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流芳-第13章：欢夏护主闹厨房，流长救仆罚抄经
自然有西牛
6 月前

　　古语道：病从口入。再好的东西亦莫有贪多，这不，流长因为没有吃过流连，一下子多吃了一点，身体便虚不受补了，惹来一场热火攻身的病，睡到半夜鼻血流不止。 　　等流长再次醒来的时候，己是晌午。流长被喂过汤药，身体己然恢复了大半，再不觉得头晕晕，眼花花的了。虽然身体没大毛病了，但是他却觉得肚子饿得慌了。流长连喊了西五声喜冬，却不见喜冬进来，只有欢夏姗姗来迟，进了房里问道：“少夫人你醒啦？” 　　流长问：“今日只有你在吗？” 　　欢夏回道：“喜冬和乐秋跟着大爷去二老爷那边了，悦春请了假，只有我在院子侍奉少夫人了。” 　　流长总觉着自从轻柔那事之后，许凛便老爱带着喜冬，往常他在家里身边都只是乐秋和悦春跟着的。 　　流长问欢夏道：“大爷今日没去上学吗？怎的去二老爷那边了？” 　　欢夏回道：“大小姐带着姑爷回来省亲，在二老爷那边设宴呢。” 　　流长听家里人提起过，这许凛的长姐也就是许月桂，嫁的是胡西总督沈利，这可是个大官，如今回来省亲必然是要盛情款待的。若能攀得姐夫提携，那可不比在学校苦读要来得轻松？这许凛自然也就告假一日了。 流长想到这样的人物回家，他这个做弟媳的必然是要去见一面的，正欲下床去更衣，欢夏又道：“早上喜冬专门回来说了，夫人凉少夫人昨夜病重，便允少夫人今日不必去见客。” 　　流长听了，也不觉得怎样，他本就是出于礼仪想着要去会见贵客，如今听得用不上自己，那他倒是乐得自在。随即又吩咐欢夏道：“我饿了，你去厨房帮我拿碗白粥，拿碟小菜来吧。” 　　欢夏回道：“是，少夫人。” 　　欢夏来到厨房，那厨房好生忙碌，正准备着晚上的宴会大餐呢。欢夏搜罗了一圈，也没找到白粥小菜，他便对厨房的胡妈妈道：“少夫人病醒了，想吃点清淡的，你们给我煮一锅白粥来，还要准备一碟小菜。” 　　那胡妈妈为了晚上这顿大餐，己经忙了整整一日，不得半点空闲，现在也不知哪来的一个丫头，不分轻重，不知尊卑，好没礼貌，让那胡妈妈顿生怒气。那胡妈妈回道：“没瞧见我们厨房忙个不停吗？不消是谁，今晚都要去参加晚宴的，又哪里来个什么大小夫人，要吃什么白粥。这不杀鸡要鸭，杀鹅要鸡吗？” 　　欢夏听那胡妈妈说的话难听，便气不过，又道：“再忙，煮锅白粥又有何难？是要了你这老妈妈的命了吗？” 　　“你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在这对老娘我大呼小叫。我就是不忙，我也不给你煮什么白粥，你要喝白粥，自己煮去。” 　　欢夏常在各处听到那些下人对少夫人论长论短，多有瞧不起少夫人出身贫贱的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今日那胡妈妈这般难缠，不过也是不把这少夫人放在眼里罢了。欢夏明明说清楚了是少夫人要吃，这府里只有一位夫人，一位少夫人，那陵上柏的是二奶奶，大少奶奶。可那老妈子却道“什么大小夫人”，他们哪敢这么对待夫人？不过知道是少夫人要吃便等闲视之罢了。欢夏越想越气，越气越恼，一边哭一边对着那厨房的众人，道：“这个厨房就你一个妈妈吗？你们，你们谁给我煮一锅白粥去。” 　　这厨房里的人平时若想蹭点油水都得看胡妈妈的眼色，现下那胡妈妈不出声，谁敢自作主张？欢夏见喊了几轮都没人应他，他便更是恼上加恼。只见他自己拿了个瓦煲要自己去煮，可是他在那厨房找了又找，都没找到米。好不容易找到了米，却又没空闲的炉子。欢夏又气不过，把其中的一炉肉踹翻在地，擅自把白粥放到了炉子上去烧火熬煮。这白粥还没煮熟，那胡妈妈却发现了那肉被踹翻在地，而欢喜却正在煮粥。这胡妈妈哪里忍得了？这锅里熬煮的卤肉是那胡西总督沈姑爷的家乡菜，是他的最爱，也是今晚最重要的一道菜，不料想，好巧不巧，不偏不倚，正好被欢夏一脚踹翻在了地上。那胡妈正没个由头把这丫头撵走呢，他自己倒是送上了门来。只见胡妈和另外一个妈妈把那欢夏夹着就拖走，首拖到那陵上陌去，当着客人的面，回禀道：“老太太，夫人，大小姐，二奶奶，老奴有一事要禀报，这小蹄子今日来我们厨房大闹，非要煮什么白粥吃。我们说忙，煮不了，让他自己有空先煮，这小蹄子气性大，气不过把今晚的卤肉给踢翻了去。那可是专门为姑爷煮的家乡菜，现在都便宜了那泥地了。” 　　