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情-第十四章
动人缘分
7 月前

第十四回 骚腊梨自作自受   诗曰:   行藏虚实自家知,祸福由来却问谁。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这首诗,乃梓童帝君醒人圣语。不过要劝人行些好事,不可暗里损人。你若算计了人,天的算盘丝毫不爽。   因话说镇江府丹徒县,北门外有一裁缝,姓南名木,讨妻吕氏,年二十三岁,七月初七日生,小名叫做阿巧,人都呼他为巧姐。收一腊梨做徒弟,三口过日。却说那巧姐乃狂骚之物,且少年有色,如何遏得这欲火炎蒸。裁缝年近半百,性嗜酒,而酒下这一字不消说起。这徒弟虽然貌丑,然香臭是知道的。日逐挨肩擦背,打牙犯嘴。巧姐无奈,也有三五分在腊梨身上,要煞火的意思。   一日腊梨穿著单裙,在师父面前做生活。巧姐走来,彼此有心。腊梨不觉裙内的东西凸凸的跳,动个不了。巧姐看见欲火点着,强遏不下,而阴物也休休的动将起来。以手将竹头向腊梨鸡巴上,敲他一下。骚腊梨不敢声扬,将此物夹了过去。而巧姐脸上红一阵热一阵,无处发泄。正值酒鬼有人招他吃酒去了。骚腊梨道:“师父娘,适才亏你割舍得,将我的这东西,着实打这一下,至今还是疼的。”巧姐道:“谁叫你老子也来,颠头播脑的。不打他,打谁?”骚腊梨便涎了这脸道:“正是我老子,我一向不曾寻得坟地葬他。没奈何你有那好穴,把他安身儿,生死不忘大恩。”于是见没人,一把扯妇人进去。巧姐道:“啐!我又不是风水先生,我身上又没坟地。你来你来,我再着实敲他几下。”骚腊梨道:“你身上有个好穴,我看想已久。没奈何,赏我葬了他罢。”一把扯了巧姐进去。   正是西厢上说得好:   姐姐虽然口硬,脚步儿早已先行。   妇人被腊梨扯进,也不甚拒,立着凭腊梨做作。只见那腊梨,扯落巧姐的裤儿,【手嚣】起单裙,就随妇人立着,将此物连槊是槊,忙忙的一口气抽了二三百抽,禁不住一泄如注。一来恐怕人撞,二来耐得不奈烦了。只见那巧姐渐渐身子酥将倒来,正在美处,半腰里折了橹。腊梨一把抱住,系上裤子,扶将出来。巧姐面红耳胀,一先同在外边做衣服。   诗曰:   满眼风流满眼迷,残花何事滥如泥。   只因浪蝶浑无觅,飞入梨花暂解颐。   骚腊梨道:“我往常本事极好,今日不知为甚,一上场就完了。”巧姐道:“此事只可你知我知,不可与人知道。”腊梨道:“这个自然。只要师父娘常常如此,不可有别人,又抛撇我。”妇人骂道:“骚腊梨,又来乱话了。有了你罢了,难道又寻别人。”腊梨道:“我不信。你若有此好心,对天盟个誓,才信你。”巧姐道:“痴腊梨,我若有此心,不逢好死。你也要罚个咒,你在人前卖俏,说出些长短来怎么?”腊梨道:“皇天后士作证,我若对人说些长短,身首不得完全,死于刀剑之下。”于是两人一心一意,只要等酒鬼出门,就弄耸起来,无日无夜。   正所谓:   拳无正行,得空便打。   却说裁缝有个酒碗弟兄,姓马行九。领一后生,送到俞木家做徒弟。这后生姓戈名利,人都唤他做小戈。有一首词单道好处。   诗曰:   自幼聪明伶俐,风流博浪牢成。