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悯将军-第三十七章
端庄百合
3 月前

  李木生笑笑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江西人的祝寿习俗我也不知道,况且现在提倡移风易俗,咱们也别破了时代的规矩。我看干脆,咱们回一趟老家,我母亲生养我一场,为我提心吊胆了大半生,现在刚过上好日子,我又病了。我想和母亲在一起过这个生日,你说好吗?”   “好哇,就按你说的做。”说完,泪水已经盈满了翠兰的眼眶。   李木生看看翠兰,用轻松的口气说:“你再给海罗的领导打个电话,替他请个假。现在我的体力不行了,我想让他早点回去,帮我再找找钱老板,他把我引上了革命的路,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我真想当面向他说声谢谢。”   翠兰知道这是丈夫一直以来的心愿,只是他工作太忙,虽然也找过,但毕竟腾不出手专门来做这件事。今天他又一次认真地提起,并且要把儿子派回去帮他完成这个心愿,显然他已明白自己的生命到了最后时刻。想到这儿,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她怕被丈夫看到,转身就往卫生间跑,却被李木生从身后叫住:“翠兰,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翠兰无奈地迅速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走到丈夫的床前坐下。   李木生早就看出了翠兰的心思,其实用不着医生告诉他,身体的感觉已经让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他看着翠兰勉强装出的笑容,一把拉住她的手,一边动情地抚摸着,一边用孩子们的话玩笑道:“看你,又哭又笑满脸放炮。其实你不必瞒我,我早就预感到我的时间不多了。自古人生谁无死,一个生命如果能够幸运地走过从生到老的全部过程,当然是圆满的,可是还有一种生命的圆满是无憾。你不要为我难过,我能活到今天不知借了多少战友的寿数?”说到这儿,见翠兰轻声啜泣,他轻轻扶起她的脸,为她擦去挂在腮边的泪水,然后郑重地说:“翠兰,谢谢你,能够嫁给我,还给我们老李家生了几个那么好的儿女。真对不起,我把孩子们都扔给你了,今后你们的生活就要全靠自己了。”   翠兰哽咽着说:“老李,别这么说,谢谢你娶了我,我和孩子们都为你而骄傲。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孩子们好好带大,让他们子承父业,都去当兵。”   这天晚上夫妻二人像新婚之夜那样,紧紧依偎着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他们背靠着床头,望着窗上摇曳的树影,甜蜜地回忆着相爱相依的日日夜夜。   36.与翠兰第二次握手   自从李木生和朱翠兰在洪泽湖第一次相遇之后,伴随着解放战争隆隆的炮声,他们奔赴了各自的战场,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直到大军渡江后的一个傍晚。那天好像是老天爷的安排,接防南京不久的李木生,竟在南京街头与翠兰不期而遇。   那天傍晚,在南京市区的街道上出现了三个解放军女兵,她们都是34军直属卫生队的医助,其中一位就是朱翠兰。在渡江战役中,34军在镇江登岸不久,便接到野司的紧急命令,要他们火速赶赴南京,担负南京的警备任务。直属卫生队的同志因为要照顾伤员,比大部队晚一天入城。入城之后,他们的当务之急就是补充药品和安置伤员。当天下午卫生队派她们三位前往南京红十字会寻求帮助,不巧在返回的路上车子出了故障,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于是她们三人一商量,决定步行返回营地,顺便可在城里转转,满足一下对六朝古都强烈的好奇心。   她们按照司机的指点,沿中山北路一路向南,途径繁华地段新街口。这天的晚霞特别好,红透了半边天,照得远山近水、楼台街巷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纱。三位从农村参军的姑娘,第一次穿行在大城市的闹市区,那漂亮的洋楼、古老的民宅、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精美绝伦的商业橱窗,当然还有街上女人漂亮的旗袍。无不刺激着她们的感官,并调动出了满心的好奇。三个姑娘边欣赏边走,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由于南京刚刚解放,治安情况十分复杂,所以天一擦黑,老百姓纷纷关门闭户,店铺也提前打了烊,整条街道刚才还热热闹闹,转眼间变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全然没有她们听说的那种大城市夜晚喧闹的景象。   姑娘们走着走着,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伙人,他们手里抡着棍棒,嘴里打着口哨,一边横穿马路,一边嬉皮笑脸地对她们说些下流肉麻的话。姑娘们一边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继续前行,一边悄悄地打开了枪套,手紧紧扣着别在腰间的手枪。作战经验最多的翠兰轻声嘱咐同伴道:“南京刚刚解放,不要给坏人落下口实,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另外两位医助异口同声地说:“队长,我们听你的命令。”   翠兰曾是卫生队的副队长,有一次一位师长醉酒后来到卫生队,指着一个女医助破口大骂,翠兰气不过,站出来打抱不平,她对那个师长说:“你有话好好说,不要撒野。”   见有人出来干预,这位师长调转方向,对着翠兰就骂起来:“小丫头片子胆敢教训我,老子还要骂你呢。”说完,冲翠兰甩出一堆不堪入耳的脏话。   面对失控的首长,卫生队的人能躲的都躲了,躲不了的也吓得呆立一旁不敢说话。让大家没想到的是,翠兰竟然跨上几步,一个嘴巴扇上去,同时毫不示弱地说:“我来帮你醒醒酒!”   事情过后,翠兰为她的冲动付出了代价,职务从副队长被降为排级医助。可是她天不怕地不怕、勇于仗义执言的劲头却赢得了姑娘们的佩服,在她们心里翠兰俨然是无冕之王、无职的领导,大事小情姑娘们依然喜欢听听她的意见。   三个姑娘做好了对付流氓的准备。可是走在前面的流氓忽然站住,然后回头对同伴们嚷嚷道:“女解放军有枪。”其他人闻声也停下了脚步,接着他们小声嘟囔了几句什么,便一起转身走了。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吓退了流氓,姑娘们心里充满了胜利的愉悦。可是又走了不远,前方走来一群国民党投降的伤兵。他们见三个女解放军迎面而来,挑衅地一字拉开横在路上,挡住了她们的去路。三个姑娘不约而同地站定,手再次紧紧扣着枪把。对方到底是当兵的,见过枪,不怕这玩意。双方对峙着,半天无语,最后还是翠兰打破了沉默,她说:“我们都是解放军的医助,请问你们需要帮助吗?”   一个拄着拐的伤兵阴阳怪气地反问:“帮助?用你们的枪吗?”   他的话让姑娘们一怔,她们相互看看,手不由自主地从腰间移开。这时翠兰地向前跨了两步,微笑着对那位伤兵说:“你真会开玩笑,我们手里的枪从不指向手无寸铁的人。既然你们放下了武器,就不再是我们的敌人,相反我们身为医助,有义务救死扶伤,这也是红十字精神嘛。我是真心问你们是否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