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三千(gl 纯百)-第二十三章:进一步,退一步
平淡嚓茶
5 月前

  “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我就是贱得慌,之前觉得南思齐的喜欢让人觉得负担,心想她能停留在这金钱关系中不越雷池。转而在确认对方不会轻举妄动时心里痒痒,非要找出她的确还喜欢我的证明。   “嗯……”她吻着我,答非所问地顺着好早之前的话说:“我也很想你。”   这句话放在刚重逢或者刚亲上都显得亲密,偏偏现在说就毫无诚意。   南思齐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亲吻时会因为紧张到忘记呼吸而气短,绵密的吻漫长又热情,仍埋在身体的手指缓缓动作起来,我再没功夫说多余的话。   又是这样,一次也就罢了,还来两次?   我一使劲把她推开了,掰着肩膀把南思齐按在床上,接着跨坐在她身上:“你好好回答我。”   随便说点什么忽悠我都可以,说是考试太忙,说是打不到车,说是小组作业走不开,只要让我知道不是不在乎就行。但也别说是因为太伤心,因为见到我会控制不住情绪,因为害怕惹我眼烦。要喜欢我,但也别太喜欢我。   我知道我强人所难。但是……但是这不是我的错,反正她也愿意,反正我付了钱的……   南思齐露出无措地表情:“我、我没有敷衍你,我做的不好么?”   一颗因为情欲上头变得矫情又渴望爱意的心总算冷静了些。南思齐已经做的够好了,知道我有所顾虑,所以已经把关系限制在最让我感到安全的范围,我已经不知道怎样才能更好了。   一时间再度愧疚起来。   果然就不该多想些有的没的,既然脱了衣服滚上床,不如再享受一些。   “没有,我挺高兴的。”我贴着南思齐的身体,带着她的手往我身上走:“那再说点什么证明你没敷衍我啊。”   南思齐的耳朵透着红,这样的反应终于让我觉得熟悉,因而也终于满意起来。   我早已习惯南思齐每时每刻的羞涩,也早已放弃逼着她说情话。握着她的手照顾自己身上敏感的地方,渐渐的也不需要我去领导,南思齐轻车熟路地往下……   “念念……”在我以为她不会出声时她轻轻说,“你希望我很想你吗,你希望我早点来找你吗?”   正如她不知如何回答我,我也不知怎么回答她才算合适。所以我也干脆地没有回答,只是配合着她抽插的动作上上下下晃着腰。   这个姿势她不方便,因此幅度不是很大,主动权掌握在我手里。我却觉得很累,也不是很容易刺激到敏感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躺倒了。南思齐的手臂在被子下起起伏伏,我蜷起腿又绷直,快感随着前几次高潮的累积变得更强,都不知怎样才能抒发这似快乐似难熬的感觉。   又一次的高潮来得猛烈,我仰起头,也体验到那种好几秒内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的感觉,然后因为全身肌肉一起紧绷带来的消耗大口喘气。在南思齐依然在我下身揉弄时推拒到:“不用再继续了。”   做爱的后戏和前戏一样重要。疲惫地躺在床上,带着欲望填满之后的余韵,餍足地享受情人温柔的抚摸。这时候精神会无比放松,心情也会很好,还能比被快感冲昏头脑时更好地感受对方的身体。好久不见,我想念的不止是热烈直接的性爱,还有轻声细语、她倾听时认真的目光。   南思齐向来是听话的,这次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依然揉捏起红肿的阴蒂。   “嗯唔……!”我不受控地蹬了下腿。那处早在之前几轮的刺激下敏感到不得了,哪还受得了刺激。   “都说了不用了。”我扭过头躲过一个吻。   南思齐一直小心翼翼的,怎么会这样。   她在我第二次说听后依然在阴蒂上打转,还一副很委屈的模样说:“不是说喊停不是真的想停么?”   我一愣,没有反应过来。南思齐继续说:“安全词。”   哦,我想起来了。   可我那时候是在调戏她,不是认真的。我又没真的接触过特殊情趣,虽然脸皮厚,要我说出一个和现在气氛完全不相符的安全词还是有点困难的。何况,没有感情或者说没有挑明的时候我无所畏惧,嘴上不把门,但现在我哪还有那个脸皮。   最重要的是,安全词是什么来着?   “你说了我就会停的。”南思齐的手指不断在那脆弱不堪的地方滑过,按着阴蒂揉,又快又重。“说嘛,不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想了,念念……我一直很听你的话,对吧?你说什么我都记着。”   就算已经疲惫,身体的反应却无法避免,麻麻痒痒的感觉难以制止。我很快听从本能夹着她的手呻吟,甚至因为过载的快感逐渐控制不住音量。   在高潮后短暂的清醒时,我有点恼羞成怒地咬着她的下巴:“好啊,那就做到你累得抬不起手为止。”   “嗯。”   “不要停,一直不要停。”   “念念……”   最后她不再用手指按压,退到我身下,伸出舌头舔上阴蒂,湿软的触感让我几乎在一瞬间达到顶峰。接着两根手指插了进来,专挑着敏感处刺激,每一次进出都重重按在那一点。多到令人崩溃的快感一直从腿心传来,小腹一直紧绷着,没有一刻是停歇的。高潮的间隙越来越短,劳累感增加,没功夫品味什么性爱的余韵,只在每个短暂的间隙使劲喘息。   “啊,啊……嗯啊,哈……哈啊……唔!”   我觉得嗓子都快哑了,更是忍不住哼出哭腔。都不晓得这一连泪水到底是因为爽还是难耐。   南思齐终于停下了,在我身边趴下。从她胸廓的起伏看来,她也喘得不行。   看她也挺累的,我不想跟她计较太多。一想到快冬天了,她得需要几件换季的衣服,我摸索着手机把叁千块转了过去。听见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我再次找到了熟悉的位置以及熟悉的安全感,想把人揽过来再温存温存,南思齐却突然绷起身体,含糊不清地说:“我去洗澡。”   室温不高,但我们两个都流了一身汗。   “行,你去吧。”我不喜欢刚做完不再摸摸搞搞就去洗澡,容易感到空虚。以前也没这么着急过,就算出了汗,刚才都抱着互啃了,嫌恶心还在乎这一会吗。   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觉得有点渴。翻身下床要喝口水,两条腿并在一起还是觉得下面不太利索,就好像南思齐还在那里……   装模作样咳了几声,穿了件短袖去喝水。   还是想见南思齐,现在正是渴望拥抱的时候。   南思齐,南思齐。我突然想到,她去洗澡了,那我怎么没听见水声?要知道这小房间里别说洗澡了,就是洗个手也能听得清楚。   我悄悄摸到卫生间门口,想进去,手还没握上把手,突然听见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就算隔音再差毕竟也隔着扇门,很轻,也很难判断到底是不是哭声。我僵了僵,把耳朵贴在门上,却没再听见什么,接着里面传来了水流声,是洗手台水龙头里流出的水。   “……”   又站了一会,我敲敲门:“需要我帮你拿件衣服吗?”   “……好,谢谢。”   南思齐这个澡洗了很久,出来时神色如常,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以至于我自己也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她出来后就开始穿外套,在我迷茫的眼神中说:“不早了,我先回学校了。”   “你不留下?”我疑惑道。   南思齐摇了摇头:“我回去学习。”   在这学也行啊。我忽然想起她来的时候没有带包也没有带书,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又说:“那我送你。”   “不用,谢谢。”   不同于以往说完不用后扭扭捏捏不行动,明摆着就是想让我送她。这次南思齐利落地换好鞋穿上外套就往玄关走:“我自己回去也很方便,不麻烦你了。”   我忙跟过去:“我送你更方便啊……”   话还没说完,南思齐已经打开了门。她在我走到门口时转身,亲了亲我的额头。   “再见,我爱你。”一个由晚安吻演变来的告别吻。   说罢她笑了笑,我还在愣神呢,南思齐已经关上了门。   “啊?”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她自卫生间出来到匆匆离开可能就是一分钟之内的事,我还没反应过来南思齐就果断地消失了。   大老远过来,就这么走了?   南思齐带来的蛋糕还剩了一块,动物奶油的,没有低温保存,此刻有微微融化的迹象。奶油支撑不住那半片草莓,它顺着滑腻的半固体,赖赖地耷拉下来。   怎么就这么走了……   不是喜欢吗,怎么就这么走了。怎么又离开我了,不是心心念念吗?   她是不是真的只爱我的钱。   ……   太好了,但是,好难过。如果一开始就只喜欢钱就好了,怎么能已经喜欢我了,又退回去了呢。   废话,我恹恹地想到,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进一步,退一步   “你知道不,我最近去占卜了。”   自从ley当上外卖员后,她就很少找我出来玩了。拼命干上一阵子把电动车的贷款还完,手上有了一点闲钱后,她又有心思玩了。说是要搬到我家附近,便宜,也方便找我玩。我帮她留意了几天,今天她终于搬到了隔壁楼,按照惯例,乔迁是要一起吃饭的。   “啊,啊,嗯。”我一边调蘸料一边回应,“你没买什么幸运物吧。”   “没有。”   那还不算太傻。   “诶我跟你说,”ley把土豆夸夸削干净,“结果可好了,占卜师说我最近走大运呢,我觉得挺准的,结果没出多久就收了好几个好评。你要不要试试去?”   我的眼珠子不受控地在眼眶里转了半圈,简称翻了个白眼。自从小时候在街边玩着算了一卦,那大师说我以后是大富大贵的命后,我就再也不信玄学。我自己都能看出自己一脸穷酸相,你个大师怎么看不出来。   ley非要我试试:“很简单的,就这叁张牌你选一张就好了,答案就自己出来了!”   我还寻思她上哪找的占卜师,原来是互动视频占卜,我随便选了一张,ley立马笑道:“你和我选的一样,很快会走大运的!”   就叁张牌,那不是有叁分之一的可能走大运吗,这也太不可信了。但我这人就是这样,结果不好就是唯物主义者,结果好就浅信一下玄学。   回到客厅,南思齐递给我一盆择好的菜。我看了一眼,还算可以。简单洗了洗,把所有吃的一摆,涮火锅。   ley一心认为我俩在恋爱,不愿坐我们中间,非要坐一边。我挨着南思齐坐下,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捏捏尴尬。   自从南思齐那天来找我,我们就恢复了联系。我依然会叫她过来,她依然是刚做完就想去洗澡。当然我让她多留会,她就会多在我身边躺一会,抱在一起讲些有的没的的闲话。等晚上她还是说要走,我没说让她留下,她就真的走了。   看起来除了刚重逢时主动来找我,她再也不打算主动。   哦,还有一点勉强算是主动,她会主动给我发早安午安晚安。   ……   虽然知道原因是南思齐担心我多想,很谨慎地把握着距离感,她那个脑子不会想到故意这么做来气我,我还是要气死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地生气,很无理取闹的那种,所以我也没脸发火。   我知道我让她留下来过夜南思齐肯定就会留下,可却一直没有提出过。不是在跟她置气,我也怕她误会多想,太暧昧的事已经不敢随便做了。   ley问我你和你的小女朋友是和好了还是分了,我说也不算是分了吧,她立马高兴地说那叫来一起吃饭吧,叁个人能买更多花样。   于是南思齐就来了。   好久没有日常相处,我的感觉十分微妙。就像是我和宋初然再相遇时差不多,除了少了些紧张。   要不我还是再喝醉一次吧,借着酒劲把该说的都说了,无论是进是退总不能继续尴尬了。可惜,今晚只买了啤酒,两罐,本该是ley喝的。我明天要上班,稳妥起见还是喝饮料。   “思齐喝不喝酒?”ley问。   出乎意料的,南思齐点了点头。   我戳着碗里刚刚烫好的羊肉片,心想要是南思齐是那种一杯就醉的类型就好了。   显然,这种可能是极低的。   将羊肉卷着酱汁放入嘴中,各种调料混着麻汁的香味,与羊肉的细嫩口感相辅相成。香得很,不愧是我调的料。吃了几口羊肉后,丸子也煮好了,我捡了两个小粉肠放进碗里。我还记得小时候被母亲带着摆摊,收摊后十点多了,就去街边吃麻辣烫,那里面就有这种肠,很合我心意。咬开是甜口的,很符合小孩的口味,让现在的我尝味道是有点奇怪,但在童年滤镜的加持下,我还是觉得好吃。   吃到了好吃的饭,人本能的高兴起来,心中郁闷也消退很多。我开始接ley的话茬,在她夸我手艺的时候臭屁一番。   我趁着这个劲头问南思齐:“你觉得好吃吗?”   南思齐拉开啤酒的拉环,把罐子里的酒倒进杯子里。酒液顺着杯璧流下,声调越来越高,掺杂着气泡的声响,显得十分清爽。我拉着衣领想,ley家的暖气真是比我那热多了。   “我觉得味道很好。”她说话时总是注视着我。   我晃着杯子里的橙汁,有点得意。   吃完一波肉下蔬菜,菜上便裹满了羊肉煮出来的油花,然后是粉丝。酱料本来很稠,蘸了蔬菜后被汤汁稀释了一些,把留下的丸子蔬菜和粉丝一起放进酱碗里搅拌,就是一碗咸度正好的粉丝扮麻酱。用筷子夹着肉片或牛肚,烫熟了直接放进碗里一起吃。   冬天吃这个真是绝配。   南思齐捞丸子时没夹住,然后她再也没夹过丸子。我看在眼里,顺手捞了一个牛丸给她。   她抬眼看我,我顿时觉得别扭。   “你可别嫌弃我。”我小声对她说。   南思齐笑笑:“怎么会呢。”   我实在看不出她的笑是礼貌微笑还是真心高兴,只能干巴巴看着她。南思齐见我不移开目光,也没有继续行动。   就在我们相顾无言的这几秒,ley把锅里的东西挑了个精光。   买的菜不少,吃到撑了剩下的还够ley明天再涮一锅。刚吃完饭谁也懒得收拾,倚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想买个游戏机。”ley突然说,“游戏机、投影仪,也想换个大电视,这钱能花在自己身上的感觉爽死了。”   这一点我很认同,之前要还每月叁千的债,消费在自己身上的每一笔钱都是能省则省。   “还想要女朋友,我也想要吃火锅给我加丸子的女朋友。以后我们四个可以一起出去玩,多好啊。现在是我们叁个一起吃火锅,希望以后能四个人一起。”   “饱暖思淫欲。”我笑她。   ley:“占卜说我最近撞大运,说不定就是桃花运呢。”   到晚上九点我准备离开,两家离得很近没有送的必要。   屋里暖气很热,一出门有些冷,马上就是要下雪的时候了。我冻得抱着胳膊搓了两把。   南思齐把围巾解开,给我围上了。很长一条,一圈圈围上来把我大半张脸都盖住了,热气一下就被捂住了。   “你不冷吗?”   南思齐摇摇头,帮我把围巾系好。这个人好呆,就这么几步路,有必要系好吗。   好代算是她最近为数不多的主动。我抻了抻脖子,把脸露出来。因为饱腹的满足感,我现在心情很好:“要来亲亲吗?”想必等会走到楼下南思齐又要说她该走了吧,可我不想。   她低下了头。   饭后漱过口,肯定不会留下浓重的味道。但酒精粘附的能力似乎特别强,她只喝了一罐酒,我依然似乎能嗅到她身上的酒味。苦苦的,涩涩的,是一种醉之前永远不知道它为什么好喝的味道。   只是闻着,就让我觉得晕乎乎。   一个简单的触碰竟然能持续如此之久。此刻我头一次觉得让我享受的不是亲吻,而是如此之近下的呼吸交融。直到双唇分离我们依然没有分开,保持着将吻未吻的距离。她一直望进我眼底的最深处,让我觉得中是深情的。   迟来的别扭让我先一步扭过了头,为了打破这过于热的气氛我把手拢在南思齐的脖子上。本是想凉她一下,南思齐确实也因为寒冷而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没有像我想的那样立马后退,而是捂着了我的手,把它按在脖颈上。   她的手刚刚一直揣才口袋里,很暖和。   过了一会,才握着我的手放下来:“不冷了吧。”   我攥紧了手,放在口袋里。何止是不冷,都要出汗了。   嘴上却答非所问地说:“你今晚留下来吧。”   在她同意或拒绝前补充到:“反正你也要结课了吧,直接在我这复习吧,省的来回跑还麻烦。等你考试的时候我送你过去,再说你放假不也得来我这里吗?”   “好啊。”南思齐说,“谢谢。”   我像是把心中郁结了很久的石头撬走了一样轻松。又想起了ley刚刚的话,不禁说到:“过年的时候你也不回家吧,我们一起过年怎么样。也涮火锅,我去西市场买后切的羊肉片,可好吃了。今天准备得太匆忙,羊肉卷都是超市卖的冻卷,不新鲜。”   “好。”   我走在前面,无论什么时候回头南思齐都在看着我,一眨不眨的模样好似爱意。这才是我想要的,是啊,我花叁千块钱找她不是为了让自己尴尬让自己为难让自己进退维谷的,我们从没敲定过工作内容,那么在上床之外包括点情绪价值的供给怎么了呢。这双眼睛好看极了,请在我身上多停留一会吧。   我期待的是happyending   我喜欢找一些网络小说来打发时间,因为无趣的生活逐渐像死一样平静的心会在主角们爱恨情仇的影响下跌宕起伏。熬夜看几个相似的付出真心却得不到回报的桥段,连我也能短暂地流出泪水,感叹一句这情情爱爱真是惹人恼苦。尽管第二天一早,我连主角的名字都会忘记。   看得多了,我不禁会幻想,如果以我为主角写一篇happy ending的小说,故事的开端会在哪里。   不会是在高中。如果在高中,那么必须得是双向暗恋的酸涩故事。可惜,我高中的暗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都快过去十年了,我连那人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洗得发白的浅色穿搭。   会是已经开始了吗?我不太确定,因为我的人生依然毫无起色。虽然遇到了看起来像是protagonist B的南思齐,发展却是一路奔着be去的。   我讨厌悲剧,总是挑些甜文来看。主角们也许一开始是不幸的,但她们总能在结局解决问题。学业的、事业的、爱情的、亲情的,总是让我想起街边收到的福音书上写着的文字:生病的得医治,饥饿的得饱足,哀痛的得喜悦。   十年没说过话的家人重归于好,破镜于市终得团圆,停滞的事业也能渐有起色。所以我为主角的小说故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我的happy ending到底在哪里?我惶恐并没有一本故事把我当做主角,因为主角是司机的小说我还未曾看过。就算我不是一掷千金的总裁,也得是清贫坚强的学生妹、收入微薄但有升职机会的文员,或是欠下重债在酒吧工作的服务员。司机算什么,听起来既不可怜,也不酷,更没有一丝晋升空间。   再说哪个主角开公家车送人上学的,还金主呢,我估摸着南思齐存款都快比我多了。   今天是她最后一场考试,十点,我上班路上正好可以把她送到学校。除南思齐外,唯一的乘客就是公司小刘,她叼着半个煎饼果子哆嗦着上车,一边睡一边继续嚼。   “考完试直接来公司找我吧,我们直接回去。”   宋初然下午出去开会就不回来了,专人接送,用不着我帮她开车。加上小刘晚上有家人带着去聚餐,也不用我送回去。理论上我今天开到公司就自由了。   “嗯。”   南思齐下车离开,小刘这时候才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诶,那是谁?”说着说着打了哈欠,也没有一定要知道的意思。   从南思齐学校到公司的距离很短,但两个信号灯全是红灯,还是刚刚好没赶上的那种,惹得人有些心烦。   我把车停进车位,小刘先下车了,我继续调整着位置。马上熄火时听到广播里分析星座运势,正好分析到我的。突然产生的好奇心让我在车上多坐了一会儿,耐着性子听完主持人吹捧这位大师的运势预测有多么准,然后得到了一个今天会撞大霉的结果。   “晦气。”我暗道。   不过我不是很信这个,之前说我有好运的占卜还没灵验呢。   今天天气不好,阴沉得很,没有太阳,压得人透不出气。我坐在电脑前,习惯性打开电脑调出有关学习的网页,却怎么也看不下去。认真看了好几天,正常情况下我也该到极限了,高中时从早学到晚的能力早就没有了。   “念姐,”小刘叫了我一声,“我准备年后买车。”   “是吗,那挺好的,自己开车方便。”   我不能阻止人家买车,小刘提前告诉我就是让我有个准备,可就是有了准备又能怎样,需要班车的人越来越少,不可避免。我揉了揉眉心,没再说话。   宋初然从隔壁过来,叫我出去说几句话。   “明天我就走了,机票订好了。到时候去送送我吧。”   “嗯?之前不是说延期到明年了吗,怎么……?”   “是啊,又提前了。要去国外出差,得提前走。”   “这样啊。”我想起宋初然是本地人,“这么着急?不过完年再说。”   她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叁十岁还没结婚的女儿,我想他们也期盼着我不要回去。”   我靠在墙上没有吱声。以前宋初然从来没和我说过她家里的情况,所以有些事是分开后才更好说出口吗?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对了,我叫你过来不是想说这个。我想问一下这个账号是不是你小号……”   话音未落,走廊上摆着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声音极其尖锐,连坐在屋里的小刘都要问一句怎么了。我以前从未听见它响过,一直以为它就是个摆件,被这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竟忘了去接电话,还是宋初然过去按的免提。   “是城建集团吗,请问一下祁念在不在。”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参杂着许多杂音,断断续续,宛若电影里的鬼来电,让人十分不舒服。   “我是。”我试探着回答。   “请问有空下来一趟吗,有你的快递。”   我听出来了,这是一楼前台的声音。不是我们公司的,我们这个规模用不到前台。这栋楼不止我们一家,还有一个考研辅导班、一间收费自习室、一户家庭游戏店。这个前台就是辅导班的,按理说业务是不包括找其他公司的员工,应该是被烦得没办法了才答应。快递?什么快递,为什么不给我发短信?   我还在疑惑,小刘却挺兴奋的:“下去看看吧,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这光天化日那么多人又不会有什么危险,我陪你一起。”看来,她把这当成了某件浪漫的事。   我反而挺不想下去的。   楼下冷,天气又不好,看着就心烦。   但还是下去了,宋初然也跟着。有个领导在身边小刘收敛了不少,但她还是小声对我说:“也许是好事呢,最近有人追你没?”   我摇了摇头,她还是说:“今天天气好,肯定是要下雪的。那么就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在初雪的天气告白、约会,多么顺理成章。真希望能见证这样浪漫的场景,不过不是也就算了,你可别笑话我。”   “嗯嗯嗯。”我顺着她的话开了个玩笑,“真是好浪漫,谁要真在今天给我告白我就嫁给她好不?”   小刘想笑,又顾忌着宋初然,憋得不行。   心情稍微放松了些,看着电梯一层层下降,好奇心催促着我紧张起来。说实话,虽然觉得不可能,可小刘描述的那种梦幻的场景确实深得我心。   然而,开门走出去后迎接我的不是什么浪漫幻想,而是一个巴掌。   “你这个没良心的果然在这!”   宋初然扶住我,小刘立马挡在前面,大声嚷嚷着推开来者:“你谁啊来这发什么疯,我要报警了!”   “我是谁,呵,我是她妈!”   “啊?”小刘不敢再推搡。   “发朋友圈说自己生病了,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是你妈,是你妈!不是仇人!天底下哪有孩子躲亲妈躲成这样,我连知道你生病都是你姐告诉的啊!我担心你担心得要死,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力气才找到这儿?”   小刘尴尬地让到一旁,没有人阻拦更方便母亲行动,她扯着我的领子问我:“你真一辈子不回来了吗,我真是白养你了!你爸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真一点都不关心吗!”   说罢呜呜地哭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念念啊,快过年了,也回家看看吧……”   但我的确是个白眼狼,明明听到了那么严重的消息,内心却麻麻的感受不到伤痛。   我只觉得脸颊很痛。   要说一点都没感觉那是假的。这是一种类似于条件反射般的悲伤,听到死这个字,眼泪水就会自己涌出。回忆试图找到一些美好的成场景,让这悲伤显得更真实些,可惜很难做到。   我爸他是十里八乡文明的好男人,因为他不抽烟喝酒,不打人出轨,不赌博败家,很老实,不爱生气。他很爱我,这是当然,很传统的爱我,如山般沉默,沉默到我察觉不出一丝。我想要陪伴时他是沉默的,我想要安慰时他是沉默的,我和我妈吵得昏天黑地时,他也是沉默的。   我甚至觉得他死之后,我们可以搬一块石头放在客厅里,假装那就是他,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让我悲伤的点就是这里,我意识到自己没良心的程度与普世价值观相去甚远,无法抑制的毫不在意的想法与我知道我应该展现出更多悲痛之间的冲突让我流下更多眼泪。   “回去吧,快过年了,跟我回家吧……”   我摇着头,因为我知道母亲没有多么在乎我回不回去,现在态度如此之好只是在为后面索要好处做铺垫,我已经上过当了,不止一次。   我十八岁岁那年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那么久,没有联系她,不也没来找我吗?   “我没钱了。”   母亲哭声一顿,接着又是很悲切的说:“钱钱钱,这时候提什么钱,我来找你回家是为了向你要钱的吗?”   “反正是没钱了,无论你什么时候找我要都没钱了。之前就说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一个子儿。”   “你!”她整张面皮都难看地皱起来,“你个白眼狼。我起早贪黑的地你,我供你读书供你吃饭,这么多年没冷着你没热着你,现在你翅膀硬了,再也不理我这个老娘了!我是伤心你不给我钱吗?我是伤心你这个态度!你明明就没丢工作,一个月还能赚……”   “四千叁!”我不受控制地突然提高音量,浑身的血液一股劲儿地往脑袋上涌,额头突突跳着,真真正正的头脑发热。“对啊,我是没丢工作,一个月能赚四千叁,这一点你再清楚不过。那之前我每个月给你叁千块,自己只有一千叁,你让我怎么活!你想过吗?你在意吗!”   我需要还一份每月叁千的债,收债人是我的亲生母亲。因为我无法选择的成为了她的女儿,仅是手脚健全的活到了现在,我就必须要还这份债。   其实,好吧,我也不是为了什么纲常伦理才给她钱。   小时候,母亲忙着生意,她可以跟任何人和颜悦色的说话,唯独会敷衍我、推阻我,甚至在我粘人的时候打我。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妈妈跟别人说话是有钱赚的,陪你玩赚不到钱还要倒贴钱。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买到关心和爱。我给她这叁千块钱,就是为了买这份爱,如果和我说话也能赚钱,那么能对我友善一点了吗?   我独自来到这座城市,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和家里联系。我不停看着新闻,以为会在寻找失踪人口的报警求助上看到我的信息,不过显然是我多虑,从没有人找过我。工作稳定下来后,我终于有勇气联系母亲,我给她打了一千块钱,讲述了我最近的生活。   我以为她会因为我没有去上学而惋惜,但也没有,母亲说这样也好。她没有骂我,而是理解了我,我惊喜的发现这一千块钱的确被我买来了爱。   然而这个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个月后,我向她抱怨班车没有安空调,夏天车内温度热得人想死。她开始说我不知好歹,出来工作不是来享福的,又说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是如何如何吃的苦。   我十分茫然,不知道比起每个月能给她一千块的我,一个陌生的公司有什么好维护的。为什么不向着我说话呢?在朋友圈看到母亲抱怨弟弟只会惹事后,为了证明自己似的,每月给她多打了一千。   