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胴体-第四十七章
多情小蝴蝶
7 月前

第二十一章。   “黛霜,我们不要再怄气了。你想想,我们是夫妻,却不能厮守在一起,一周才有一次相聚的机会。我可以养活你,可以让你活得很好,你干嘛非要选择这种生活呢?再说,我现在从事业上和生活上来说,都非常需要你在我身边。每天,我在公司里从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晚上回到家,却一个人守着一栋空荡荡的房子,一个人在床上孤零零地睡觉,甚至连美梦都没有做过。这算是家吗?你上次也看见了,有你帮我做公关,有些事情就容易多了,如果你能来帮我,我们夫唱妇随,我的生意将是一日千里。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商业,那没有关系,你平时可以在家里……或者出去走走,只在我忙不开时帮我一下就行。我真的很需要你,黛霜,我们已经有了家,为什么不让这个家幸福一些呢?”   “我也想幸福,也想和你在一起,但我怕。”   “怕什么?……怕我吗?”   “不是怕你,”黛霜沉思着,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明然,我爱你,我没理由怕你。我只是怕……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厌烦起来。”   “厌烦?”吴明然笑起来,爱怜地捧着妻子的脸说,“怎么会厌烦?黛霜,你看你自己多美,我怎么会厌烦呢?除非你厌烦我,你厌烦我吗黛霜?”   “没有,”黛霜伸出手替吴明然把脸上的一根断发拿掉,“我是说,如果我们在一起呆的时间太久的话,我们也许会厌烦。还有,我觉得让我无所事事做个家庭主妇太难了,我得有我喜欢的东西,或者说叫事业。”   “女人干什么事业?”吴明然接口不屑地说。   如果在他们刚刚相识时,他说这句话,黛霜会觉得有道理,但她现在变了,因为短短的几个月的婚姻生活使她清醒了许多,不再是一个堕入情网中的傻丫头了。结婚使一些女人决心为青春而战,成为生活的主动者,而不是被动者。   吴明然这种语气又使黛霜感到反感了,她低下头,避开丈夫的目光,陷入沉默。   “你别误会,”吴明然意识到黛霜的不满,赶紧补充说,“我说女人不能搞事业,只是指女人没有必要像男人那样把事业看得高于一切,女人也可以干一点东西出来,但女人总归是女人,长处还是辅佐男人。黛霜,我的成功就是你的成功嘛。”   为了使气氛活跃一些,吴明然班门弄斧地唱起了那首《十五的月亮》,还蛮有感情地边唱边舞起来。   黛霜勉强地笑了笑,附和了丈夫的热情。她还是认为他说得不对,但却突然之间无法找到有力地反驳方式来反对他的观点。   “或许你说得对。……好吧,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但你听清楚了,我不是回来帮你干你的事业,也不是单纯为了回来好使这个家看起来很完美。我答应回来是因为我也很讨厌在那个小城里生活,讨厌那些热衷于别人私事的同事和邻居。   我可以回来,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你得先给我找个工作,我力所能及而且不令人讨厌的工作。““这么说你回来只是因为不喜欢呆在那儿,却一点也没想到这是你应该做的,是你的责任?你就一点也不认为这个家对你很需要,我也需要你吗?”吴明然脸色沉下来,有些不太高兴。   “好了,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们就不争了,反正我有这一个条件,你认为可行,你就办;不行,那就算了。”   “你威胁我?”吴明然又把眼睛眯起来了,这表明他又要发脾气了。   “不是威胁,是条件!”黛霜用手撑着沙发靠背,站起来。   “条件,条件,去你* 条件!”吴明然挥了一下手臂,怒气发作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跟我谈条件,我是你丈夫!丈夫!不是和你谈生意,你跟我提条件,我跟谁提条件?嗯?”吴明然咄咄逼人,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黛霜,恨不得把她吞下去。   “你用不着那么凶,”黛霜淡淡地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没有强迫你答应我。”   “什么?”吴明然被气坏了,脖子上的青筋暴突出来,像一头挨了一枪的野兽,脖子向前伸过来,大声吼道:“强迫我,谅你也不敢!你不要以为我是在求你,你也不要以为你这样就可以骗过我!”   “骗你?我没有什么可以骗你!你有话可以说明白了,不要打哑迷!”   “你装得倒挺像,”吴明然退了一步,在沙发上坐下,“姓苗的,那个姓苗的男人是怎么回事儿?你不会不认识他吧?”   “姓苗的?”黛霜想了想,记起那个教外语的大学毕业生。吴明然怎么会知道他的事?他和她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即使发生过什么,那也是在她与吴明然确定关系之前的事儿了。他是从哪儿听到谣传了?关于他和她之间的事应该没有第三者知道的呀!   “真的不认识?”吴明然冷笑了一声,“你还挺健忘的,要我提醒你吗?”   “你怎么认识他?”   “承认了?别管我怎么认识他的,你自己干的好事还怕别人知道?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听到些什么?”   “紧张了是吧?我说呢,三翻五次我劝你,我容忍你,你原来还养上小白脸儿了。真正简单,怪不得非要一个人在外边住,还说什么事业,这就是你的事业?”   “你不要无中生有!”黛霜想不到吴明然居然会怀疑她的忠贞,而且,他果然在监视她。实际上,他一直没有忘掉黛霜给他的不是初吻,黛霜不是清白之身这一事实。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就怀疑她,就对她的过去耿耿于怀!他根本不是在爱她,他是在爱他自己,爱他自己那个变态的畸形的理想。   “我是不是无中生有,你比我更清楚,也有人跟你一样清楚。”   “他是谁,那个姓苗的?你让他来,我当面问他,我倒想知道他都胡诌了些什么?”   “当面对质?你真想得出,既然你有勇气做,就没勇气说出来?”   “这么说你是只信他的了?”黛霜气得浑身发抖,但她坚持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吴明然,我和这个姓霜的臭男人什么也没有,他只是和我跳过一次舞,谈过一次话。如果你愿意听,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们接过吻,但什么也没发生。他在我转入中学工作那一学期就走了,我也再没有见过他。不错,我当时拒绝了他的那种要求,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与我之间仅限于一次接吻而已。或许,这很让他受不了,他于是这样来损我。我不恨他,他只要愿意,可以随便说,我也不怕。现在,我告诉你,我与他,什么也没有!你信他,还是信我,随你。……另外,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与他这点关系是在我和你确立关系之前。”   黛霜说完,不等吴明然再说什么,径自起身上楼进了卧室。   黛霜提着自己的衣服下楼,吴明然闷头吸烟,看见她下来,就站起身来。   “你不用说什么,”黛霜止住他,先开口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还是不相信我。我不会解释太多,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问心无愧。如果你愿意,你把我想象成一个婊子也行。”   黛霜说完,向门口走去。吴明然在背后跟上两步,但没上来拉她。她听见他说:“你不要动辄以离家出走来威胁我!你想清楚了,不要后悔你现在所做的。”   黛霜的心头沉了一下,但很快坦然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正如我没有什么可感到羞耻的一样。”   她拉开门,手上有些沉重。走出去会有什么呢?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绚烂,但阳光下面也有阴影。   