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与天公试比高-第二十九章
雪白打钢笔
7 月前

第二十九章   「嘶」的一声,虔于渡的呼声使我心中一动,朦朦胧胧间突的想到些东西,身形一窒下,左边的袖子竟被那汉子的手爪给撕扯了下来。大吃一惊下,堪堪避过这一招凌厉的龙爪手,我忙纵身后跃退到远处,虽然那汉子没有继续追来,但自己倒是当堂吓出了一身冷汗。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人。」似乎是生怕我与那汉子还要再打,虔于渡快步走到我们之间,左右瞧了一眼,神色中带着些焦急之意。   「孙大哥,你何时到江宁的?为何来到也不告知小弟一声?」「孙大哥?果然是他……原来他就是那「五大英杰」之首——孙小!」听见虔于渡对那汉子说的话,我对那汉子的身份终于恍然大悟了:「早该想到是他,除了他这个少林寺五百年来最有天份的弟子,还有谁能有这身这么精湛的少林武功?只是……只是不想这五大英杰之首竟也是个流连花街柳巷之徒……」又望了那孙小一眼,他的吊儿郎当还真是叫我有些不敢恭维,凭他这副模样儿我实在很难把他和那鼎鼎大名的少林派想到一块去。   「虔兄弟,你……你怎么来了?」对于虔于渡的出现孙小似是有些不明所以然,因此愕然的问道。   「孙大哥,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嗯,莫……莫非……那个……是你?」虔于渡到底是精明干练的人,只是这么一转眼间他已将事儿猜出了个大概。   孙小闻言看我一眼,想了想后突然大笑起来,指着我朝虔于渡问道:「他是你的朋友?」「他是小弟新识的好朋友,今日的事儿只是一场误会,孙大哥千万别放在心上。」虔于渡见孙小问起,忙一迭嘴为我解释着。   「好,好武功!他的武功高得很,想不到在这里也能碰上这样一位高手,痛快,痛快!」说时孙小侧着头望着我,突的发话朝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莫非就是那岳罂子……唔,不过岳罂子是四川人,倒不是你这般口音的……」听他突地提起岳罂子的名字,我会心一笑,心知倒也怪不得他。以我刚才表现出来的武功,他该是知道我有着并不低于他的武功修为,除了那「五大英杰」之外还有我这样一号人物,或许他的心中对我的来历也会有些好奇吧!   「小弟姓郭名芾,刚才的事儿,还请孙兄见谅。」先前见识过他的武功,我对他已经不存轻视,这时知道了他就是孙小之后,或许是心里面识英雄重英雄的念头作祟,因此对他就有了结交的心思,语气中顿时多了几分的敬重。   「啧……瞧你哪儿都好,就是酸气太重。」孙小朝我摆了摆手,说话时眉头大大的皱了皱。   「这二十年来我还是头一回让人说酸。」我心中暗自苦笑,想不到我的「敬重」在他眼里却变成了酸意盎然,不过无奈归无奈,他的直爽真让我心头生出亲近之感,于是也哈哈笑道:「爽快,今天交了孙兄这位朋友了。」「好,难得大哥到江宁来,我们一道痛痛快快的喝几杯去。」虔于渡见我和孙小息了打架的念头,似是终于松了口气,当下拉起我和孙小的手,就往大堂走去。   「郭芾,你……你到底还要不要帮人家啦?」我正要举步跟随,左卿怜那清脆的话音就传进了我的耳中,我转头朝她瞧去,却见她脸上一副气急的样儿,向我投来的眼神彷佛恨不得要咬我一口吃似的。   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当即转身朝她走去,也不理她愿不愿意,一把拉起她的手儿道:「你不是要逛窑子寻欢作乐么?这回我就带你去玩好玩的,只是你要应承我不能闹了。」左卿怜大概没想到我会这种举动,猝不及防下被我拉个正着,待她回过神来听清楚我的话儿,当下就要把手挣脱出去。我朝她笑了一笑,手上微微用力的扣在她的脉门上,她身子顿时软了,一路被我扯着跟来,嘴里除了不断骂几句「走开」、「大恶人」这些不伤轻重的话儿外,也别无他法。   一边的几位仁兄本欲做一趟「英雄救美」的举动,可被一旁的孙小「怒目」一瞪,也就乖乖站立原地不敢动弹分毫,眼睁睁看着我们走进内堂,倒成了进退不得景况。   那嬷嬷领着我们几人走进一个格局精致的房中,我寻了个位儿坐下,才轻轻松开了拖着左卿怜的手。左卿怜退后一步,恨恨的骂了声「不要脸」,举手就朝我甩过来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响,手掌应声印在了我的脸上。   左卿怜微微一呆,似乎是想不到我竟不避不躲,等看了一眼我脸上被打处,才愕然问道:「你作什么不躲了?」轻轻一触,脸上火辣辣的好不疼痛,不想还真是应了她说的那句「不要脸」了。