面庞俊雅自天生,更喜满身丰韵。   莫羡点头解尾,休夸识重知轻。只有一件不堪闻,见了佳人是命。   右调西江月   却说巧姐,见了这个标致后生,就如天上掉下来一个活宝,满面堆下笑来,千欢万喜。煎茶暖酒,款待马九老出门。这小戈见了这妇人,看他容貌有。   千般娇媚,万种妖娆。   乃自暗喜道:“这也是天缘辐凑。聚在一家,就是不能勾到手,朝夕等我饱看一回,也使眼目清亮些。一日两,两日三,看看热落。不拿强拿,不做强做。   又是:   两心相得,四目相看。   你自我爱,只恨一时走不拢来。那腊梨见二人调得火滚,恐怕插了趣去,张眼空与巧姐温序。争夸这妇人,有了小戈,那里还看得腊梨在心上,倒惹厌起来。那后生是头上一记,脚底板上响的人。见腊梨如此光景,有个不解的。乃忖道:“如此一个标致娘子,难道倒与这臭腊梨刮上了不成。我不信,且去混他娘。”于是眉来眼去,妇人笑而不言。   一日师徒三个在店内做生活。妇人立在桌横头,那小戈以脚向巧姐金莲上一踏。巧姐只道污了他鞋,忙惊去瞧。原来小戈先脱掉了鞋子,光袜子踹上一脚。巧姐带笑瞅他一眼。那酒鬼犹在醉乡。这腊犁是贼的,瞧见这个光景,心中暗气道:“他自罚咒的,如何又看想他。一有他则没我了。不要慌,让我搅搅臭着。”于是再不出门。   正是:   蚂蝗叮了鹭鸶脚,你上天来我上天。   那巧姐与这小戈火热,恨不得一霎时到手。倒碍着这腊梨眼睛,左支他不出门,右唤他不离户,一步不离。倒像这妇人,就是他娶的一般。小戈欲待打成一家,又不惬气。若不,又掣肘难行。正在两难之际,只见巧姐暗自道:“我的身子,怎么倒与这腊梨管紧。”于是走出来叫道:“小戈你进来,我与你说句话。腊梨你在店里看着,不必进来。”那小戈就走。这腊梨也跟进来道:“有话当面说,怎么要进来说。如今快说完了,好同出做生活。”那巧姐把腊梨一推,将中门闭上。这腊梨暴跳如雷,嚷道:“青天白日,像什么模样。看师父来,我说不说。”那巧姐忙出来一个噀唾道:“蠢腊梨,关你甚事。我是你的老婆?要你管我?对那酒鬼说不说怎的?老实对你讲,你若和同水面,大家混混。你若钉清捉螺蛇,我就说出你的故事来,连你也在这里安身不牢。”腊梨便喃喃呐呐的道:“只要师父娘把我一般看待,我还有甚屁放出来。”那小戈就接口道:“腊兄今后不要你长我短,我与你师兄师弟的,既承师父娘如此看待我们,各要尽心。你有事,我来帮衬。我有事,你来护卫。不消顾得前后了,你道如何?”腊梨道:“只要依得你口里话才好。倘若后边要更改起来,却是如何?”小戈道:“断不更改。”腊梨道:“既恁的,你们去完了心事罢。”那小戈听了一声就同巧姐到床边,极得把妇人的裤带都扯断了。挺出腰间阳物,往里一顶,没根露脑的自捣起来。   但见:   一个喜孜孜不顾丈夫利害,一个热极极那管上下尊卑。一个将朱唇紧贴,樱桃口微微气喘。一个将粉脸斜偎,杨柳腰脉脉春浓。   正是   惺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酥胸荡漾,涓涓露滴牡丹心。   却说这小戈,自小盗得些采阴法。将阳物只往上下两旁播摇拽拽,寻花觅蕊。巧姐淫兴勃发,屄口如小娃子拓食一般,以身子渐渐偎下迎凑。