效果甚好,母亲第一次说妈妈有你就够,说她后悔生了那个不懂事的败家玩意,也终于觉得面包车不按空调是件很离谱的事。   于是那一年过年,我久违的回家了,结果却被使唤着做了一星期的家务。可是为什么啊,我赚不到钱的时候需要帮家里分担,赚到钱了以后也是如此,而有的人无论有没有贡献都不用干活,那我往回寄这两千块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又没有良心,难道能是为了孝顺吗?   可我依然控制不住,两千不够,那就两千五。除了打钱,过节换季的再买些东西寄给妈。每次她收到时总能给点好脸色看。小时候我用成绩换她一笑,现在我用金钱换。虽不长久,但我乐此不疲,就像一个戒不了毒的瘾君子。这一招多么管用啊,当我把每月的价格提升到叁千时,她甚至能原谅我做个同性恋。   爱的价格如此昂贵,我只付得起每月叁千,再多我也给不起了。于是六年过去了,母亲终于为我感到了惋惜……惋惜,可以用这个词吗?她说你这个短视的东西,要是你没有去打工而是上了大学,现在早毕业了,能赚多少钱啊!现在你一辈子也就当个司机,我费大力气供你读书,你都给糟蹋了。   她给我钱养活我时,我必须全心全意的顺从她,不能忤逆,不能不按她规划的方向前进,不能愤怒,不能有情绪,不能伤心,最好也不要生病。可我打钱给她,仅仅是想要一份关怀和拥抱,或者再退一步,只要给我尊重也够了。但就是连这小小的请求也是僭越的。   看来钱买不来她的爱,那我就不再给了。   母亲因为我突然的爆发后退了一步,终于失去了责备的神情。她郭着腰缩起身体,看上去那么矮:“念念……”   “别那么叫我!”   “念念,念念,好一个心心念念。别再逗我笑了,你说我是你心心念念盼来的孩子,那为什么还有祁家豪?你当我傻吗,你盼着的到底是谁!你说啊,你敢承认吗!   我是你的贴心小棉袄,我是你的情绪垃圾桶,我知道家里穷挣钱不容易!我不敢提要求,不敢生病,我在寄宿学校一待就是六年,我多懂事啊!他祁家豪用吗!他需要体贴你不容易吗!我说凭什么家里苦苦不到他啊,凭什么她不用听话啊!”   “我……”   “你说为什么,妈妈,为什么啊,为什么……”   可是妈妈,为什么啊,为什么人可以下贱到这种地步?事到如今,我依然能记得儿时的那个夏天,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搬家,住在老房子里。苔癣能长到墙壁上,蚂蚁就在家里爬。我仍记得那天异常的热,你躺在我身边给我扇扇子,讲着那些老掉牙的童话故事。背阳的房子,光线昏暗,我眯着眼睛半睡未睡。   你说妈妈眼角长的痣是流不干的泪,注定了这辈子就是要过苦日子的,但好在还有你,有了你妈妈就有依靠和保障了。   那时候我才四岁啊,就要帮你分担这些。可我依然乐意啊,妈妈,因为我爱你,即使你看起来亳不在意我,为什么我还爱你。   “为什么,为什么?”   可是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人人都说你爱我,只有我一点都察觉不到。在我哭泣时忽略我是爱我,在我分享时敷衍我是爱我,在我犯了一丁点小错时就用“你为什么不去死”这种话辱骂我是爱我。我不懂啊,我理解不了太复杂的感情,更猜不透你朝我怒吼时挑起的眉毛和皱起的鼻子之间是否写着我爱你。   如果爱我,为什么不拥抱我亲吻我关心我?什么严厉的爱沉默的爱我都不懂,我不擅长揣测情绪,我只看得到最浅显的一层。   妈妈,我爱你啊,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爱我。   小刘站在这里也是尴尬,我早就让她离开了。宋楚然拍着我的肩膀,她说祁念冷静点,冷静点。母亲念叨了几句,她说什么枉顾人伦什么恶心,声音是越来越虚的没有底气。   不爱我就算了,每月叁千的报酬足够买到比你好得多的爱。   最终她离开了。临走前说:“你爸要死了,这个信儿我可带给你了,你不回去以后打雷可别害怕!”   眼泪一开始是挤出来的,后来却收不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是因为我那个快要死了的爸。我在哭,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可悲,很应该哭一哭,却又不知道该为了具体哪一条理由哭。   宋初然的手机铃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她起身接了电话,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哭了太久,耽误了太多时间。   “有人要去接你开会了,是吗?”在她挂完电话后,我问她。   “嗯。”她皱着眉,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我擦了擦眼泪,终于止住了抽泣:“没事,你走吧,还能因为我耽误了工作吗?”   “唉,祁念……”   “真的没关系。”我看着那个刚从门口进来,正在加快脚步朝我奔来来的熟悉身影说道。   “反正我也有人来接了。”   所以,让人感到可惜的是,生活就是生活,不是一本拥有着happy ending的小说。母亲不会幡然悔悟,宋初然不能放了所有人的鸽子来安慰我,南思齐总是姗姗来迟。   我希望痛苦的泥沼里有人能拉我出去,所以爱上了成长阶段中每一个陪在我身边的人。老师、同桌、舍友、同事,可惜没有一个能够长久,我们总因为再简单不过的原因分开。   我希望有人能在我面对母亲时带我离开,在我哭泣时给我一个拥抱。可实际上哪能找到一个一直围着你转的人、一个即使你不说也能懂你心意的人。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美好的巧合,南思齐不可能早半个小时到达现场,在她来到之前我已经止住了哭泣,蹲坐在墙角擦眼泪。自我调理,我再熟练不过。可能这就是人生必修的课题,只能靠自己。但我不想这样,人是群居动物,要是什么都能自己调理好,还当什么群居动物。   “考完试了?那我们走吧。”我站起来。   眼泪已经止住了,但哭过的痕迹却不能那么轻易的消失。眼睛又红又肿,说话还带着鼻音,谁都能看出来我刚刚大哭过一场。南思齐跑到我面前,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地把我拥进怀里。   “我该早一点来的。”她的拥抱相当用力,“我,我……”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松开了我,扭身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我给你定了今一条围巾,手做的。之前送去干洗了,今天考完试我先去干洗店拿的。我应该先过来的,我应该早点来的。”她把围巾挂在我脖子上,绕了一圈。米黄色的围巾十分柔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的,但好舒服,针脚织的很密,是新做的也完全不扎手。   用料连我这个外行也能看得出好,价格应该不便宜。相当暖和。明明是得到了安慰,我却忍不住的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委屈,委屈得要命,也不知道为什么委屈。   “现在知道对我好了?”我忍不住说,“这几天你都呆了吧唧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都想给你打差评。”   “对不起啊,对不起。我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我以后可以一直对你好吗?”   我轻哼一声,又擦了擦眼睛,以免泪水落到新买的围巾上:“你是不是对我也挺不满的?因为我出尔反尔的不让你喜欢,还非要你对我好。”   “没有,没有……”   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辩解,傻傻地顺着我来。   “你就有。”我继续不满地说,“总是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喜欢我的话就表现的再明显点。”   南思齐看上去有些无措,她帮我围了一圈围巾,手还捏着一角。她来的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更憋不出台词来安慰我。她只会不断重复着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说着说着,眉毛皱得厉害,竟也带上了一丝哭腔。   啊,真是的。我有点想笑了,你哭个什么劲啊。   “我可以吗?”她问。   南思齐不太会安慰人,反而很容易被我的情绪带动,我也不能在她面前放肆地哭,因为我始终觉得在比自己年少的人面前委屈地哭诉要更丢人一点。这也是我喜欢年上成熟的人的原因。可那么多人里,只有南思齐会因为我的感情而哭泣,不管是出于焦虑还是共情。卑劣的是,我竟然通过这种不健康的方式感受到了她真的还喜欢我。在此之前,我甚至怀疑过南思齐的喜欢是不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母亲是否也是这么想的呢?比起那个只会沉默的父亲和那个一直让她糟心的弟弟,无论怎么辱骂甩脸色总会凑上来的我才能让她感受到爱意。所以她才会对我那个态度,以此来证明能在我这获得在丈夫和儿子那里取不到的爱,转头再把我给她的感情送给那两个人。   