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芙蓉-第五十八章
结实乌龟
6 月前

  玉娥坐在门边已累得沉沉睡去,连门板发出轻微的唧声都不知。   丝毫未发出脚步声响,举步来到床前,帝王坐上褟边,黑眸望向昏睡中的人儿。   倪傲蓝的面色依然苍白,连平常红润润的唇瓣此时剩浅浅淡粉,透着病态的味道,眉心渐渐拧皱起来。   盈白指尖轻如鸿毛,若下于摺痕上,他欲将之缓缓画开。   怎么连睡着都如此让人不省心?   她何必如此自虐呢?   已经乾枯的艳红玫瑰花儿经不起再一次的摧残,哪怕是一丁点的冲击,都会粉身碎骨。   他只想,只要她好好活着,选择喜欢的方式生活就好,至于到底爱不爱他已经不重要。   当以卑微的姿态臣服于爱情之下,仍是这般撕裂狼狈,那么他亦不敢轻易去爱。他的爱对她来说,或许太过沉重,太过**,所以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你何不放手?〞南宫潾低低喃语,收回手,起身便要走。   〝潾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别走……〞倪傲蓝未清醒,紧闭着双眼,梦中,不断重复着他离去的身影。   唇瓣抿直,他未发一语,静静地站在床边,片刻后便离去,只余房内炭火熊熊燃烧着。   她做了好漫长的梦,漫长得像是一生,彷佛无法从梦中脱离醒来。   梦里,白银漫天雪地,初遇的稚龄女孩与男孩,情种悄然埋于心田。   梦里,辉煌宫殿朝堂,绝色天子与清秀丞相细论国事,相知相惜,眼眸追逐彼此。   梦里,朱红大门前,少女回身飞奔,于少年唇上印下深情一吻,离别依依。   所有过去片段如海浪般铺盖而来,重拾纠结,拉扯,甜蜜,撕心的爱恨情仇。   在天际泛上浅白蓝颜,第一道晨曦拨开云雾时,人儿睁开眼眸,清澈无惧。   69. 痴傻   躺在床褟上整整三日,身子虽有玉娥擦净过,可仍留下丝丝黏腻,于是倪傲蓝让玉娥备好浴桶热水,将自己仔仔细细地梳洗过一遍。   踏出浴桶,玉娥捧来乾净绵巾,动手覆上主子的娇躯。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二句话形容的正是像主子这般的美人,清丽高雅,一丝粉庸俗味皆无。   倪傲蓝穿上素净鹅黄衣裳,玉娥本要帮她挽个华丽发髻,却被她给婉拒,只简单挽起,斜插上一只桃花木簪。   〝总觉得小姐……似乎哪里不一样了。〞玉娥左看右看主子,这皮相与之前都一模一样,可就是哪边变了。   〝哪里不同?〞倪傲蓝扬笑。   想了半响,玉娥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道〝唉呀,好难想,小姐,今日天气正好,咱们出去晒晒阳光。〞   倪傲蓝点点头,她不急着去找南宫潾,倒是想先走过宫殿一圈,让自己熟悉环境,回复记忆前,她天天只御书房卧阁二处跑,感觉挺狭隘的。   走动身子,外观周遭事物,让倪傲蓝的头脑清醒许多,同时思考着,她要如何重新让南宫潾接受她。   他要什么?   一个绝对服从的女人?卑微讨好的女人?只绕着他团团转,其余一概不管的女人?   这些似乎都不是他想的。   走了一个多时辰,无意间,竟绕到养心殿这方来,玉娥提道〝小姐,进去看看如何?〞   〝别吧,要是打扰皇上歇息,可不好。〞倪傲蓝想也没想就打算直接从园子门口经过离去。   玉娥连忙回答〝小姐不知,皇上已经不住养心殿有三年了,自从小姐遇害后,皇上日日都睡在御书房,金福公公有说,小姐要进哪处去,皆可通行。〞   为何他不睡养心殿这么舒适的地方,却睡在梳洗不便的御书房?   这答案在倪傲蓝踏入殿内时,便知晓。   养心殿与她离去的那日无异,各式领域的书籍依然妥当置于架上,窗棂前的矮几上的那盘棋并未打散,黑白棋维持着,才走了半局,那时她就被他一把抱上龙床上。   她低叫着说「皇上,还未分出胜负。」   帝王回答「这盘棋待你自河山省回来,咱们再继续下完,让你多点时间想如何赢朕。」   没想到,这盘棋一走便是三年的光景。   来到案桌前,墨台笔砚整齐摆着,而那只他特地做给她的羊雪大毫笔温润地映着柔光。   他坏意地笑说「宝贝,这支笔朕暂时帮你收着,等你回来,再从朕这里赎回去。」   桌面上摊着她写给他的书信,指尖轻轻画过上头一字一字,眼眸缓缓酸涩模糊。   「念你,思你,我已不能没有你。」   这是她给予的情意,她说不能没有他,却选择了另个男人……   一颗水珠滴落在白纸上,晕开曾经的浓浓爱语,她哽咽着不敢哭出声。   她终于知道,他有多痛。   三年的岁月里,她所承受只不过是身体上的剧变,天真迷茫的过着日子,而他却要独自一人舔着心口的伤痛,任由失落将伤口慢慢地挖深,直到麻木。   自养心殿走出,倪傲蓝抬头望着水色天幕,金灿炙光从绿叶中穿透,淡淡照跃在她的面容上。   玉娥在倪傲蓝跟边说,说出三年来他的痴与傻。   说他,没为她吊丧,找遍大景国每片土地,来来回回几遍,是他坚信死活都要见人。   说他,搬离养心殿,是怕睹物思情,夜夜不得眠,却仍保存原状,等着她回来。   说他,将她所留下的施政想法全部实行,把大景国子民放在第一位上,只为完成她的期盼。   这么样个痴情男子教她怎能放下,又如何放下?   潾哥哥,潾哥哥……   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叫唤着,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一掷千金,言而必行。   所以,她会好好的追回他的心,他的人,穷极一生只为再度灼热他的心。   御书房。   金福正陪着主子批阅奏摺,小心翼翼,眼眸偷扫过主子的脸色,这三天主子似乎更加阴沉,他都怕一不小心就说错话得罪了。   此时,倪傲蓝端着杯盅走了进来,笑盈盈地福身后,道〝金福公公,臣妾来伺候皇上。〞   手一抖,金福错愕了下,正考虑着是要走还是要留,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倪傲蓝已经来到案桌旁,拿过他手中的墨条,又说〝金福公公先下去歇息。〞   女人都已经出手,金福便赶紧退了下去。   南宫潾未抬眸,用着清冽的嗓音道〝这会你倒是比朕还大。〞,语句中夹着调侃及不悦,他对于她的到来是又爱又恨。   〝潾哥哥,你没见金福都快紧绷抽筋么?〞   那声「潾哥哥」让南宫潾的心尖微软,翻阅奏摺的长指微顿,继而继续动作,他撇嘴问〝抽什么筋?难道朕会吃了他?〞   手执墨条,悠然地研磨着,倪傲蓝轻笑〝潾哥哥是不会吃了他,可你的面色惊吓着他。〞   〝嗤,他不能适应,与朕何干?〞   〝潾哥哥,你的怒气是对着我来,何必也让他不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