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第二百一十七章、能否无动于衷
追寻就凉面
6 月前

  山儿的表情有着些古怪,话也说的直接:“一向的软弱一向的逆来顺受,你真正怕的是什么?你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尚不懂事。原来你不光自私,言墨九,你还是个胆小鬼。”   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她,第一次对着她语带严厉,说完,山儿不再看床上人一眼,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房内只留墨九一人,一双黑色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涌出滚落,视线早已模糊。   想要什么?   她只是想回到之前,回到未进宫的那一时。   如果真是一场梦……那么她就可以当宫里的一切全未发生过,而眼下经过的种种也都全然是假。   好奇怪啊……怎么会这样的呢?她差一点……就要做娘了。   实在是难以置信,在她沉浸于绝望痛苦的时候,她的肚子里已经悄悄多出了一条小生命。   是在什么时候呢?她真的一点也没感觉到啊。只是,仍在懵懵懂懂之间,这条小生命已化作鲜血,从她肚里脱离。   “娘”……   与她来说,这是一个好陌生的称谓。   生下她之后,她的娘就去了。在她长大的这些年,“娘”只是无谓又简单的一个字,心里反复默念过,嘴里有时咀嚼过,可她从没有机会,真真实实的叫出过口。   “娘”代表了什么,她没有切实体会过。就在她还没来得及明白,还没来得及辨会的时候,她已失去了资格,失去了她的孩子。   这件事来得突然,可孩子不会来的无缘无故。孩子的爹是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山儿的话一针见血,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之所以到来是因为承受了强迫,孩子到来的过程,并非是她心甘情愿。   如果孩子仍在她肚里安稳,那么接下来,会是如何?   她会高兴还是难过?一天一天,等待着“他”的出生?生下“他”之后,她该怎么办?她会怎么样?孩子呢?又会如何?   这些问题纠缠着她,她只知道,腹中仿佛还遗留着痛楚。那种生生剥离,无力又无法的感觉,那么刻骨,那么强烈。那时她躺在床上,神志不清,周身冰凉,腿间的黏腻汨汨的在流,汹涌又似缓慢,像有什么被连根挖去随之流失,余下的是空荡荡的一片。   她很疼,她真的很疼。孩子的离去令她疼,孩子曾存在的事实也令她疼,提醒着她,在宫里的一个个夜,发生过什么,提醒着她,那时有多无助有多害怕,可没有人可以帮她也没有人可以救她。   因为小产,在宫里的事不用说,他们一定都知道了。兴许是怨吧,兴许是恨吧,心中百般滋味,不知他们与山儿会如何看她,一边不堪面对,一边又忍不住的想:如果他们早些来……如果他们早些来救她,如果他们料想到她的处境,如果他们顾及,如果他们担心,如果他们真的在乎……如果……   种种如果,令她深受折磨。   无所适从,唯有将自己封闭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稍能好过。   可她毕竟是清醒,并非无知无觉,他们说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见。之前,山儿开口清晰,她告诉她:大少爷受了伤。   那一晚,在马车里,他用力的扑过来,她还听到箭矢刺入车壁的声音。   他中了箭……怎么会这样的??他明明是好好的,他还与她说话,他还问她有没有事,怎么会……   他没有上药吗?没有叫大夫看一看吗?什么晕倒什么脓血什么割肉,直叫她听得心颤。   他天天过来这里,没有人发现他受了伤。不说,是因为不想引来担心?放着伤口不管,或者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忍下疼痛,可是因为放心不下?……   无需问,她想,兴许,她已有答案。   山儿劈头盖脸的扔下一番话,触动了点点从而生出了苦涩与酸楚。如果说,这一时未是理清,那么这一时,是否还能继续无动于衷?   她做得到吗?她可以吗?   山儿没有再进房来,接下来,夜幕降临。黑暗中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抑或是不平难眠,便是不得知了。   天刚亮,墨九的房里就有了动静。   自回来之后不曾动过一下的人,掀了被,坐起了身。   穿上鞋袜,下了床,除了脚上略有些发软,她的身子已是无碍了。   定了定神,走了几步,活动了关节,墨九穿上一旁挂着的外衫,轻轻的推开了房门。   其实山儿睡的并不踏实,听到了声响却并未出声。穿好了衣裤,她悄悄跟了上去,直到看见前方的人影进了乌家大少爷的院门,她才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墨九走的不快,在乌少正的卧房外,正遇上了乌伯。   乌伯未有言语,只朝她轻点了点头,接着便走开了。墨九抿着嘴,经过片刻犹豫,终是小心推开了手下的一扇门,抬脚迈过了门槛。   房里点着一支蜡烛,有一些暗。转入了里间,一股子药味扑面而来,桌上摆着纱布,剪子,药瓶,旁边还有只空了的瓷碗。床边一张四方矮几,上面放着个铜盆,铜盆后的架子上挂着一条白色面巾。   床上,隆起个人形。厚被下的人,显然睡着未醒。   墨九将脚步放的既轻且慢,走到床边,眼也不眨的盯着那一张熟悉的脸,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   他的脸色好差……他瘦了,也憔悴了。   为什么连睡着的时候他也是皱着眉的?是因为伤吗?他是在疼吗?可惜床被阻挡了视线,她看不到伤口究竟在哪里……   脑中来回重复是那时一幕。高大的身体猛的压过来,有力的臂膀紧紧的抱住她,紧绷的声音焦急迫切的问:无碍么?无事么?   她很好,她没有受伤的,只是她不知道,与此同时,箭矢已刺入了他的身。   墨九怔怔的想得出神,她没有发现沉睡的男子倏地睁开了眼。虽然睡意未消,但这双眼中已带足了警觉与冰冷,在其中若隐若现的还有点点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