可是妈妈,你都不会觉得愧疚吗,你都不会觉得难过吗?因为即使是我看着南思齐这个表情,在不耻地觉得满足的同时,也觉得她实在是可怜,更不忍心再过分下去。   “好吧好吧。”我又擦了擦脸,把围巾一圈圈给自己围好,埋头在温暖的绒线中:“那你以后要一直对我好。”   “嗯。”   “我很喜欢这个。”我摸着围巾说。   南思齐终于也笑了:“嗯,它很舒服吧?”   她刚结束考试,按照常理,我应该跟她好好庆祝一下,出去玩,吃点好吃的。可我实在是太累了,刚哭过容易变得很困,又没什么胃口,中午只是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回家睡觉了。   相拥入眠其实是个很别扭的姿势,我却要求她不要放开我。   “拍拍我的背。”我把脑袋埋在她胸前,手搭在腰上搂着她。   南思齐在我背后轻拍了两下。   “要一直拍到我睡着为止。”   “嗯。”   应该不会太累吧,哭完后眼睛和鼻头都很热,我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南思齐依然搂着我,只不过我翻了个身,背靠着依偎在她怀里。这一觉睡了很久,天色都变暗了。我不知道南思齐睡没睡着,扭了一下头想回头看看她。   搭在胳膊上的手立马收紧了力气:“醒了?”   “醒了。”我回答。   睡了太久,头有点疼,反而不怎么清醒。醒是醒了,却没有一点想起床的意思,在被窝里蹭了半天才坐起来:“我去喝口水。”   南思齐动作比我更快,她翻身下床帮我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我喝的有点急,最后一点水洒在了衣服上。拍了拍水痕,庆幸没有洒到床单。我直接把睡衣脱了,连同被子一起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进了被窝里:“等会再收拾吧。”   “好。”南思齐坐在了床边。   “怎么不上来啊?”   她这才蹬掉拖鞋,爬上了床,和我照旧维持着刚醒来的姿势——背对着她靠进怀里。   我渐渐清醒了,便又不安生起来:“给我讲个故事吧。”   “白雪公主和小红帽?”她问。   “听腻了。”我厚着脸皮乱提要求,“我要听原创的。”   “嗯……”南思齐犹豫了好半天,才勉强开口:“从前……”她像是不好意思一样停顿了,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从前仓库里生活着一只老鼠,它的周围都是仓鼠,没有人愿意跟它玩。‘走开’,仓鼠总是说,‘你长的太丑了’。于是老鼠只能离开仓库,去别的地方寻找朋友。   它问山羊:‘可以跟我做朋友吗?’山羊说:‘你是老鼠,老鼠太脏了,我不跟老鼠做朋友。’它问驴子:‘可以跟我做朋友吗?’驴子说:‘你是老鼠,老鼠会偷东西,我不跟老鼠做朋友。’   最后找到老鼠的只有猫咪,猫咪说:‘我可以跟你做朋友,但是我不确定我们能做多久朋友,因为我饿了的时候就会想要吃掉你。’   ‘没关系,’老鼠回答,‘你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我做朋友的,所以——’”   南思齐捻着我的头发,无意识地攥在手里转:“所以吃掉我也没关系。”   “嗯……故事结构听起来像是黑暗版小蝌蚪找妈妈。”我评价道。   她的脸往我身上埋了埋,我能感受到她因为害羞而变得滚烫的皮肤:“我不太会讲故事……”   “那别讲了。”我玩着她的手指头。   我的确已经过了听童话故事的年纪,让她讲故事不过听个声响,过去的遗憾真的已经过去了,无法再弥补。   “干点别的吧。”我说着,暗示性地与她十指相扣。   南思齐的下巴在我脑袋上蹭了蹭。“我可以喜欢你吗?”她问。   “……”我虽然犹豫,却没有迟疑太久,“可以。”   搂在腰上的时候更用力了,她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我喜欢你。”   愧疚、不安,还有占据更多思绪无法忽视的满足感。即便情绪再怎么复杂,也不能否认这一刻心跳得厉害。   但是,我知道现状不可能维持太久。人总是不知满足的,先是有了喜欢的资格,下一步就是想要喜欢的回应。如果期望落空,便会不可以抑制地失望。如果南思齐变得失望,她又会偷躲起来抹眼泪吗?   一想到这个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没办法,我也是有感情的。喜欢她,就不想让她伤心,可我知道我的犹豫肯定会让她难过。而且她的这份喜欢不会长久,因为我不是那么一个值得喜欢的人,连我的亲生母亲都不爱我。被说过无数次你这样的人有谁喜欢,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点。生理快乐产生的心跳容易与心动弄混,我不信南思齐分得清的。而我,说实在的,却是个相当长情的人。如果有一天她离开我,难过的就是我了。   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两难的境地,到头来我这每月叁千块的付出还是没能让我买到百分百的高兴。   总是不如意,总是不如意。我先是为了爱每月支出叁千块给母亲,再是支出叁千块给南思齐,都有收获,但不是十足十的满意。   叁千块不是一笔小钱,如果花在自己身上,物质条件上会有不小的改善。   ……   我还要不要继续偿付?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接着被抛到了脑后。因为我知道如果没了有了这每月叁千的由头,我更没有借口继续享受她的好了。   南思齐低着头在我发间嗅闻,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和肩颈。   她经常这样,贴着我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她蹭来蹭去的举动通常会让我想要亲吻,因此流程总是这样,她凑上来,我吻过去。我把南思齐的这种行为当作是想要亲昵的暗示,当然,这只是我觉得,她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   我在她怀里转了个圈,她已经能很熟练地配合我,双臂依然环着我,唇齿相依。   我喜欢拥抱,尤其是一个满怀的拥抱。被紧紧抱住的感觉总让我想起许久许久之前,那二十年过去依然没有减淡的回忆,那是我幸福与安全感的来源。   我喜欢亲吻,热烈的、气息交融的亲吻。我执着地认为这是一种由渡食行为转变来的亲昵方式,也许它在几十万年前就拥有了表达喜爱的含义。   一吻结束,我睁开眼看着南思齐,她与我一样,呼吸都微微有些快。   虽然性格并不是这样,但南思齐的长相是偏冷清的,五官丝毫不柔和,如果皱起眉的话会显得严厉,尤其是戴着眼镜的时候。   宋初然也是类似的风格,不如说,我喜欢过的人多多少少都这样。说时髦点是高冷范,通俗点就是长得凶。   我无法否认、且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合我眼缘的、让我想主动建立亲密关系的,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总是符合这个规律。我不断不断弥补着一个遗憾,以至于连所有浪漫关系都逃不开那人的影子,母亲。   我问:“你喜欢我吗?”   南思齐的睫毛一颤。   “喜欢。”   我爱我的母亲,以至于我恨我的父亲和弟弟,我认为只要没有了他们,母亲就会爱我。然而想象无法关联现实,实际上这个条件永远无法成立。从四岁开始的忽视似乎让我的心智停止了生长,早已是成年人的我依然渴望着孩童才能拥有的那种只愿索取不愿回报的爱。   可我已经二十四了,过了爱听童话故事的年纪,也过了哭着找妈妈的年纪。如果我哭得太大声,比我小的、更无助的人的哭声就不容易被听见了。   于南思齐而言,我是大了她六岁的姐姐。   她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但因为我的退缩,这份初恋的感觉并不美好。   不可以再这样了。   也许南思齐把我的询问当作了调情,十分自然地按照往常的节奏,抚摸我的身体。   想要谈谈的心思越来越回退,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避。我将身体转了回去,背靠着她。   想说的话是我也喜欢你,想到的回应却是我们不合适,告白还未开始,心就先一步因为失恋借酒消愁。我的身体微微颤抖,南思齐安抚似的亲吻着我,将被子盖得更严实些。   她的手从我胸前逐渐向下,到小腹,围着肚脐转圈。我想起刚开始的时候,她连触碰我都要害羞。   “等我放假,带你出去玩吧。只有我们两个。”我说。   “好啊。”南思齐咬着我的耳朵,“我好高兴。”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哪里都可以。”她说,“哪里都可以,和你在一起的话,去哪里都可以。很远的地方也可以,很近的地方也可以,就是不出门也可以, 只要我在你身边……我喜欢你。”   南思齐难得说这么多话,贴着耳朵,饱胀的爱意让我有种要融化的错觉。   她的手早已向下,揉着早已濡湿的那处。侧着身子不方便动作,她也没急着多么热烈,指腹围着阴蒂,一圈圈慢悠悠打转。   如同泡在水里一样的快感,不会激烈到让人喘不上气。   “过年人会很多,我们找人少一点的地方去吧?”   “嗯。”   不像以前那样,做起爱来就只有呻吟的力气,我还能在深呼吸的间隙与她聊天。   “去海边吧?可也许会很冷呢。”   “嗯。”   “就近玩?可那也太没新意了。”   “嗯。”   “往远走?可是不是太累了。”   “嗯。”   “南思齐,说话啊,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她低头抵着我的肩膀,良久——   “没怎么出去玩过,所以哪里都想去,不知道该怎么选。硬要说的话,想去看看花田,可现在是冬天。”   花田,她还挺浪漫的。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手指的动作,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我的思绪。   我们慢条斯理地做爱,那节奏好像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件事可做。拥抱着亲吻着,渐渐的流汗了,在寒冷的冬天依然觉得热。汗液、体液、舔吮时留下的唾液,精疲力竭。   最后我们约好了。既然选不出来的话,那就都选了吧。可以去看花,等春天再去,可以去看海,等夏天再去,这个冬天也要出去。远的地方可以去,在刚放假出去玩的人还不多的时候。观游的强度需要低一些,累了就回酒店,这样便不会疲惫。近的地方也要去,等过年人都回家了,就在附近多转转,玩得可以仔细些,因为我对周围相当熟悉。   我尝试着与她约定未来,尝试着避免想象悲伤的结局,我尝试着,想要改变。   雪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下的,出门时却见不到白茫茫一片晶莹的雪景。也许是下雪前先下了雨的原因,湿漉漉的地面积不起雪,变得脏兮兮。雪混着泥水,被一脚踏成了肮脏的颜色。   生冷的空气冻得我鼻子都要掉了。   “这个天气你送外卖要小心啊。”我跟ley打电话时说。   “这个天好像有补助来着。”ley吸了吸鼻子,“我好像感冒了,好困。”   她刚说了有补助,我也不好劝她休息:“我去看看你吗?”   反正现在住得也近。   “你下来班来吧,昨晚送通宵,我上午补个觉。”那边嘿嘿笑起来,“晚上出去吃饭吗,我想吃烤鱼。”   “也行。”   挂了电话之后,我搓了搓手,呼了口气,感紧揣进口袋里。又在地上跺了两脚。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天的温度冻得人直打颤。   卖早餐的大婶将我的那份手抓饼给我,照例说了句趁热吃,因为今天的天气,还补充了句路上小心。   这个大婶很热情,我在这买了好久的早餐,已经彼此熟络。我笑着回了一声好。   转头要走时,大婶又说:“小姑娘高兴点,没什么事值得伤心。”   昨天哭得厉害,今天眼睛都有点肿,想必是被看出来了。   “嗯,那是。”我回答。   宋初然的航班是晚上,送她的只有我一人。我开着车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昨天那件事让我觉得尴尬,这么大人了,还被妈妈闹到工作的地方,什么都解决不了,只会哭。宋初然应该也觉得别扭,虽然这场面她看过不止一次了。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我得给你道歉才行。”快到机场时宋初然说。   有什么可跟我道歉的,因为昨天抛下我去开会了吗?我倒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可道歉的,再怎么说都怪不到宋初然身上。我只是伤心,又不是寻死觅活,犯不着耽误工作来陪我。何况,以前宋初然也不觉得这是需要道歉的事。   “之前我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你的名字。我以为是你小号就同意了,后来觉得不太对劲,问话也不回。”她继续说,“我想那可能是阿姨吧,我朋友圈里有公司的地址,她可能就是这样顺着线索找过来的。昨天来闹过之后,那个小号就把我删了。”   “我该早点跟你确认的,给你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没事。”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就知道。   不过就算是因为这个原因道歉,我也不觉得这事怪她。谁也不能预卜先知,我了解我妈,她想来公司找我,就算没有宋初然,也能找到法子摸过来。   宋初然问:“你以后要怎么办呢?”   母亲知道了公司的地址,说不定还会再来。以后要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昨天那事已经传到领导耳朵里了,那老混蛋今天特地到办公室里转悠,有意无意地说:“各位同志好好工作,别总把私事带到公司里来。”   我和老混蛋本来就互相看不上眼,也没什么原因,就是气场不合,第一眼见面就不对付。如果母亲再来,肯定要被他抓住做文章。   “哈……”我呼出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初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虽说分手时勉强算得上是和平,也说过依然可以做朋友,但从更亲密的关系中回退一步后相处模式变得僵硬,似乎是逃不过的定律。认识了那么久,如果是朋友,为我的未来担心几句再正常不过。就算只是熟人,帮我出谋划策也未尝不可。但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得多了,距离感就会变得微妙,必须得把自己放在更加拘谨的位置,否则就算我们没那个想法,也容易落上断不干净的嫌疑。   真让我觉得悲哀,明明以前那么喜欢,喜欢到觉得一辈子就只有这一个人,就像小说主角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可实际上呢,再难过也不过伤不过时间。激情是这样,喜欢是这样,连悲伤也无法持续太久。   到地方了,我将车停好,问她:“下车吗?”   “还早。”宋初然说,“在哪等不是等,让我在这等会吧。”   我嗯了一声,没有熄火。电台依然在放它的歌,一会是缓慢的情歌,一会又是快节奏的单曲。   宋初然靠在车窗,揉着眉心。   我知道她还在担心,也许还添了几分愧疚,可找不到立场来宽慰我,之前提出了这样那样的建议,兴许在她看来已经越界,便越来越不好开口。   “没事。”我开口道,“反正我不会跳下去的。”   宋初然之前说过,第一次找我搭话的原因,就是看到我要死不活地站在桥上,好像随时都要跳下去。她就是这么个容易担心的人,因为这样的理由,小心地叫住了陌生人。到了现在,同样因为担心,不能很自在地离开。   可我不会跳下去了,真的,因为跳过,没死成。   录取通知书是我自己撕的,那时候就没想着活,痛苦的感情上来了就容易想得极端。我记得小时候院子里是有个智力不太正常的孩子,被所有人厌恶着,直到有一天死在臭水沟里,我才从大人嘴里听到对那孩子的同情和遗憾。我受够了那样的日子,觉得未来一眼就看得透,我想要怜爱,想要母亲后悔如此对我。   我来到这座城市,仅仅是想看看这所大学,我费劲心力考上的大学。   我无数次想过,如果十八岁的我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学校,是不是就不舍得放弃这一切了。   但是没能看成,仅仅是因为很小一件事。找人问路时,那人没有停留,十分不耐地往前走,还“啧”了一声。   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也许那人心情不好,也许是因为有急事,又或者本身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这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我呢,容易冲动。不吭不响自己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是一时冲动,反复掂量的想死的计划也是冲动,到最后实施时根本没有计划,遗书都没有。   但潜意识里我还是怕死的,不然,为何万念俱灰是还选了那样矮一栋楼。   总之,别说死了,被楼下支起的棚子一挡,甚至没怎么受伤。   跳下去的瞬间就后悔了,自此死也不敢了。   带来的钱在医院花了大半,出院后我呆呆地站在街上,不敢死也不想活。站了半天饿了,找了一家店,点了一份牛肉米粉,吃进嘴里的时候思量着如果不敢死,那该怎么活。   我觉得是好吃的,也可能是饿得久了。   一碗不太够,又点一碗,吃不了,不想浪费,还是吃了。出门就觉得难受,绕到没人的后巷,没忍住吐了,吐完又哭了,我后悔了。   我以为没了录取通知书,还错过了开学的时间,这个学肯定没法再上了。连去找老师问一问的勇气都没有,因此错过了最后补救的机会。   也怪不得别人,就是傻。学了那么多年习只知道教科书上的内容,脑子是一点不灵光。   那时候的我,一次次做出现在的我看来蠢得要命的选择,本质就是什么都不懂。我痛苦的根源就是没有钱也没有权,半大孩子,只知道依赖别人。唯一可以依靠的母亲不管我,我就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除了极端的办法其它我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不一样了,我能自己赚钱了,对社会的规则也不再一窍不通。