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第二百二十一章、过去(三)
追寻就凉面
6 月前

  墨九脑中“嗡”的一声。勉强凝起心神,听身边男子继续说道。   “女子的清白被草莽的夺去,他们虽有不忍,可他们为求自保,儿女众多,牺牲掉几个又何妨?虎毒尚不食子,他们亲手将自己的骨肉推入火坑,弃之不顾,他们,可比野兽可怕多了。”   “姝园里的女人也算出自名门,我想,若将她们变成棋子,会是如何?皇家不是高高在上么?邬氏血统不是高贵么?宫里选妃,若将她们安插进宫,就算无甚用处,届时枕边的妃嫔只是只被臣子玩烂的破鞋,那该多么有趣。”   “我将这件事交与江嬷嬷去办。她每一年去各府选人,带回姝园学习技艺,出色的便领去夜楼,改名换姓,送入皇宫。你该已知道了,怡妃就是其一。”   墨九愣愣的张口:“怡妃认识岳哥哥,她说她姓温,她还说她住过姝园。可是,这些……他、皇上也是知道的。”   俊挺的面庞闪动着点点冰冷,“他知道,可他不介意,他还封她做妃,这不正是有趣的地方么?”   哪里有趣呢?她实在想不透。只是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姝园里住着这么多位女子,而她为什么会被送来这里。   她是言家的女儿,因为言家,因为她的爹对乌家不仁不义,她早就被爹遗忘了,而后便将她当作息事宁人,讨好的工具,毫不犹豫的拱手送出。   “今年,嬷嬷选中了你。见你的第一面,我还以为这是个玩笑。我醉酒伤了你,那时我并不在乎你是死是活,说来也奇怪,见你两次,三次,之后我……”   他停住,没有说下去。他的眸中浮出丝丝柔暖,他的唇轻贴上她的额头,然后,他沉沉的吐息。   “我与他暗里相斗,我有恨,他有怨。不想你引来注目,在他面前故意对你刻薄,就是担心他将主意打往你身上。”   “你以为他是好人,可他是真真狡猾。面上不动声色,背后他以丹儿为饵,为的就是引你进宫。”   “他是一国之君,唾手可得的太过简单,宫里枯燥,他有的是时间与耐心。试探周旋,他在享受狩猎的过程,若时机正确,一收网便是一举捕获。”   “是我小看了你的决心,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趁我们不在,偷溜出府。你一进宫中,我们就触手不及,我派乌岳去接你,你却不愿回来。他设了重围,皆是个中高手,乌岳带了人欲突围靠近,可次次被挡,占不得上风。”   “除了皇帝之外,还有一个人能进出自如。邬尚煜是个磊落男子,我也看出他对你有着好感,所以……”   墨九闭上眼,轻轻的打断:“所以你让怡妃来找我,让我去求王爷。所以那一晚你来了,你知道王爷会答应,王爷会帮我出宫。”   “是。”乌少正没有否认,“我本无完全的把握,所幸,他终是允了你。”   “我在马车里听到外面说有刺客,我还听到王爷在和你争执,山儿还说你、二少爷与他在府里打起来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静默片刻,乌少正如实答道:“我命乌岳引来皇帝,我要邬尚煜离开这里,回去边界,短时不能返还。”   边界吗……   她不舍得他走,不愿他走,他什么也没有做的,他只是救她于水火。到头来,因为她,他仍是要走……   乌少正略有疲惫的阖了阖眼:“你已知晓了全部……你是否觉得我面目可憎?是否觉得我险恶至极?”   他将晦暗过去娓娓道来,在宫中,那人不止一次的暗示,现在她知道了,原来这便是所谓的“见不得光”的秘密。   那人口中的“疮疤”,那人口中的“渊源”,那人口中的“龌蹉”,全是面前这人的伤,面前这人的痛。   他在小时就已经历了这些,怀疑自己的身世,亲眼所见不堪一幕,爹遭陷害处死,娘跟着上吊自尽。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受尽欺侮……她不敢想象,想来只觉心疼,他面目可憎吗?不,一点也不。   而她,似乎也经历了许多。   被爹唤去角阁,见到了江夫人,经过言府最后的那个夜晚,她被送来了乌府。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姝园,她受伤受苦,去了二少爷的书房,想与岳哥哥一同逃离,她认识了王爷,认识了皇上,后来丹儿与张妈来了,丹儿不告而别,她为她进宫,继而被囚禁。   王爷帮她出来,她回到这里。有了孩子,失去了孩子……种种片段在面前一一闪现。她不用抱着疑问而活,曾经的无知,曾有的猜测,如今,她全明白了。   只是心里空空的,迷雾拨开,她看到一片茫茫然。   是谁造成了这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吗?她突然有些相信了。   注定她要走过曲折,注定要与他们相遇。当在言家的大树上初见那一刻,当走入角阁的那一刻,当跨过乌府门槛的那一刻,懵懂,痛苦,挣扎,欢愉,心动……事情的发展自有它的轨迹,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人生百味,她似皆有尝过,她已不再是当初的言墨九。   这几天,二少爷问她,可在恨,可在怨。   之前,大少爷问她,怪他么,恨他么。   她在逃避。   辨觉不清,直到眼下,依然是。   但是……她如何怨?如何怪?心底深处受了撞击,一下一下,撞出酸楚,撞出苦涩,撞得所有都变的模糊不清。   他的眼中映着一个小小的她。那么这一个“她”,能否给她答案?   楞了良久,她开口问:“你恨吗?你恨他吗?”   他回答:“我不知。我只知,我要毁了他的江山。”   她的是“他”非“他”抑或他的是“他”非“他”,这一刻,谁也没有去深究。   “不过……”戾气杀意盘旋着自他脸上升起,“眼下,我想他死。”   这个“他”指的是谁,墨九听懂了。   “你问我疼不疼,他碰了你,你有了身孕,这里……”说着,他移动手掌,对着腰间狠狠按下,“这里的疼,我一点也不觉得了。”   “不要!”墨九回神,赶忙去捉他的手,可她慢了一步,白色的纱布上,一点鲜红在缓缓的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