黛霜走在阳光下面,步子很坚定,但很吃力,她觉得每迈出一步,自己就苍老了十岁。   小溪里的水位升高了一些,岸边也长起了一丛丛的青草。夏天使一切都呈现繁荣的景象,但人类和他们的生活除外。   第四卷 第一章。   有时候黛霜回想起来,会对她婚姻生活刚刚开始时出现的危机感到大惑不解。   对于夫妻双方来说,他们的确都对对方充满爱意,在一起生活的日子里,毕竟也会有欢乐、温馨和激情。吴明然在很大程度上,是这个时代造就的一个幸运儿,而且即使身处这样一个变幻不定,能人辈出的时代,他仍旧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是一个可以称得上事业辉煌的人物。毋庸置疑,像他这样的男人,有数不清的女人对他暗送秋波。和那些比她更知道怎样讨欢男人的女人们相比较,她并不能算是最好的,或者也不是最适合他的一个。但命运女神撮合了两个人的好事,实话说,黛霜对这样的安排基本上是满意的。   黛霜偶尔也会像其他女人那样感到恐惶,男人们尤其是条件优越的男人们,比起女人来更容易弃爱情于不顾,或见异思迁,或寻花问柳。在对爱情(或婚姻)纯洁度的关注这一点上,女人似乎比男人更有理由担心。   黛霜把自己这份担心放在心里,没有像吴明然那样直接地表达出来,但并不说明她对此漠不经心。她知道,像吴明然这样事业与金钱成功的男人,对于女人——那些另有所图的女人——有着不可估量的吸引力,而他也可以有很多机会和女人们建立一种婚姻之外的关系。或者,有些魄力十足的男人们会明目张胆地和几个女人保持联系,并有效地控制一个看起来完美的婚姻和家庭。   在吴明然的日常事务中,他接触到这类女人的机会太多了,不论是娱乐还是工作中,他都会与许多危险的女人遭遇到。而且,有一点黛霜几乎不用证实就已确信不疑的是:在某些场合,吴明然会和那些女人逢场做戏,调笑逗情,甚至不拒绝一夜风流。这种机会或多或少由于她的异地而居为他提供了方便,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夜不归宿,而不会让她有所察觉,或者带一个女人睡在她和他的床上——虽然他也许不至于这样放肆,但他的确有这个条件。   想到这一点,对于妻子来说,是个很大的刺激。黛霜并不是那种把男人看作自己全部资产的占有型的女人,但她也没有开放到会对这种状况心地坦然的程度。值得慰藉的是,吴明然似乎也并不是那种流于放纵的男人,这一点从他对黛霜的苛刻要求,以及他不带功利色彩地要求她参与他的工作与事业的诚意上可以看出来。   正如他所坚持的那样,为了他们婚姻和家庭的幸福,她应该作出一点让步,乃至牺牲一些东西,毕竟对一个女人来说,婚姻和家庭将是她们在青春流逝之后的唯一依靠。   现在,婚姻的危机,包括婚姻开始时夫妻双方的激情都渐渐平息了。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的生活将和大多数中国家庭那样成功地把他们带到晚年,以至坟墓。   在漫长的生活中,矛盾、冲突、欢快、温馨;舒适、平淡等等,将交错发生。   事实上,这就是生活,很多中国人就是这样生活的,以至于这种类型已经算作幸福美满生活的一个定型了。   比如说,夫妻双方在相互吸引这一点上,基本上已经纳入了一个正常化的轨道。随着双方对另外一具身体的熟悉,对对方的生理反应的适应,性生活就不再是一场战争,不再是唯一密切双方关系的纽带了。   青春年少时,或者初尝禁果的一个短时期内,由于种种因素的影响,激情往往是泛滥的不可抵挡的,也是唯一促成男女接近的原因。   而且,想一想那曾经是怒涛烈火般的激情,让人不禁感到惊讶。   夫妻之间的性接触,虽然缺乏激情,但正因为它的平淡悠长,而使这一过程充满醇和的浓香。   关于性生活的频度,程度不再取决于那已经消失了的或正在消失的激情,而是因循了一个不成文的默契规定。在逐渐的调整中,双方把频度定为一周两次。   通常是星期三的晚上,吴明然就会驾车赴约,然后夫妻双方很自然地做好一切生理、心理准备,以及一些必备工具。在晚上十点钟,小屋里就开始荡漾着春潮,然后在理所当然的抚摸游戏中相互融合了。另一次就是星期六的晚上,这一次是黛霜以赴约的方式赶回城里,度过一个欢快的周末之夜。   一般说来,星期三之夜的夫妻生活只是一次预演,也就是为了星期六的小小狂欢做一次热身准备。