我略微活动了一下脸上微肿起的那块儿,嘴上缓缓说了一句温柔话儿:   「气儿消了么?」与此同时,我又运起天魔心诀,眼中露出自认能让任何女子无法自拔的缠绵神色,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你又怎么逃得我手上去?」这小妮子虽然野了些,但终究只是年轻女子,经我这么一番作为,再加上一旁又有虔于渡和孙小看着,她先前眼中露出的怒意顿时通通化成弱水,望着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脸上先是红了。   「听说秦淮河上每晚都有「花魁会」的热闹事儿,好玩得紧!今晚你可愿陪我去瞧瞧?」看着她脸上的扭捏神色,我又恰到好处的问了一句。   「真是好玩的事儿?」这小妮子好玩的心性我又怎会不知呢,她这时闻言一喜,竟又自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心下一阵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道:「那你还不快坐下。」左卿怜转眼瞧了瞧一边嘻笑看着她的孙小,也不知她嘴里嘟哝了几句什么骂人的话儿就「哼」的一声在我身旁的座儿上坐下了。   「郭兄弟,我刚才看你的武功中道门根基深厚,你该是道门的子弟吧?」只是一阵子功夫,圆桌儿上就已经摆满了酒菜,连那一旁陪酒的嬷嬷和并不情愿的左卿怜在内,五人都举杯饮尽一杯后,孙小先说话了。   「孙兄好眼力。」听他问得直接,我也就爽快的应了一声。其实说实在,以孙小这样的武学修为,他能看出我的道门根基我没有多大的诧异,倒是他直爽的性子我也慢慢的有些适应了。   「哦,不知兄弟你是哪一派的?唔,刚才你那几手功夫耍得可真不简单。」说时,孙小比划了几下,全是我刚才使过的「抚天弄月手」的招式。   「难得他的好眼力!」看他随手比划得一分不差,怕是若将我们天心道的独门心法传给他,他很快就能上手了。这倒令我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起他对武学的触觉来,转念又想起师父从前常说我是难得的天才,眼见面前的孙小也有着与我不相上下的资质,不由暗自感叹:「这世上的天才未免太多些了吧?」不过,这并没有丝毫动摇得到我自小就有的自信,若说除了武学外,琴棋书画我哪样儿不精,诸子经注我又哪样不晓?凭着这些,师父的「天才」之语大概就有其根源了。   听到孙小问起我门派,我忙又将先前杜撰出来的「云游道人」云云再说了一遍,相较之下,里头的缘由就更说得毫无破绽了。   「你是云游道人的弟子?那……你怎么会使我们圣教的「舞柳萍踪步」?」在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左卿怜,听完我的武功来历,突然插问了一句。   「什么?「舞柳萍踪步」是你们圣教的?」刚才的最后危急时我的确使出了「舞柳萍踪步」,即便叫这小妮子看出来倒也没什么,只是她的话儿却让我有些莫名其妙了。   「郭兄弟你刚才使的的确是魔教的「舞柳萍踪步」。」孙小闻言也点了点,望着我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疑问的神色。   「噫,这倒奇了。」师父常说,我们天心道向来弟子稀少,武功心诀只传嫡系,因此创派至今也没有什么旁支,说是独门武功还真是一点不假。这套「舞柳萍踪步」的身法心诀,它不重招式,只重心法,可说得上是我们天心道的大奥义所在,这时我陡然听他们说是魔教的武功,心里还真是不明所以然了。   「这样说来,莫非姑……你也懂得「舞柳萍踪步」了。」心中疑惑渐重,我又试探着向左卿怜问了一句。   左卿怜摇了摇头,犹豫着道:「那需练「天魔乱」有成,才可以修习的。」「天魔?」这两个字眼倒是立即让我心里一动,「难不成我们天心道真与他们魔教有什么渊源不成?若不然我们「正气凛然」、「大名彪炳」的天心道怎么会有「天魔心诀」这种怪异名字的武功……」压下心中的不解,我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摇头道:「唉,这……这个我还真是不清楚了。」孙小古怪的瞧了我一眼,举手又干了一杯,也没有说话,倒是虔于渡笑着接话道:「郭兄,刚才你说今晚要去赶「花魁会」的热闹事儿,不如就让兄弟我作个东道,今晚一同尽兴,如何?」难得又说回到风月上,我连忙接口道:「这个自然,竟然虔兄要做东,小弟定是「义」不容辞的。」「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花魁会」是什么?当真好玩么?」左卿怜听到「花魁会」三字,顿时两眼放光起来,连连追问道。   