那小戈就晓得是生得浅的了,于是只向这花心中刺去,连射了三五百下。只见那巧姐四肢软瘫,口里话都说不出来。小戈趁此光景,尽力奉承七八百抽,两下都泄了。   却说腊梨等事完,扯开小戈,也要上香。巧姐怪道:“梅香也要递一钟,明朝罢。”腊梨那里肯放,将这鸡巴向妇人乱打,不上几十躅就完事了。巧姐笑道:“何如?我道这蠢东西,躅这两躅,有甚妙处。”指着小戈说:“就像他,一到里边,对着花心擂上擂下,真令人如在云雾中,如醉如迷,有许多说不出的妙处。像你的不来,倒省得垃垃圾圾,弄得人不爽快。”说得这腊梨满面羞惭,往外去了,心中甚是不平道:“不要慌,等师父来,放他一个边箭,看你快活得成么。”巧姐有了这小戈,似洒如胶,有说有道,视这腊梨就如粪土一般,不瞅不睬,腊梨大怒。   一日也是合当有事。巧姐正拖着小戈,在楼上干事。裁缝吃酒回来问道:“他们都在那里?”腊梨轻轻的指手划脚道:“师父娘将师父的落头儿,换得一大坛好酒,在楼上同小戈受享,叫瞒着师父不要说。”酒鬼听得瞒他吃酒,便满口流下涎来。轻轻的捏手捏脚,掩上楼去。只见妇人搂定后生,一高一低,且是干的发兴。酒鬼见了,气得一点酒也没了,大喝道:“咄!你干得好事。”那小戈唧溜,一道烟走了。那妇人起来,忙提小衣。被酒鬼一掌打去,跌在半边,把酒鬼的酒甃都打翻了。那酒鬼道:“阿呀阿呀!”连忙扶起酒甃。那妇人趁着空,跑下楼去邻舍家躲了。酒鬼道:“可惜可惜。”连忙扑倒,将酒吸完,二人不知去了多远了。下楼对腊梨道:“他二人是几时上手的?连你也不通知我。”腊梨道:“向来师父娘极清正的。自从小戈进门,油嘴拓舌引诱,师父娘一时没主意,被他骗上了。后来渐渐旁若无人,在师父面前眉来眼去,嘻嘻哈哈。你难道不看见的,倒还问我。”裁缝道:“我自逼直一条肚肠,那里疑心到此。”   自知本分为活计,那晓防奸革弊心。   腊梨又道:“我几番见他两个,饧成一块。也说几句道,师父是要做好汉的,你们如此光景,像什么模样。难道不怕师父回来,动刀动鎗的。说得这两句,被师父娘足足骂了两日,千奴才腊梨,万奴才腊梨,骂个不歇道,‘你再若唠声噪气的,搬是翻非。我在他面前驾一番是非,不怕你不离门绝户,永不许到我家来。我有这本事,与你打个掌儿。’我自虑,你又是不管闲事的人,倘若被他暗算,我那里说得清,故此只是不管。他日也弄,夜也弄,不知弄了多少遭数了,你还困在鼓里。我见你今朝大发雷霆,才晓得你也是恼的。咳!只是这狗骨头从此后不来也罢,倘若再来,则我与你的性命,俱不可保。”酒鬼大惊道:“不计较他罢了,难道他倒要算计我来。”腊梨道:“大凡奸夫淫妇,谋为不轨。自古来只一两个么,少不得要着他的手。”酒鬼惊得目睁口呆的道:“这事怎了?这事怎了?送他到娘家去,别寻人嫁了罢。”腊梨恐怕妇人一出门,连自己都没分了,忙摇头道:“不好,不好,如今做事,幸而别人不知。送到娘家,张扬起来,这项绿头巾,现现成成戴在你头上。莫若隐恶扬善,小戈断然来不得了,家中内外,待我照管,雄苍蝇也飞不进来。你是一先同酒碗弟兄去吃酒去。岂不两全其美。”酒鬼听了这番话,乃点头道:“阿弟,如今堪好,要在你身上哩!”于是一头出门,一头自言自语道:“顽妻劣子,无法可治。”   