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流芳-第28章：苏施未艾入诗社，中心湖中送暮阳
自然有西牛
6 月前

　　何如流趁良机进了临古诗社，何许两家的关系更进一步。而在一旁听着的苏施子怎会无动于衷？来了兴致，高声道：“虽然我迟早要回京城去的，但是我留在涧南一日，也做你们诗社的人一日，打铁趁热，不如你们也给我取个诗号，这样才显得我不是个另类才好。” 　　苏施子此言一出，众人都笑作一团，灵犀道：“何小姐下了帖子请我们游玩，不知你何时也做东请我们啊，那时才让你进诗社方好。” 　　“灵犀姐姐，我人还没进诗社诗都己经作诗了还不行吗？”苏施子撒娇道。 　　此时，望晴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了一句，“我倒是觉得有个号很适合苏姐姐。” 　　众人忙转头去问他：“是什么？快说来。” 　　望晴见众人呼啦啦地看着自己，唯有如实道：“苏姐姐的性子像个脱缰野马似的，她又属兔，不如就叫她‘赤兔君子’好了。” 　　望春听了，大笑道：“甚好甚好，这雅号呀十分贴他。” 　　流长听了，笑道：“ ‘白马非马’， 赤兔竟真是个兔，这号取得妙极了。” 　　苏施子也不辩驳，爽快地应承道：“可以，我喜欢，那以后我便是你们诗社里的‘赤兔君子’了。” 　　望春听了苏施子的话，调侃道：“你们看看他这人，一边说要进诗社，真真进了，又一口一个‘你们诗社’的，可知不是真心的。” 　　苏施子羞愧得连忙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是咱们的诗社。望春姐姐你就别捉字眼了。” 　　望春见他道歉，也就笑笑原谅他了。 　　而在场的还有一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听着，既疏离又羡慕。那人便是未艾。因他对外是男子的身份，为了避嫌，他只跟在众人身后走，他又是个闷葫芦，别人问他十句都不答一句话的，没问他的时候他便更不爱搭话了。而前面的人说到开心尽情之处，也就忘了还有他这么个人的存在。 未艾看着眼前这几个女子，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的出色，令他艳羡不己更令他沉迷着魔。姐姐流长自不必说了，英气十足，才识出众，虽出自寒门但在这一堆公侯小姐里也依旧亮眼出彩。而那个叫陈灵犀的女孩，如仙女一般动人，据说他最会作诗，才比文姬，未艾真想与他一较高下，可他又没这样的魄力去向人家提出这样荒唐的请求。而今日的东道主何如流，同样是个仙女一样的美人，风情万种，确有“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的神韵，令人见之难忘，如沐春风。而苏施子性子爽朗，行事大方，别有一番风情。许望春大方得体，知书识礼，他还是现场的话题制造者，就像春天的微雨，总是在适当的时候落下，让场面永远不会陷入安静而枯燥的氛围。许淑桂，人如其名，窈窕淑女，静也动人，动也迷人，真真如书上写的豪门贵女一般。许望晴，话虽不多，但另藏活泼，时不时语惊一下众人，另类得很别致。未艾以前没见过这么多的女孩子聚在一起，他不知道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他身边唯一的女孩是姐姐和母亲，可姐姐为了让自己当好一个男孩子，以前总陪着他作男子装扮，他早己分不清姐姐是在扮演男孩还是只是穿着男子的衣装。而母亲呢，是个成了婚又死了丈夫的寡妇，整日间不是哀声叹气，就是絮絮叨叨。西洲学院也有女学生，但是女学生不与男孩一起上课，所以即便他进进出出的时候能见到各色各样的女子，但到底没机会和他们交谈，也就不曾体会到原来女孩子们竟是这般的鲜活了。 　　“方公子，你想不想加入我们诗社？”问话的是望晴，他回头去看飞过的一群燕子，燕子飞走过后，他正好瞧见一只“呆雁”愣得出神，他便鼓起勇气去问他。 　　未艾听到有人叫自己便从沉思中醒来，但是他并没有听清望晴的话，只糊涂地看着他，答不上话来。 　　