因为,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七天为期的性约束有些太漫长了,以至于当双方好容易凑在一起时,由于过度的兴奋,他的表现就会令人失望,因为他无法控制自己,导致过早过快地结束了这美妙的过程,让满怀期待的女人不得不在失望中期待下一次遥远的机会。   有了这次“预演”,当星期六的抚摸开始后,夫妻双方会很平静,接吻时,甚至会觉得并没有激动的迹象。女人们往往把这漫长的节奏和缓的调情看作很重要的一环,这样一来,当她觉得身体的温度与湿度条件成熟时,接下来的一切就会令她感到满意,而丈夫由于三天前的那次平衡之后,就会不负所望把他的光荣使命圆满完成,使女人有幸体验一下并不多见的快感高潮,或者类似于高潮的那样一种快感。   如果有另外的客观条件,比如说饮食、天气、工作等等,这些客观因素如果使夫妇在第一次交欢之后,还有更多的一些情趣,从而使尾声不但没有趋向平静,反而又激起一点小浪花的话,那双方都会乐意再来一次。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星期三演习”和“星期六革命”(也简称为演习和革命)。   除此之外,夫妻都很平静。他们之间有时也作一次谈话,以促进相互了解。   在黛霜有兴致时,她还会在“革命之夜”弹上一曲钢琴,让这个很幸福的家庭和这个夜晚锦上添花。   选择这样理智的方式来对待自己的生理欲望,对于婚后的女人有些不太公平。   从生理上来说,黛霜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控制了一切。也就是说,当青春少女那种潮涌的激情消逝之后,她的生理的欲望占据了主动,成为左右一切的至高无上者。   一个在三十岁的边缘线上奔突的女人,一方面承受着心理上的恐惧感,那是人类所共有的对自然规律的绝望的敌意;另一方面,女人的生理开始登上第二个高峰期,正如俗话所说的“三十如狼”的阶段。   在月经之后的七至八天时间里,黛霜会惊愕地发现,她的身体像一缕蚕丝,绵绵不绝;如一眼旺泉,汩汩流淌。她的欲望就恰似一匹饿狼的胃口,让她自己感到难堪。在这几天时间里,也就是说,在这一个不平静的星期,限制性的一周两次的合欢是远远不够的。   但是她学会了克制。因为这一周虽然痛苦而漫长,但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她就会平静如一潭死水,对男人失去兴趣,把那两个神圣的夜晚看作中世纪女基督徒的对神的献礼,完成对一如即往的充满活力的丈夫的义务。   可喜的是她学会了平衡这高峰与低谷之间的矛盾,把单纯的性欲与意义重大的家庭这一概念联系起来,以使自己不会因为生理的波动而破坏了和谐和千辛万苦而营造的神圣规律。   黛霜一度在她与同事之间与邻里之间,建立起一种很乐观的往来关系。她发现,对于她周围的人来说,她能够主动对他们发生兴趣并表示接近的意向,他们是十分乐于接受她的。虽然在她和他们之间,由于本来存在的一种隔阂,又加上她让人惊羡的婚姻,确切地说,是指她的丈夫,这两个原因导致她和他们之间始终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但由于她同时又是一个可以让人欣赏美丽,和感受欢乐的天使,他们与她建立并达成了这样一种小心翼翼的关系。   当然,由于男人和女人在对待一个优秀的女性时,心理上——还有生理上——存在的差异,与其说黛霜已经和大多数同事与邻居关系密切,倒不如说她与男人的关系密切更准确些。   而这一点也就是症结所在,虽然众多的男人不可能对她产生非份之想,即使有,也并没有明显到让人怀疑的地步,但是,作为男人和女人,尤其是一个漂亮(风骚?)的女人,一个与丈夫分居的女人,他们之间的任何交往,都是个很不错的话题。   黛霜及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很明智地迅速终止了这一危险的,不会给她带来一丝益处的关系。   作出这样的牺牲,对黛霜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孤独和寂寞再次让她消瘦了,而且她还养成了许多恶习,譬如说:半睁着眼睛睡觉。在睡眠中,把梦境与现实搞得一塌糊涂,到最后,她即使是清醒地坐着时,也会突然怀疑起身边事物的真实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