却说巧姐张得酒鬼出门,踅将过来,对腊梨发话道:“这都是你的计较,如今叫他来杀了我不曾?”腊梨道:“天么天么!与我有甚相干?他自上楼寻东西,偶然撞见。你们自不小心,怎倒埋怨我起来。师父娘不要恼,你只要熟商热量,自然有好处奉承你。”巧姐道:“好货要你奉承。”腊梨道:“师父娘,师父娘,休道腊梨没本事,解铃还是系铃人。”   巧姐宛婉颜道:“腊梨腊梨,适才他出门,对你讲些什么?”腊梨道:“师父初然大恼之极,气呼呼的道,‘做人不成,必竟要置二人于死地,才出得这口气。’是我再三费了多少唇舌,我道,‘如今虽然有此丑事,幸喜邻舍都还不知。你若拖刀弄杖,大呼小叫,扬将出去,乞万人笑杀。这道才做人不成。’他倒嚷道,‘据你这般说,我一步也不要出门了,只管看他。’我又道,‘有我在此,你一先外边吃酒,内里有我管着,怕谁进来。’于是道,‘老弟,你看师徒面上,倘有风吹草动,你就通知我,那时我自理会。’如今我若不说,更有谁来管这闲事。”妇人乃回慎作喜道:“腊梨,如今事已至此,料得要与你计较的。你若用甚计策,唤得他来,我自将此绢头绢脑,拿来送你买酒吃。”腊梨道:“我自与师父相反的,酒底下的这一字倒要紧。”只见这腊梨一头说,一头将脸贴将拢去,要与妇人亲嘴。巧姐向腊梨头上搭一下骂道:“臭腊梨,你且去  牙疴屏着,这脏巴巴的。”腊梨一把搂住,勉强求欢。巧姐道:“适才吃了一惊,至今方寸还是乱的,有甚心情做这勾当。你只管领得他来,自然有你的分。”腊梨只得罢手。   不觉天晚。酒鬼沉醉回来,踉踉跄跄,往床上一倒,鼾呼之声如雷。巧姐连忙端茶,在脚后坐着,假小心伺候酒鬼。咳嗽一声就去摇他吃茶,只见那酒鬼以手连摇道:“吃不得了。”巧姐知是醉话,担着一把冷汗,还不知醒来如何摆布。只见腊梨探头探脑,精出下身来与妇人求欢。巧姐道:“你来我就叫起身。”腊梨依旧缩了出去。只见酒鬼一个翻身,开眼见残灯犹亮,乃问巧姐道:“这是甚时节了?”巧姐道:“半夜了,你要菜吃么?”酒鬼道:“要吃,要吃。”巧姐忙递一杯热茶与他吃。酒鬼道:“你今日为何如此殷勤?”巧姐带哭道:“吃这不逢好死的短命,来干骗万骗,一时不合,被他强奸了。我也自知无理,今后再不与他歪厮缠了。”酒鬼道:“我酒在肚里,事在心头,这事我有个不知道的。以后那短命不许上门,你只还我的规矩。我也罢了。”这妇人作娇作痴,睡做一头。那酒鬼也春兴发动,如鸡踏雄的一般,踏一个雄歇了。妇人一块石头落地。腊梨在外听得妇人渐有笑声,酒鬼也笑起来,腊梨惊讶道:“原来这酒鬼是要做乌龟的。”   至天明,酒鬼无话,出外做生活如故。及到下午,照旧规又出门去了。巧姐对腊梨道:“你师父对我说,‘我酒在肚里,事在心头。那小畜生做事我难道不晓得的。只是,这腊梨也是骚的,不可不防他作怪。’我说,‘他是个老实的。’他说,‘老实老实,不要明朝又告诉我这样说。’”腊梨呵呵冷笑道:“昨日千叮万嘱托我,今朝你又如此说话。这是明明恐怕你与我勾搭的意思,且由他。如今师父娘,你还要设一计较,招小戈来不来。”巧姐道:“说个梦,与你商量了两日了。一个水里,一个火里。你是不要的呵。”