁边的一张八仙桌,更加卖劲地宣传起来。   安德列神父赶到的时候,八仙桌周遭已经围了好大一个人圈。   近来,安全区里不似以往清净,竟然不知不觉地形成了一个非常奇特的摊贩市场。   因为安全区外仍然不安全,甚至于已经等同于无人区,所以大家就都跑到安全区里来做生意。一时间,安全区内的街道看上去就像是热闹的大市场,拥挤的人群、各种各样的买卖一下子就出现在大家眼前。摊贩们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这里面大都应是从商店里抢来的,或是干脆就是从无主的住宅中偷盗来的。   安德列在大卫、赵昆仑的陪同下,曾经在拥挤的上海路上亲身体验了一回逛大市场的感觉,只见数十上百个小贩在路边兜售赃物——衣服、被褥、布匹、各种盘子、花瓶、铜器等等。有些男人甚至挑来床架、门框、窗户和家具在试图出手。所有的不法分子都在忙碌不休,竟然一点没有约束,更没有丝毫的耻辱感。这真是战争之下人性的一种畸形映照!   当时,神父就感到了喘不过气来,在他眼里,大家都是上帝的子民,现在哀伤还来不及,活着的人竟然就为了一口吃的,无耻到趁火打劫的地步。   何况,安全区施粥依旧在进行中呀,人们也不至于现实到如此地步,情形刚刚有所好转,就忘记了伤痛,忘记了国耻,又回到原先的唯利是图之中去了。   更让他感到痛心的是,近来,为了把难民驱赶出安全区,自治委员会的头目们带领警察和打手,竟然烧毁难民们居住的棚屋,捣毁炉灶,切断难民的粮、煤供应。而且,渐到疯狂、令人发指的地步。   自治委员会中的成员竟然伙同黑社会的人,为日本人选送数百名中国妇女去充当慰安妇!   自治委员会委员中出力最大的是曾在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当过办公室经理的王承典。此人老早就不被神父看好,没有想到,在成为自治委员会委员后,竟然彻底撕掉了伪装。其人因与南京的下层社会十分熟悉,于是就找到一个对办妓院很在行的黑社会中人,名叫乔鸿年,陪同日军特务在各难民所到处搜索中国妇女。从1937年12月18日到20日,他们就强征了300名妇女。几个西方人曾亲眼看到他们到了金陵大学和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眨眼功夫就“叫”出了28个妓女!   神父的心在流血,但是他一直隐忍着。   今天,看着几近无知的小青年在做欺骗宣传,他实在受不了了。神父拨开人群,发生质问:“米在哪儿呀?你先出去领来给我们看!”   桌上的小青年,当下就涨红了脸,嗫嗫嚅嚅地说:“是他们叫我们这样说的嘛,究竟有没有米发,连我们也不知道呀!”   围观的难民们哄堂大笑。   “哼!”神父冷蔑地看着他们,朗声说道:“只要我在安全区管理一天,就请你们这些人不要来这里拉人!”   难民们一起鼓起掌来,小青年们则灰溜溜地溜走了。   但是,日本人和自治委员会会善罢甘休吗?大家围着可敬的神父,疑惑都写在了脸上。   神父两手围护着眼前可怜的中国难民,在他看来,即使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担负起上帝交给他的事业——维护宗教教化人心、呵护上帝子民的重任,他们可以强行收回教堂,可以强行解散安全区,但是,维护公平正义,和这些丧失人性的家伙战斗下去却是他们永远剥夺不了的。   神父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那群不甘心失败、始终在战斗的年轻士兵们的坚毅面孔。“你们走了,我该何去何从呢?”   神父不知道,在他身后,目睹了所有这一切的赵昆仑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