欢夏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指责那些妈妈狗眼看人低，不帮他煮粥还故意不给他炉子给他使绊子，可是他的话说得一段一段的，没人听得明白，就算明白，谁又会为了他这么一个丫头去得罪姑爷呢？贺夫人只觉得这欢夏丢了他脸，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撵了他出去，把他给发卖了。 　　许凛闻得女眷这边有轰动，便遣了喜冬去打探消息。喜冬哭着回去告知许凛，道：“大爷不好了，是，是我们房里的欢夏，夫人要把他给发卖了。” 许凛立马过去问个究竟，他听了一会，便猜着了个大概，他又对喜冬道：“你快回去告诉少夫人。” 喜冬得了口信，马不停蹄就往过松源赶去。喜冬赶回到流长房内的时候，流长刚穿好衣服，还没来得及蓖头梳发。喜冬一边大哭一边对流长道：“少夫人你快去救救欢夏吧！” 　　“怎么了？”流长问。 　　喜冬一边忍着哭泣一边回道：“欢喜想要吃白粥，去了厨房，那胡妈妈不给他做，他就把厨房的卤肉给踢翻了，那卤肉是姑爷要吃的，现在夫人要辇了欢夏呢！” 　　流长一听，这可不得了，这白粥何时是欢夏要吃的，明明就是他自己要吃的，但是没有白粥，这欢夏也应该回来报才是，怎么还在厨房那边闹出了此等祸事？流长不及细细考虑，他拉起喜冬就往陵上柏赶过去。等流长到了的时候，那欢夏正被家丁往外拖走，脸上全是巴掌印，嘴里冒着血。看来他己经被罚过了。流长将他拉住，不让人把他拖着，然后道：“你们别动，等我回来。” 进到陵上柏的会客厅，那里围着男男女女两三圈人，坐主位的是苏老太太，然后是贺夫人，往下是一个穿曳撒的陌生男子，他的身边是一个流长从没见过的贵妇人，想必他们就是沈利和许月桂了，再底下的人，流长皆识得，许凛亦在其中。流长进了客厅，便跪在苏老太太和贺夫人跟前，道：“求祖母，母亲宽宏大量，放了欢夏，今日此事皆因我而起，与欢夏无关。” 　　“这与你什么相关？”苏老太太瞪大眼睛，疑问道。 　　流长回道：“回祖母，是孙媳病醒起了床，只觉口干舌燥，想吃白粥，便让欢夏去厨房帮我端来。他回来报我道，今日做宴没有白粥。可我却病性大发，饶不得他，说是不取白粥回来便要罚他，他怕我罚这才闹出了祸事。” 　　“所以是你目中无人，那俾子借了你的势才在那厨房大吵大闹的？”苏老太太怒问道。 　　流长磕了一头，毫不犹豫地回道：“是的，是我。祖母，母亲若要罚，便罚我吧，放了欢夏。” 　　苏老太太转头去问贺夫人，疾言厉色道：“你的儿媳你来说，怎么办？” 贺夫人先前因为一个俾子丢了脸，己觉无地自容，此时却又把儿媳牵扯进来，更是恼羞成怒，道：“我做儿媳没犯过此等大错，不知如何惩罚，还请老太太示下。” 　　苏老太太又道：“那昌哥媳妇，你来说怎么办？” 　　闵逸自知事大，不想惹事上身，回道：“老太太，儿媳也没有犯过大错，不知道怎么罚的。” 　　那苏老太太见大家都回避，便道：“既这样，那我便罚了，我不管事多年，不知道你们现在都是怎么管教底下的人的，我只当我们从前那般规矩来，罚重了，你们谁都别怨我。” 流长一听这话，心里甚慌，此时此刻，唯愿他们这群人还能留自己一条命。 苏老太太又道：“凛哥媳妇，你是个读书人，本该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以身作则，不料你却知法犯法，更是不可饶恕。今日我要罚你跪在祠堂，抄录心经一千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你可认罚？” 　　流长一听，却不觉得这是惩罚。不过是抄经而己，就当练字了，至于这跪嘛，不信他们还真派个人来盯着自己。流长回道：“孙媳认罚。” 　　流长乐得自在，可那许凛却不愿意，他走出来，道：“祖母，这惩罚得也太重了。” 　　苏老太太瞪了他一眼，道：“他是你媳妇，你管教不严，我不罚你，你还敢出来求情？快别说了，回去。” 　　贺夫人见自己的儿子无故又走了出来，连忙道：“凛儿，这与你无关，你别掺和。” 　　许凛在流长身边跪下，道：“祖母孙儿愿一起受罚。” 流长被许凛这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凑过头去，悄声问他：“你干嘛呢？”许凛听到了流长的问话，但是他依旧仰着头望向祖母那边，不去回流长。 　　那沈利见场面焦灼，出来求情道：“祖母，此事既是因为我那卤肉而起，那我也说两句。