腊梨笑道:“如今师父娘快拿两数银子出来,只说我拾得的,将来买些肴馔好酒,去请马九老来陪师父吃酒。再凑些银子,叫小戈付马九老还席,留住师父。我去约小戈来,与你一会。你道如何?”巧姐道:“妙计妙计。”妇人连忙上楼开箱,将一向积瓒的碎银,称了七钱三分,递于腊梨。腊梨就到外边去买了些嫩鸡豕蹄醇酒之类,留师父在家道:“我拾得几钱银子,譬如不养得阿留,请师父散闷,请马九老来陪你。”酒鬼笑嘻嘻道:“你是没来路的,又要你如此费心,有心请我。多买几坛酒够了,何消受买这许多下饭。”腊梨道:“酒是有,你们尽着吃。”须臾接了马九老来,妇人同腊梨装打停当。三人轮杯换盏,吃了半日,竟不题起小戈一字。那酒鬼叫:“拿些小菜儿来,倒好下酒。这些肥腻腻的,那里过得酒。”于是又拿些豆鼓和芥菜来。同马九吃了半夜,那腊梨又要妇人拿只簪子,当酒来接济。三人吃了八九坛酒,酒鬼十分沉醉。腊梨同妇人搀上楼睡了。腊梨涎了脸,对妇人道:“此计妙么?”巧姐道:“妙极!胜陈平赛陆贾,只看明日收功何如。”腊梨道:“师父娘,自古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师父娘用半只眼睛看我,我腊梨虽然没用,赴汤蹈火,亦做得来。”于是一把搂定妇人。妇人见他生铁硬的东西满身乱触,道:“你不要极,你叫了他来,与你刮一个粥碗罢。”腊梨道:“我不要。”妇人没奈何,要他做事,只得随腊梨按倒凳上。扯下裤子,把膫子性急慌忙掘上两掘来了。巧姐正有兴来,而腊梨已软瘫于妇人身上。把腊梨一推道:“叫我如何不想他,就像放炮竹的一般,才点得着,就隐了。内中火气如何得洩?”不题。各自睡。   且说这腊梨,愈觉不乐,心中骂道:“恶淫妇,如今权柄还在我手。用得我着的时节,还如此待我。再若成就了他,把我越不值钱了。明日再骗他两把银子用用,只说与他了。”次日巧姐将首饰持与腊梨煎销,叫他即刻如法。腊梨将去煎得两数银子,出门愰一愰,来对妇人道:“心照心照。”妇人等到午后,不见马九来请。酒鬼出门寻酒去了。却说这妇人在店中,眼儿望穿,不见冤家来到。银牙暗咬,星眼流波,说不出这许多苦楚。   正是:   挨一刻似三秋,盼一夜如半夏。   又对腊梨道:“你如何对他说的?”腊梨道:“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叫他早来,莫使师父娘老等。他初然说我今朝没功夫,只见一个妇人,有十八九岁,生得如花似玉,叫他进去,布了耳朵说了一歇。出来对我道,‘这银子收下,得空就来,你且去着。’我道这军令一去,他自然就来,谁知又为别人勾住了。”妇人不听便罢,听了这话,由不得泪珠儿顺着香腮流将下来。腊梨道:“师父娘你何苦如此。他既忘你的恩情,你恋他只甚。”妇人叹口气道:“咳!腊梨,这是瞒不得你的。我与他从前以往那样恩情,我为他耽惊受怕,不知费了多少心机。他一旦有了别人,就抛的我了。”等至天晚,不见小戈的影来。只见酒鬼回来,关门上楼睡了。一夜翻来覆去,那里睡得着。有一个词儿道。   词曰:   谁想你另有了裙钗,气得奴如醉如呆。斜倚定床儿,手托腮。不明白怎便丢开。传消寄息,不见影来。你若负了奴的恩情,他便纵好似奴家也是歹。   