「「花魁会」是我们秦淮河上每晚的盛事,里头热闹得紧哪!各个楼阁里着名的姑娘到了夜里都乘花船集于一处,然后看哪家的姑娘那夜里得到客人打赏的财物最多,她就成了当晚的「花魁」了。」正抿着一口酒的嬷嬷听左卿怜问起,就笑吟吟作答了。   「不过,如果说起「花魁会」,还要数八月十五那晚的最热闹。」等那嬷嬷说完,虔于渡也笑着补了一句。   「妙啊!」两把声音同时叫道。   其中一把声音自然就是我的了,而另一把……我转眼看去时,孙小也朝着我裂口一笑了,看着对方眼中露出的热切,我们自然都明白这声「妙啊」妙在何处了:想想再过得几日就是中秋了,我们两人都从外地来的,难得一到江宁就能遇上这样的盛事儿,哪还不能拍手称快?   看来天下都是一个理儿,当男人说起女子和风月,大概都是最容易拉近彼此距离的,因此我和孙小相得无间的对望一笑,同时举杯干了。   「月娘,今晚把晓棠儿也叫上,爷我就让她夺个「花魁」。」敢情那个叫晓棠儿的姐儿是孙小在怀春楼里的相好,因此他的话儿立即就引得那嬷嬷眉开眼笑的连口称谢了。   「原来他也是个囊中有金的主儿。」虽然不知道究竟这秦淮河上「花魁会」的场面有多大,但是以我从前在雷州城里参加那些个花会的经验,知道这些花会里姐儿大都早就傍好了有钱的主儿,到了花会时不过是各个大款儿为了自己心仪的姐儿比拚金银罢了,如今听孙小他轻而易举的说出「夺花魁」的话儿,这份自信就必然来自腰间的钱银了。   在我的眼中,和尚就应该是青灯木鱼相伴,身着一身粗灰色僧服,咸鱼青菜也能吃得很入味的,或许即便是少林寺的和尚也不会例外吧,可是如今看来……「少林寺出了他这样的一个人物,也真是异数。」「这般说来,那这「花魁会」可真是好玩得紧了,只是不知道今晚去的姑娘多不多?」听清楚果然是好玩的事儿,左卿怜还冒着童稚的脸已经开始露出了笑容,身子同时也朝我这边挨近了一些。   「秦淮河上的阁楼院子约有个百余间,虽然说今晚只属寻常,但照着以往的景况,想来也该有近百条花船了。」听虔于渡侃侃道来,我心里立即一跳:「百余家妓院集中在这秦淮河上……十里秦淮的名头果然并不虚传,即便这百余家窑子每天出几个新姐儿,那这一年下来,就不知有多少男人要让这些姐儿「吹断碧玉箫」了,如果说十里秦淮是风花雪月之地,那还不直接的说它就是一个大的销金窟还好。」「好个销金窟,这百余家阁楼院子一夜大概不下百万!」趁着酒兴,我也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   虔于渡微笑着望了我一眼后,接道:「郭兄好数口,一夜秦淮确实有这个数儿。」「一夜百万啊……虔兄,「一袭青衣照江宁」,秦淮河上一晚进出百万,你们青衣帮大概也有个万把银子,啧啧……这种安稳生意哪里去找?」对于虔于渡的坦率,我也没了顾忌,因此对他感叹了一句。   「「一袭青衣照江宁」是没错,只是却照不到这秦淮河上去。」虔于渡摇了摇头,微微笑道。   「哦?」这倒引起我的好奇了,秦淮河上的好处,他们青衣帮大概不会不知道,可照着虔于渡这时的说法,秦淮河上的事儿似是还让他们插手不得,这话儿里的缘由就实在耐人寻味了。   「郭兄刚到江宁来,可能还不知道江宁的局面。」「江宁的局面?那倒要请教虔兄了。」虔于渡瞥了一眼一旁笑吟吟的孙小后才向我解说:「晋商精明、京商强横,这是天下皆知的,这些年来江宁地面上外地来的商旅渐多,尤其以晋商和京商为最,因此江宁本地的富豪反倒变少了……」「晋商?」听清虔于渡的话,又见他先前的眼色,我立即看了看一边孙小,回想他刚才的出手阔绰,看来这「晋商」只怕与是他有些关联了「……晋商、京商、本地商人都有各自商会,原本三家和和气气的做买卖,也相安无事。可从前年开始,这三家开始生出了些小事儿,本来还全属生意之争,演化到后来竟变成了意气之争,因此江宁的局面就有些变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是自古皆然的道理,江宁城里的这些人会各成一伙这并不稀奇,只是偏偏他们又是要在生意场上你争我夺的商人,因此他们就不可避免的会斗个你死我活了。   「……如今京商有朝廷里的人傍着,而晋商和本地商人也各自有在背后撑腰的帮会,三家算是斗得难分难解了。」说时虔于渡长叹了一口气,嘴边也挂起了一丝苦笑。   「原来如此!」这三处商旅的争斗,还牵涉到了官府和地方帮会,这里面倒真的麻烦了……「咦,瞧着眼前虔于渡和孙小的关系,他们青衣帮与晋商的关系该是大大的不简单……」如今看来,江宁除了青衣帮,原来还是有其他帮会能与他们互争长短的了。   「照虔兄说的,再怎么争得利害,也不过是好处均沾罢了,那一袭青衣照不到之处又该怎讲?」难得可以了解江宁这儿的状况,我就又朝虔于渡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