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怨妇的真实生活-第三十一章
机智凉面
8 月前

  “看看,你反应这么激烈,还说不在乎他。我看你潜意识里已经爱上他了!”艾琳笑道,“她很寂寞,忆槐就带她出来玩玩。我可以保证他们没有那层关系了,那女人很清纯,你肯定也会喜欢她的。”   “哦,忆槐对她还……好吗?”   “在她面前,忆槐跟个木头差不多。在你面前做无厘头,可能是为了赢得你的欢心吧?我也纳闷,那么美的女人,忆槐追她时肯定也费尽心机,怎么到手后就厌倦了呢……”   “不要再说了,咱们去吧。”我打断了她,她的话刺得我很痛。   走出咖啡厅时,正是下午五点钟光景。这间咖啡厅离那个女人住的别墅很近,车子行驶了十多分钟就到了。车窗外,雨还在蒙蒙地下,天空是沉重的铅灰色,我的情绪也被染得十分低落。   车子停下来时,艾琳指着不远处一栋别墅的阳台说:“哎,你看,那不是她吗?穿着一身紫色衣服。”   当我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时,心跳竟加速起来。她穿的是一件亮紫色羊绒连身长裙,那种紫色中国女人很少有人穿,我去过泰国,那是泰国女人很钟情的一种热烈颜色。毫无疑问,那种色彩很适合她。   她站在阳台上,凝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那优美的姿态,使我想起一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只有诗中人、画中人才能给人如此强烈的美的震撼。再看她的面部,皮肤微暗,眼睛又大又深,小巧的嘴唇紧绷着。她的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哀伤里,我看呆了,实在没有在现实中见过如此美丽优雅的女人。忆槐是一个极端精明的男人,他看上的女人肯定是出色的。——可是,我出色吗?我不过是个韶华逝去的家庭主妇,还有个读小学的儿子……艾琳下了车,撑着伞走过来,为我打开车门。   “看傻了吧?哈哈,下来吧,上去说话。”   我窘得不行,脸上热辣辣地发起烧来。她美得让人畏怯,我跟她一比立即黯然失色。就在这一瞬间,我觉得已经不必进去了。不是吗?她的美已经说明了一切,而她与忆槐的故事我并不感兴趣。   “艾琳,你来了?快上来吧!”那女人忽然高声叫道。   她的普通话说得有些生硬,但声音里的兴奋是很明显的。她寂寞,来个女人也足以使她兴奋。她很可怜,一个被男人冷落的女人,一个被冷落之后还放不下的女人。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忆槐给她留下的,也不过是这些吧。爱情真是如此残酷的吗?我的心不由得抽紧了。   下了车,我对艾琳说:“她已经把我打倒了,我就不进去了。”   “也好,你回去后必须好好想一想!既然来了,我上去陪陪她。”艾琳满眼的不放心。   52   背包里有伞,我却没有拿出来。我没有去拦出租车,而是走到别墅群后的海边,在一棵硕大树冠的榕树下站住了。   这样阴雨,这样的暮色,这样冷风,这样的海浪……不,最主要的是忆槐的那个年轻美丽的女人,给我的心里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灰色,强烈的自卑又开始咬噬我了。被咬噬的感觉,是空洞的疼。也许,人过三十之后,再做梦真是愚蠢的。那个年轻美丽的女人都输了,何况是我?我有些支持不住,就把身子靠在树干上。   就在这时候,忆槐打响了我的手机,似乎他长了千里眼,看见了我的哀伤和惆怅。   “若茵,你不在家,我刚才打你家里的电话了。我知道你只认识你老公之外的两个男人,现在是不是跟小白在一起?我早说要你离他远点儿,你怎么就是不听?”   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责备,我简直傻了。还不该这样呀,他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也不是他的。我对他刚刚生出的一点好感,已经被今天这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完全破坏掉了。   我不想对他解释什么了,冷冷地说:“从今天起你不要再跟我联系了,一刀两断吧。”   “什么意思?如果你选择小白,我现在就开掉他,让他不得不离开这个城市!”   “你就是杀掉他,也得不到我!”我吼道。   他沉默了片刻,又低声下气软商量:“好女人,我冤枉你了吗?你在哪里?别动,我马上去看你!”   “你不是还在泰国吗?想看我是不是跟小白在一起?”   “不,小白不算问题。我想你了,回来了,很想见你。”他的声音忽然温柔得可怕。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见你!”   “你想见我!若茵,我听得出你有心事。就算你不想理我了,我也得把你的心结解开才放你走。你想象不了我多忙多累,我这么没命没歇、白天黑夜地干着活赚着钱,还不是为了将来咱俩能找个世外桃源生活吗?听听这是谁的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天,他竟然知道海子的诗!认识这么久,他跟我说的话有几箩筐,我却从没有今天这样的感动。我心里陡然暖了不少。我知道海子说的那种幸福,是很多人不懂的、即便懂也做不到的,海子自己都没做到。忆槐不仅懂,还正在尝试去做。或许他真的爱上了我?要带我去梦想中的世外桃源?可是,这种念头一闪就不见了,我又想起了那个美丽的年轻女人。她的存在说明了一切:他至少是个善变的男人。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的学问吓住了吧?我不但能谈海子,还能谈尼采、黑格尔、萨特……”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滋味真不好受,忙打断他:“别再耍弄我了!我怎么能比得上那个年轻美丽的泰国女人?你连她都不要了,能带我去过海子所说的那种幸福生活?”   “什么!你在说什么?”他第一次显得如此惊慌失措。   “紧张了?来吧,我刚才看见你的女人了,现在正在她别墅后面的海边……”   “你怎么知道她?肯定又是艾琳那个扫把星搅局!等我,亲爱的,我马上赶去!”   话刚落音,他就挂断了。我的手机仍放在耳边,右手半晌不能动弹。   “亲爱的”,这是个什么称呼呀!他情急之下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把手机放进背包里,我从榕树底下走到海岸上的栏杆旁,朝天空仰起了脸。我的脸有些发烧,细密的雨丝打在上面,凉凉的很舒服。   我很清楚,我的心乱了,因忆槐而乱,这份混乱泄露了我的感情。我是在意他的,不然扬长而去不是好吗?何必站在风雨里等他?又怎能被他曾经的女人打击?   53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车子驶近的声音,很快就在我身后停下了。我知道是忆槐,就没有回头,还是僵硬地伫立着。   他走到我身后,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我感觉到上面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味。我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又望向海的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