妇人一夜不睡,左思右想,疑疑惑惑的不信道:“他与我何等恩情,怎去得几日,就如此丢我。这还是腊梨奸诈,也未可知。”   次日仍旧在外做衣服。巧姐捉空向腊梨道:“我昨夜想了一夜,你何曾去见他,连另有一个情人,也是你来哄我。”腊梨带笑道:“千真万真的,如何倒是我来哄你。”巧姐道:“我不信,你罚个咒看。”腊梨道:“我若说谎,生房子大的序疮。”巧姐笑道:“贼腊梨,房子大的序疮,你可不走了出来。”于是都笑将起来。巧姐对腊梨道:“你如何做这短命事?你若用了几钱,我再添上几钱。你今朝千万要去做这件事,我是然不忘你的。”腊梨道:“我今朝随你怎么,死活要捉了他来。只是你不可忘我。”妇人添上几钱,再三叮嘱腊梨。腊梨只得称了五钱银子,去寻小戈,与他递了关节。那小戈千欢万喜,忙忙买了些下酒之物,央马九老来覆席。那酒鬼遂与马九出门。小戈就是硫黄发焠,点着就来。   巧姐见小戈进门,犹如得了珍宝一般,连忙接他进门。巧姐便骂道:“小短命,你把脸过来,与我打几个耳光子着。为甚我设处得些银子,央腊梨来叫你,做这一个计较。你反千推万阻,你又相交了一个十八九岁妇人。你从直供招,免受刑法。”小戈道:“这是那里说起?妇人在那里?我是前日受了这一场惊恐出门去,正愁你不知怎的,都是我害你。枕边不知流了多少眼泪,竟无个信儿。今日遇见腊梨,来说这一事。我便千欢万喜,即刻就到。如何有这许多是非。我知道了,这都是腊梨嫉妒,要邀宠的意思。你不信,他又不死,你叫他来面质就是了。”巧姐道:“我也知道是谎,对问些甚的。”于是怕误了勾当,两人尽力盘桓,淫欲无度。有词二首。   词曰:   俏冤家,一去了便无音信。你去后,我何曾放下了心。那一日不在门前等。愁只愁丈夫狠,恨只恨这腊梨精。担惊受怕的冤家也,怎么来得这样难得紧。   俏冤家,你想我今朝来到。喜孜孜连衣儿,搂抱着腰。浑身上下都堆俏。搂一搂愁便解,抱一抱闷已消。纵不得与你通宵也,一霎也是好。   右调挂枝儿   那腊梨在侧,见二人四体交匝,两相迎凑。小戈以麈柄攮着心,巧姐屄内热水一阵阵流将出来。这小戈趁着这热水,不住顶住揉擦。巧姐没口子不住的叫道:“我的亲乖乖。”那腊梨听得翻腾鼓捣,一片一声响亮。那腰间这物,硬帮帮的没法解放,只得自己捋个罐儿。及伺候得小戈完时,而腊梨之物,如酒醉和尚,搀扶不起。不思自不争气,反忿忿不平。   正是:   不怨自己麻绳短,只怨他家枯井深。   却说这笋尖般后生,搂着这粉捏成女眷。脸偎着脸儿,腿压着腿儿。不忍分离,又恐怕酒鬼回来。巧姐眼泪盘盘的,出在小戈的脸上,道:“我与你真是胶漆一般,一刻也离不得。如今一来酒鬼要管,二来腊梨要惹厌。若使他来,倒使了鬼。我想你既知窍,只要设处些银子与马九老,日日请他缠住了他的身子。你便就来,我不消叫腊梨来通音信了。万万不可失约。”小戈道:“承你如此眷念,虽死不忘,如何敢失信于你。”   巧姐起来,忙检些簪珥之类,付与小戈道:“以凭子不时之须。”小戈接了首饰,忙下楼,别了妇人,也不辞腊梨,迳出门去了。腊梨思量小戈出门,从容行事。不料这妇人一变,就是有刀斧在前,彼亦不顾。况这痴蠢腊梨,自然迳不相干。况小戈有了传头,日日干那条路去了。