望晴扑哧地笑了一声，心想：这位方公子与嫂嫂可真不一样呢，他竟羞涩得像个女孩子，反倒是他的姐姐更像是个男孩。 　　流长也听到了望晴的话，心下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便走来未艾的身边，亦问他道：“未竟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的诗社？”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未艾怔怔地看着大家，他们都热切地盯着自己，他不忍心拒绝，可他们的热切又让他望而生怯。 　　望晴见未艾久不回答，便又笑道：“方公子你若是加入我们诗社，那你便是我们诗社的第一个男孩子了，这可是连我们家的哥哥和弟弟们都没有的待遇。” 　　“怎么样，加入吧！”流长在一边鼓励道。 　　未艾本就是女子，照理来说他就应该在女孩堆里混，可是他又戴着男子的面具，这让他又不敢混在女孩堆里。他看着姐姐的眼睛，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迟早都要做回女孩子的，何不趁此机会先适应适应呢？” 　　思虑片刻后，未艾找了个借口道：“我不会作诗。” 　　苏施子最是爱凑热闹的，此时他也跑到了未艾的身边，道：“怎么会呢？我听你姐姐说你曾在西洲学院上学，你的功课就是学院里的老师们都说好的。方姐姐，是吧？” 　　流长道：“家里的书你都读过，我会的你必然也会，怎的说自己不会作诗呢？” 　　未艾瞪了流长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没你聪明。” 　　何如流笑道：“方公子不必气馁，我也不会作诗，进了诗社不过是玩乐又不是真的要当什么诗圣诗仙争什么诗魁，你若是担心会垫底，可别，我必然在公子之后的。” 　　未艾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回绝了，只杵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淑桂出来，说道：“方公子是个男子，将来自然是要去参加科举和男人们争奇斗艳的，怎能在我们闺阁诗社里厮混呢？” 　　流长自然知道未艾是考不了科举的，可是众人不知啊，他忙道：“他若是连我们这些小女子也比不过，那也不用去什么科场了，省点时间罢。” 　　灵犀听了只觉得奇怪，这话一点都不像流长会说出来的，遂而道：“方姐姐这话倒是把我们女子都看轻了，即便是状元来，我敢说我们也不一定输呢。怎的，连我们都比不过的话，就去不了那考场了？” 　　苏施子听他们一人一句的，也不知为何突然兴奋起来，继而道：“陈姐姐若真有这份自信的话，那我们方姐姐可真能替你实现你的愿望。” 　　“这话怎说？”淑桂问。 　　苏施子又笑道：“这状元是没有了，可是我今日方知道，我们方姐姐可厉害着呢，他竟然认识新科榜眼。若是陈姐姐要比，我们何不把那榜眼也拉进来当我们诗社的一员？到那时，要比多少诗词歌赋比不得？” 　　流长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会将林积善也给引出来，一时间竟慌乱不知作何应答。 众人一听，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连忙问道：“真的吗？方姐姐你真的认识新科榜眼吗？”“嫂嫂你怎的会认识新科榜眼？”“这新科榜眼是谁啊？” 　　最后，流长不得不回应道：“虽认识却不熟，况且人家是新科榜眼，不久后是要放官的，咱们诗社庙小难容大佛。” 　　灵犀见流长脸色有变，一点不像他从前的模样，便觉着这里面必然有不可外道的缘故，遂而出来解围道：“我不过一句玩笑的话，岂敢真的和状元榜眼比试呢？妹妹们休得胡闹了。” 　　这个时候，未艾突然道：“那我便加入你们诗社吧！” 　　大家听了未艾的回复，瞬间又将新科榜眼给抛诸脑后了，立马开始给未艾张罗起他的雅号来。