母亲依然让我苦恼,可我也有了应对的资本。虽然没有按照最多人走的那条路前进,我的生活依然踏上了正轨,这对我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所以我不可能再跳下去了,我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拿来的,而不像十八岁那样是被迫承担的,我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无助。   “如果她再来找我,大不了就报警嘛,警察不管也能吓吓她。实在困扰的话,离开这也没什么的,又不是珍贵到舍不得离弃的公司。”我说到。   宋初然,当初离开我时没有担心,现在就更不用担心了。   “是啊。”她苦笑一下,“解决的方法分明有很多。”   静静地又听完一首歌后,宋初然说:“就送我到这里吧,耽误你下班了。”   我挥挥手:“再见。”   “再见。”她点点头。   分别不再显得惆怅,晚上还有邀约,我得赶紧回去才行。   我给ley打电话,没有打通。也许她还在忙,这样想着,我把车开回了市区。   等红灯时又打了两个电话,还是没有打通。她和我提前有约,不该到这个点了还忙得没空接电话吧。想起她早上说自己感冒了,我担心她发起烧来,躺在床上起不来。   我打电话给南思齐,托她去ley家看一眼,得到的回答是ley不在家。   我们互相留了备用钥匙,南思齐在ley家里仔细地转了一圈,不可能没注意到有人。   奇怪也没有用,我挂了电话,准备先回家再说。这时打进来一个陌生号码,我一般不接没有备注的号码,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觉得和ley有关,赶紧接起电话。   “喂,祁念吗?我是ley啊。”那边传出熟悉的声音。   我稍微松了口气:“怎么,你忘带手机出门了?”   “呃……我,唉,我出车祸了。现在在叁院,你能过来一趟不?”ley的声音轻飘飘的,“一点小问题,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手机另一端的ley虽然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并不虚弱,我不用担心她的安危,却转念想到了如果这场事故是她主责的,又要赔多少钱。   ley挂电话挂得急,我没问到什么细节。她也许是借的陌生人的手机,我回拨时已经打不通了,只能先把车往医院开,万幸的是不算太远。   我赶忙往那赶,还没忘了跟南思齐说一声:“晚上有点事,可能要晚回去一会。”   “是ley出事了吗?”她倒是猜得很准。   “嗯,不是什么大事。”   “要我过去吗?”她又问。   “不用。”我下意识地拒绝,太果断了以至于我自己都有些懊恼。不过想到叁院距离家里有一段距离,南思齐不来也好。   我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被拒绝了就算了,但她这次意外地坚持:“我想过去陪陪你们。”   “好。”其实我是想让她来的。如果ley没有什么大事,正好可以一起出去吃饭。如果牵扯到赔偿和责任,那这晚上可就有的忙了,一时半会回不去,南思齐肯定会担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到这种时候嘴都会比脑子快一步拒绝,可能是不想麻烦别人的心理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我把地址告诉她,接着专心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照着ley说过的房间号奔进医院,焦急地坐上电梯。   电梯里还有一家人,面容凝重的大人带着个孩子。那孩子不过叁四岁,电梯升起来后很兴奋地扯着大人的手:“妈妈,妈妈!”接着哈哈乐起来,也不知道在乐什么,正是做什么都会激动的年纪。   “嘘,嘘——”孩子的母亲作出严肃的表情,要她安静。   在医院里笑得这样开心是不合氛围的。   电梯门开,我冲了出去,终于来到了目标的房间。   ley坐在病床上,输着液,看不出哪里受伤了。   没有伤得很严重,但还是来了医院而没有去警察局,应该不会是重大的事故。   “嗨。”ley打招呼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怎么样?”   “还好啦。最大的伤口就是手心蹭破了皮,对方撞的我,赔了一点钱私了了。哦,输的液是因为发烧。”她勉强勾着嘴角,笑得很难看:“就这么点伤,难为你专门过来看我了。”   听她这么说,我终于能放下心来。一下子松懈了,没注意到ley的表情很别扭,忍不住嘟囔她:“啊,真是吓死我了。我跑这一趟没什么,只是把话说清楚再挂电话啊,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专门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告别的。”ley打断了我。   “什么?”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今天早上还说要一起出去吃饭的,怎么就要告别了呢?   ley叹了口气:“我得离开这座城市了,这里机会太少了,根本赚不到什么钱。我准备去大城市。”   “你……”我惊讶于她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太突然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撞了人家要赔钱?”我叁两步走上前搭上ley的肩膀,“警察都没来,你是不是被讹上了?”   “没有,没有。”ley摇着摇着头眼眶就红了,“我得去赚钱呢,我妈生病了。”   “……”我再问不出一句话。   “这……”我送开她,后退了两步,“要多少钱呢?”   “谁知道。”她长呼一口气,“人一旦生起病来,就是个无底洞。”   手机铃声响起来,我一看,是那个和我相处不来的领导。这个氛围不适合接电话,何况还是下班时间。我把电话挂了,没过几秒又打来了,我还是挂了。   “我今天就要走了,以后可能见不到了,想跟你告个别,才把你叫过来的。”   “这么着急?”我愣了一下,“现在都几点了,要急也不在这一时啊。你那房子还租着呢,行李也没收拾,你……”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你要怎么赚钱?ley,就算是大城市,哪来的路子短时间内赚那么多钱?你想干什么?”   别说急需用钱的时候了,就是平时,我们也绝不会因为这样的小病小伤来大医院里看病输液。这样的违和感让我不由自主地担心,想起了ley一身的伤,以及她那个时不时抽风砸场子的老主顾。   “别问了,别问了。祁念,别问了……”   我叹了口气,坐在一边。半晌,在挂断了第叁通电话后,咬着牙,艰难地说:“这个钱一定要你出吗?你之前都还了那么多贷了。”   意思是能不能不管,我想她的前半生都过成那个鬼样子了,什么生恩养恩应该都近乎于无吧。我就是没良心,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想的就是怎么撇清关系。   ley摇着头:“除了我还能有谁呢,不治病就只能等死了。”   ley和我不一样。   她说没办法啊,不能放着不管,她是孤儿,就这么一个好心的养母,弃置不顾是要下地狱的。   “没有她我早饿死在那个冬天了吧?饿死可不好受。”   过了一会,又说:“其实饿死也未尝不可。我很懒的,一点活都不想干,躺着赚钱不想,自己苦哈哈冒着雨赚钱也不想。好累,干什么都好累。”   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我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无助地捂着眼睛抽泣。   她说妈妈,没有钱为什么要生病呢?   哭完了又笑:“我本来想好好跟你告别的,没想到只顾着自己发泄了。”   “你要好好的啊,祁念。希望你工作能顺利,感情能顺利,一切都安好……也祝我能顺利吧,放心,我不去做违法乱纪的事。”   “也不用觉得太难过,只不过是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打了个转又回去了,没什么值得哭的。”   “再见,祁念,你要好好的啊。”   我说过什么来着,每当你想要作出改变,意外就会发生。ley说得不错,只不过要重返一个多月以前背着债务的日子,不至于摆出世界毁灭的表情。但就是因为这一个多月的意外,才让人那么难过。   ley急着赶我走,说了好几声的再见,我也只能离开。   离开了病房,领导又打来了电话,这次我终于接了。   “明天把车开回来,以后你都不用接电话了!”对面怒吼一声。   我没什么波澜,我已经预料到这份工作干不长久。小刘要买车了,冬半年厂子不开工,连洒水的必要都没有。那老头子向来和我交恶,让他主动开了我,至少还能争取下赔偿吧。   下了电梯,在门厅遇到一个哭得几乎要断气的人,许是因为家人命不久矣。那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撑着拐散步的、坐着轮椅聊天的、匆匆路过的,所有人都像看不见她。   我一抬眼,看到了大步赶来的南思齐,她这次倒是来得正好,没有让我等太久。   