腊梨心怀怨恨,一日师父在家,他便对师父道:“马九老如何有这许多酒请你?”酒鬼道:“难为他。我要请他吃钟,这两日偏生乏钞。”腊梨道:“你知这酒的来历么?”酒鬼道:“我不知。”腊梨道:“若说明,恐怕人性命交加。”酒鬼惊讶道:“好兄弟,你对我说罢。”腊梨道:“你只想马九老如何有这许多酒请你,这是师父娘头面首饰偷与小戈,叫他铺谋定计,使马九缚定你的身子,他两个干那营生。”那酒鬼着惊道:“这小短命难道还来?”腊梨道:“如何不来?日日在此,连我也不理,直进直出。”酒鬼听得此话,登时发怒起来,就要发挥。腊梨吐摇手道:“我说你是干不得事的人。如今喊起来,奸夫在那里?倒吃妇人数数落落,可不空气。你只做不知,待马九来请你,你去就来。我通信息,与你打把快刀,结果了他两人性命,也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谁不敬服?”酒鬼道:“我从来手软,不惯杀人,奈何奈何。”腊梨道:“我来帮你,有甚难处。”酒鬼自忖:“事虽可恶,但杀人一事,不当人子。只将这明晃晃刀吓他,他自然再不敢来了。”于是对腊梨道:“你去与我打把快刀,我就要如法了。”   正是:   推人扶人一般手,陷人赞人一样口。   劝人宁可去扶人,切莫开了陷人口。   却说这腊梨,暗买了一把快刀,只要裁缝去杀这二人,出一口气。那马九不知其计,又来邀酌。酒鬼暗照会腊梨,出门。小戈果然又来,巧姐无暇叙些闲文,竟满心满意两个肏捣。那酒鬼去不多时,就摸特回来。腊梨道:“来得正好。”忙递刀与酒鬼道:“都在楼上。你快去行事。你若手软,叫我一声,我来帮你。”那酒鬼拿了刀,迳奔上楼,大叫道:“杀奸夫淫妇呵。”   却说那后生一骨碌爬起来就走,被酒鬼一把扭住。那妇人恐怕杀了小戈,连忙起来夺酒鬼的刀。不料刀是快的,误中妇人咽喉,一跌跌倒。酒鬼放手看妇人时,已鲜血直流,死于楼上。复转身去寻小戈,已往窗外跳去多少路了。乃自懊悔道:“我不过惊他的意思,怎么得好。捉贼见脏,捉奸见双。如今死了这妇人,我明朝倒偿命。这祸根都是腊梨起的,说不得了。”连叫腊梨两声,那腊梨钻将起来。酒鬼顺手一刀,把腊梨砍倒。   正是:   使心用心,反累己身。   却说酒鬼割了妇人腊梨的头,把篮盛了,去告官请赏。这楼上涌了有千余人,内中有人道:“这妇人生得百伶百俐,好个身材模样,为甚倒意想这腊梨?”有的说:“这也是极不过了。”有的说:“腊梨本钱大,所以动得妇人。”有好事的,【手嚣】起腊犁的裙来看道:“也只平常,这腊梨杀了还是便宜他的。只可惜这妇人,你寻标致的小伙子同死,就是做鬼也是风流的。如今倒成了话靶。”   不说楼上乱着。却说小戈从窗跳去来到家,心中苦道:“不知巧姐性命还得活否,倘若竟死了,叫我如何活着。”于是在外打探,只见一替一替人来,说道:“俞裁缝的妻儿巧姐,例与家中一个腊梨徒弟通奸。那裁缝把奸夫淫妇杀了。”小戈只是叫苦。一来惊坏了胆,二来思想巧姐。不上半年,呜呼哀哉死了。   积善逢善,积恶逢恶。   仔细思量,天地不错。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