有说未艾文质彬彬，正人君子，当叫“青衣舍人”的；有说他虽是男子却有女子之态的，给他起号叫“敷粉君子”的；还有的说未艾文静不善言辞，却常有犀利之语，颇有‘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思，当取号作“惊风少郎”。这号虽好，到底少了点意趣。不仅未艾不太满意，就连在场的其他人也觉得不够好。就在大家苦思冥想不得好号的时候，突然，天空的云层散开，湖边映照着金黄落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众人不禁又将精力用去感叹这夕阳无限好的光景去了。是啊，谁见了夕阳能不为之动容呢？谁能在向晚时分而不生起感慨呢？谁能看着湖水被染成金红，层层泛滥而不惊叹这自然风光之美呢？正是“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不知不觉，我们竟然围着中心湖走了一圈了。”何如流道。 　　大家听到何如流的声音，方从美丽的夕阳湖色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此时此刻他们己经又一次来到了登云山脚下，这里正是他们开始游湖的地方。 未艾见大家都回过了神，才道，“我给自己想了一个雅号。” 　　此时，大家也终于想了起来在沉迷湖中黄昏之前众人正集思广益要给未艾取号呢，当下听得他说给自己想了一个，大家都问：“是什么？” 　　未艾徐徐回道：“正是此刻此境，但又非此时此景，便是‘东篱老君’。” 　　流长听毕，心想这此刻此境，指的是“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湖面和大地，正贴合了他“人比黄花瘦”的心境。为何又是非此时此景呢？因为尚未到九月，菊花还没开，深秋也还没来。未艾在家时就常爱念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而他性情孤僻，不喜热闹，这隐士的生活确实像是他之所求，这百花落去后，九月盛开的红菊自然也是他的所爱了。只是“老君”这两个字未免太过沧桑了，他小小的年纪如何承受得了这样的蹉跎呢？ 流长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想法说出，突然有个人道：“今日黄昏过后初秋便要来了，这秋菊也马上要开了，确实也符合当下的情与景，只是方公子年纪尚幼，当不了‘老君’两个字，不如改作‘东篱公子’如何？”说话的是灵犀。也必然是他这七窍玲珑心能考虑得这么周到了。 　　众人听了灵犀这一番话也都连连道好，未艾也只能顺从众人意见，收下了这“东篱公子”的雅号。 众人说笑间，便有仆人来道：“小姐，各位小姐，我们在湖中心摆好了晚饭，请各位主子随我们来吧！” 　　众人跟着仆人来到一个渡口，那渡口处早己准备好了三艘小船，船上各有一位船夫，大家分批坐下，然后便乘着小船往湖中心而去了。这中心湖中的中心岛并不大，只有一座石头小山，一间阁楼，名唤中心阁，他们的晚饭便摆在那阁楼之上。众人下了船，上了岸，再走十来步便到了阁楼。阁楼的两边有一副对联，写得别致有趣，淑桂见了，忍不住念道：“天有无穷雨，动而愈出。平地生波澜，不如守中。” 　　进了阁楼之后，众人跟着先前带头的仆人上了二楼，此时站在高处再看那摇摇欲坠的夕阳，又生出了别样的情愫来，与方才在湖畔上的感受又不一样了。此时，倒有点心惊动魄起来，方才是被美丽惹得兴奋，恨不得大叫起来。现在，倒是开始怜惜时光，想要再将那落日挽留在空中，想让它多停留一会，再多停留一会，怜惜到，对着美味佳肴似乎也失去了兴趣，尽管他们个个都饿了，累了。 　　落日彻底落下，阁楼上的灯火早己点燃。他们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听暮夏的晚风在耳边讲述他们听不懂的风化了的故事。离落的愁绪渐渐感染每一个人，瞬间万物寂籁，变得安静起来，每个人都在静静地送别薄暮褪去的余烬，默默地感受晚夏的最后一丝残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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