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悯将军-第二十六章
端庄百合
3 月前

  忽然望远镜里闪过一抹绿色,他忙定睛细看,原来一棵被炸断的树上竟然生出了几片新叶。绿色在这片战争的焦土上是那么显眼、那么动人、那么高贵!然而此时祖国的江南、他的新家,早已是春风杨柳、草长莺飞的绿色世界。绿色勾起李木生对家的思念,他想起了美丽朴实的爱人,也想起了出生半载尚未谋面的儿子。李木生十五岁当兵,征战疆场二十五载,不知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如今他也当了父亲、有了儿子,儿子是他生命之树上的一叶新绿。战争让人知道和平的可贵,军人更懂得生命的价值。   就在这时,驻守这里的指导员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报告:“报告师长,师部来电话,兵团和军首长马上就到师部,政委要你速回师部开会。”   李木生心想,兵团和军首长一起到来,一定是战斗要提前打响。于是他立刻带着随行参谋,一路跑下山,驱车向师部赶去。   26.仗义执言   师部设在离前沿大约六、七公里的山洞里,由于道路崎岖,弹坑累累,不到七公里的路他们竟走了近半个小时。当李木生急急忙忙冲进师部时,一眼看见兵团司令和军政委卢胜脸上带着怒气,正襟危坐在会议室的正中。李木生急忙立正行礼,同时报告道:“报告司令员,李木生奉命赶到。”   司令员严肃地点点头,指着卢政委一侧的空椅子示意他坐下。   李木生坐下后,立刻发现今天的会场特别安静,气氛也不似以往。他迅速把会场扫视了一圈,只见师里的团以上干部悉数在场,与平时开会一样,大家按职务大小分坐在长条桌的两侧,不过每个人的表情却都严峻得好像结了冰。李木生敏锐地意识到这不是战斗动员会,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见人都到齐了,卢政委宣布开会。首先由司令员讲话,他开门见山地说:“大家可能好奇今天我们为什么要开这个会?你们大概还不知道,你们师出大名了,不过不是因为打仗立功,而是因为咱们的高级干部带头违反群众纪律。丢人呐!”   他的话像扔进会场的一枚炸弹,惊得大家大眼瞪小眼,满脸茫然地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只听司令员继续说道:“最近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部向志司告你们的状,状告魏参谋长纵兵抢老百姓的木头,还敢在人民军进行制止时下人家的枪。”   原来是为这事,很多人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与会者中有些人听说过下枪的事,不过大家都是当段子说,也是当段子听,并没有把它太当一回事,更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严重。   当魏参谋长听到司令员点自己的名字时,不由有些吃惊,不过再一听是为了那些木头,心里便释然了许多。于是他迅速把事情的经过回顾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准备着分辨词。   司令员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接任兵团的军政一把手,部队就出了这样的事,因此他越说越恼火:“我们兵团是一支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部队,在朝鲜我们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声誉、打出了英雄气概。可是你们,入朝还不到一年,仗还没打几个,就有高级干部带头违反群众纪律,破坏我们与友军的关系,给咱们兵团的脸上抹黑。”   听到这儿,魏参谋按捺不住自己,欲站起来进行分辨,可是两肩却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两名战士狠狠地按下。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大声辩解道:“司令员,事情不是那样的。”   “住嘴!”不等他说完,司令员的话更像炸雷一样响彻会场,“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北京,彭总知道后气得拍了桌子,并责令志司对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手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我军的优良传统,体现了人民军队的本质和宗旨。所以我们各级干部都要从这一事件中汲取教训,心中要高悬党纪军纪的明镜,时刻用党纪军纪约束自己和教育部队。为了严肃军纪,从今以后,对任何违纪乱纪的人,无论他的职务多高,过去的功劳多大,我们都要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司令员讲完话后,卢政委宣读了魏参谋长的免职命令和副参谋长的代理任命。命令宣布完毕,立刻责令魏参谋长交出手枪,然后在士兵的押解下向山洞外走去。   此刻会场内鸦雀无声,好像凝固了一般。司令员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这个兵团是志愿军公认的最能战斗的部队,可是他们入朝还不到一年,大功未立,却在群众纪律上拖了兵团和志愿军的后腿。   李木生刚听到这件事时犹如五雷轰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为一师之长,自己的部队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他望着老魏被押走的背影,心里感到十分痛苦和难过,可是转念一想,老魏是个挺谨慎的人,怎会做出这种没有分寸的事呢?这不是老魏的行事风格,魏参谋长不是那种鲁莽的人。何况他听老魏提起过,郡里批了他们一些木头,既然批了,怎么会是抢的呢?想到这儿,李木生把目光投向大家,只见同志们眉头紧锁,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他知道同志们是不会越过自己和政委表态的。他又看看坐在对面的政委,由于加固前沿坑道的事不是政委的职责,因此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眼见老魏已经走到了洞口,洞口刺眼的光线勾勒出老魏身体的剪影。李木生忽地站起,大吼一声:“且慢!魏参谋长不是那种的人!”   闻此,魏参谋长一怔,然后站住,回头看了一眼李木生,那一刻这个硬汉的眼里竟有泪光在闪动。   李木生的话刚一出口,他立刻意识自己的话有些生硬,便稍作斟酌,改口道,“我想谈谈我的看法,我觉得我们的决定下得太快了。第一,魏参谋长向我报告过郡里批了我们一些木头,而且他还不止一次地说郡里对筹集木头的事非常支持和朝鲜人办事很认真等等,所以他怎么会纵兵抢木头呢?我想这里一定有误会,或者郡里的朝鲜同志在协调上出了问题;第二,魏参谋长为人办事都很谨慎,因此下枪的事如果有,一定事出有因,我们不能只听朝鲜同志的一面之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老魏是这个部队土生土长的干部,对上上下下的情况都很了解,而且在作战上成熟老练,眼下大战在即,临阵换将应当谨慎。”说这些话时,他并未考虑自己的话会不会让上级感到尴尬,他只觉得老魏是冤枉的。讲完之后,李木生一直站着,期待地看看司令员,又看看卢政委,一时竟然忘了坐下。   听完李木生的话,司令员和卢政委轻声交换了一下意见,接着卢政委挥挥手,示意把参谋长带走,然后宣布散会,只留下了李木生和他的政委。   司令员对李木生说:“这件事人民军有详细的调查报告,会上我没有说,彭总气得要枪毙他。”   不等司令员说完,李木生着急地打断他说:“对彭总的气话我们不必认真。长征时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彭总的三军团,你们可以问问他身边的人,谁没有被他‘枪毙’过?生气骂人是他的深呼吸,其实气消之后,他对下面还是非常理解的。司令员,我们不能偏听偏信,请给我一点时间,调查一下。另外也认真听听老魏的解释,无论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们要给他说话的机会,如果真是他的错,要杀要刮按军纪来,我没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