可是我没工作了,剩下的钱能撑多久呢?再也付不起她每月叁千的报酬了。   我觉得嘴里发苦。   南思齐在我身前站定,一时间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她深深的呼吸声。   “她怎么样?”   我想我过于难看的表情可能让南思齐误以为ley出了什么大事。“她没受什么伤,只是发烧了。”我说,“你要上去看看她吗?”   “这样……”南思齐又缓了两口气,“我还是不打扰她休息了。”   她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在我面前不出声了,似乎在等我说话。   我该说什么呢,我失业了。   工作是不愁再找的,外卖啊网约车啊进厂啊能干的活有很多,虽然很难找到这么清闲的了。   可我觉得很累,心理上的悲观让我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我不着急去找一份工作,反而想先休息一阵子,尽管我没有能够支撑gap的资金。   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可南思齐才费力地跑过来,我不好让她立马离开,只能说:“陪我转一会儿吧。”   我不用担心被南思齐拒绝,无论我要去哪里,她都会跟着我。   想要漫无目的地转一转,回过神来却发现身体不自觉地将车子开上那条熟悉的上班路。电台里放着悲伤的歌,倒是应景。   在十字路口我没有选择直行,而是一打方向盘拐进南思齐的学校,将车停在校门口。   南思齐没想到我会来这,疑惑地看我。   “其实,我好像也能算是你的学姐。”我看着门口设计漂亮的几个大字,感慨似的说到。“不过以我们的年纪,无论怎么样也不会在学校里见面吧。”   南思齐愣愣地睁大眼睛。   “进去看看吧。”   许多学生都放假了,留下的都是还没考完试的,此刻正泡在图书馆努力复习,路上基本没什么人。   我很少来这里,对这所大学并不熟悉,只记得从校门口径直走进去,不久就能看到一处音乐喷泉。   我记得十九岁的时候曾遛进来看过。那时正是迎新的日子,为了展现学校面貌喷泉自然要按着最高规格开放。一道道水柱卡着青春洋溢的校歌喷涌、摇摆,还伴随着五彩的灯光。   喷泉背后的图书馆占据高地,是最好的观赏地点。我记得我站在图书馆前,将整个喷泉尽收眼底。水汽将夏天的夜晚浸得凉爽,绚烂的光芒下是欢迎新生的横幅,而那首校歌还在不断地唱着青春使命,唱着悠久历史。我身前站着的是家长和学生,奋斗许久终于来到一所不错的学校,脸上自然洋溢的是满意的笑。   “本来我也该在这里上学。”   那时,站在我身旁的是宋初然。她没有深究原因,而是在我肩膀上拍了两拍,表示安慰。   是因为什么和家里闹了矛盾来着?好像是发现了我偷偷写下的情书。喜欢的人没有考好,她说你怎么能懂我怎么努力都学不好,一番话让我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回家又发现我的爱意被撒了一地。那些纸本该是我酸涩感情的寄托,结果却成了审判我的证据。   “是不是我死了才好!”无处发泄的我用脑袋撞着墙,只能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表达痛苦。   “死去吧!你真不如死去吧!”   十八岁那年不想活,十九岁后悔为什么没去上学,二十岁在想十九岁怎么不趁着还有记忆回去复读,二十一岁觉得二十岁重来都不算晚,二十二岁转换思路,心想怎么都不如一出生就是富二代过得舒服。   马上放假了,又是冬天,喷泉当然不可能开启。   没有音乐没有彩灯,也没有随风舞蹈的水柱,现在这所谓的喷泉只是一片空地上的几个孔眼。   巨大的落差让我呆呆站着,心情又沉了几分。   宋初然说过,想要提升学历有很多种方式。确实是合理的建议,我也装模作样地查了很久资料,其实只是不想给她留下一个更差的印象罢了,我知道我不会去做的。   我不是因为高中学历卡着许多工作的门槛而痛苦。   我是因为一条相对好走的道理因为自己的愚蠢破灭而痛苦。   我抱怨不是抱怨时运不济,而是恨自己傻。   我说帮帮我吧不是想要获得建议,我是想说救救我。救救我,别让我陷入自悔自恶的循环。   一个自考的学历能有多少含金量,我畏惧那种痛苦,那是高中给我留下的创伤,再也不能逼自己进入那个学习的状态。还害怕投入了时间和金钱之后,竞争力仍不如全日制本科生,反而还要因为成本的提高不愿再做司机一类的工作。   每当想要改变,意外就会发生。ley不就是这样?我想人这一生实在是劳苦,改变是需要消耗能量的,而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我想一个人静一会。”我对南思齐说,“抱歉,现在我……”   我的声音顿住了,解释也是件很累的事,但我还是需要向她解释,而不是想一个人呆着就能让她走。   我花了叁千块也买不来理想的状态。   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又浮上心头,这次甚至不需要犹豫,我失业了,温饱面前情绪价值没必要再花重金购买。   可我又舍不得她。   于是我又一次,用了模棱两可的方式说:“你先走吧。”   “我不走。”   南思齐坚定的拒绝让我感到惊讶。   “这次让我离开,又要再等多久?”   我作出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没办法啊,我失业了,养自己都养不起了,别说再加上你了。”   她微皱着眉毛,好似说了一句什么,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我没听清。   鼻子一凉,一滴水落到了身上,下雨了。冷,又没法冷得那么厉害,每次都是雨夹着雪飘下来,打在人身上冻进骨子里。   没法继续解释了,赶紧往车上跑。雨下得不大不小,但胜在冷。回到车上虽然没湿透,却也冻得直打哆嗦。往家走的路上南思齐打了好几个喷嚏,我也无论怎么颤都暖和不起来。再这样下去要感冒了,于是我半途上转进一家酒店,开了间房。   “先洗个澡,把衣服换上吧。”我找前台借了把伞,从旁边的超市买了点东西。有厚外套挡着,里面的衣服本来也没怎么湿,都挂在暖气上暖着,明天就能再穿了。   “不一起洗吗?”南思齐问 “节省时间。”她说。   我摇了摇头。   酒店的窗户很大,南思齐洗澡的时候我就坐在窗边往外看。窗外的雨滴缓缓流下,窗内的水汽凝结成雾。   环境是能带动情绪的,我不可抑制地开始发愁,思绪乱作一团。   ley要离开这里了,我在想我要不要也离开,至少到一个母亲无法找来的地方。   我不是很能使用这里的环境,太干了。无论夏天冬天,总是干到流鼻血。   我来这,最主要的原因是那所放不下的学校。而现在我二十四了,这个年纪再怎么说也该毕业了吧,还留在这做什么。   想得太专注,以至于没听到南思齐出来的声音。   “不要乱想好不好,不要胡思乱想。”她从背后抱住我,没有干透的头发贴上来,湿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我没有……”   “可是,”心虚的解释被打断,“可是我好害怕。你虽然坐在这里,却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我生怕从浴室出来你就不见了。”   南思齐紧紧搂着我,执拗地像是另一个人。“我喜欢你啊,你不是说过我可以喜欢你吗?就算没有叁千块,我也依然喜欢你。”   可我除了叁千块还有什么可喜欢的?说实话如果没有这叁千块,我们现在应该还不认识。在叁年之痛七年之痒以外,激情褪去的速度其实比想象中还要快。像小说中描写的那种非你不可的感情,其实在相恋半年后就差不多消失了。   只是南思齐不知道。   “你怎么能……怎么能喜欢我?”   我厌弃我自己,把日子作贱成这样是我,比起别人条件已经好了太多仍然自怨自艾的是我。母亲说过你这个样子谁会喜欢,我想这句话不无道理。   她越是喜欢我越是沉默,施虐般任由南思齐反反复复诉说着感情,直到快要哭出来。   她这个样子,也好像去年的我。   最终,南思齐放弃了无用的言语,她松开我,后退了几步。   我仔细听着她的脚步,一声,两声,在我心底的判断中,竟然已经走到了门口。   下着雨,那么冷,她能去哪?   我站起来,想说至少今晚留下吧。回头发现南思齐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她退到玄关是为了拿手机。   我的手机正攥在手里,振动一声,屏幕亮了。   低头一看,竟然是条转账的消息。   “你……”   我无措地抬头:“这是?”   “其实我没有那么多作业,一直是在帮别人写,有偿的。”她说。   “哈……”   “虽然赚得不多,但寒假我可以去当家教,那样就能更富裕一点了。”   “……”   “学姐还教过我,忙的话还能录课卖。”   “你这……”我苦笑到,“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南思齐吸了吸鼻子:“如果你觉得我们只是金钱关系比较好,那我来给你钱也可以。”   哈,哈……我可真是落魄,竟然被小了自己六岁的学生转账了。   我迈了两步,靠近南思齐,自暴自弃地说:“那,老板,你想我做什么呢?”   “什么都不用做。”她扶住我的肩,看上去竟然比我还难过:“我只是想要你开心。念念,如果上班上累了,那就歇一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