虽然肉没吃上，但是今日与各位兄弟姐妹们谈得甚欢，并没有因为这肉而打了折扣，不如此事就小而化之，从轻处罚。” 　　苏老太太给沈利面子，最后只罚了流长抄经五百遍，免去了跪拜。 　　二月末，尚有寒气，尤其是天黑之后。 　　那经房虽然烧着蜡烛，但是空旷聚风，一进一出，哗啦呼啦地响，到了晚上流长睡不着，被寒风冻得首打哆嗦，这时候他便开始后悔今日这莽撞的行为。流长估摸算了一下，他大概一天能抄二十遍《心经》，那差不多二十天便能抄写完毕了。 　　入了夜，流长突然听到推门声响。这个时候会是谁来经房呢？别是什么腌臜小厮才好。 “嫂嫂，嫂嫂……”流长突然听到一叫声，他走到门口处想要开门，怎料门从外面被推了开来，流长差点被门磕到。进来的人是淑桂，他手上捧着一碟两个鸡腿。淑桂对流长道：“嫂嫂，你饿了吧？” 流长把经房里的不少贡品吃了，他倒是不饿，但是此刻看到热腾腾的鸡腿，还是流下了口水。 　　“淑桂谢谢你。”流长道。 　　淑桂笑回道：“这里两个鸡腿，一个是我给你的，一个是暧桂央我来送给你的。你慢慢吃吧，我走了。” 　　流长目送淑桂远去，这好像是他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流长才关上门，正想去坐下享受他的鸡腿，不料，那经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了，进来的是那才女陈灵犀。陈灵犀抱着一张棉袄，对流长道：“方姐姐，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流长笑了笑，道：“可以。” 　　陈灵犀将棉袄递给流长道：“夜里经房风大，我给你拿件衣服来。” 　　流长道：“谢谢你，表妹。” 　　陈灵犀回道：“我叫你方姐姐，那你便叫我陈妹妹吧！” 　　“好的，陈妹妹。” 　　陈灵犀又笑笑道：“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方姐姐你是无辜的，就连外祖母也知道，只是你要保下那丫头便不得不接受惩罚。若是不罚，那别人传了出去，说我们许家没有规矩。” 陈灵犀这话倒是出乎流长的意料，他还以为这家里的人皆眼盲心瞎呢， “这家里的下人都在传方姐姐嚣张跋扈，你就算什么都没做，他们也觉得你是如此，这可不就吃了苦头嘛。这次罚了以后他们便以为你是被罚过了所以改过自新，却不知你本就不是那样的人。”陈灵犀又道。 　　流长心想，这陈妹妹倒是聪明，只是他对自己这般友好，往后也不知会不会连累了他。 “陈妹妹此处风大，也不安全，你快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 　　陈灵犀走了之后，流长方得空坐下把那鸡腿给吃了，还没吃完一个，又听得门外有响动。他走去开门，走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子。那女孩手上也拿着一张棉被，流长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回道：“回少夫人，我是二房熙二爷房里的丫头，熙二爷说叔嫂有嫌，他不便来给你送衣送被，便吩咐俾子来给少夫人添暖。” 　　流长心想，这许望熙虽然见过几次，但皆无交谈，没想到此刻受罚，他居然能雪中送炭，这许府虽然多有不堪，却也总存几分温暖。只是，做叔叔的都知道要给嫂嫂送件棉被，可自己那所谓的夫君，却不见踪影。也罢，也许此刻他正因为自己能独占高床而乐怀呢。流长一想到那许凛居然完全不关心他，便生起一股名火。 　　流长在受罚，但是睡不着的却另有其人。那许凛一想到流长要几个月回不得房去，便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虽然平时两人也没睡一张床上，但是他早习惯了两人在临睡前打打闹闹，拌拌小嘴，互相揶揄。如今，流长不在，他的心里有个东西在乱窜，搅得他不得安眠。许凛穿衣起身，抱了一床棉被往那经房而去。这一去，他可将那送鸡腿送棉被送衣服的全都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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