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魔女的秘密-第二卷:第二章,恐怖的魔力量测定
平常黑夜
6 月前

  赛莲蒂亚学园的选修课,基本上是不分年级一起上课。   不过,只限三年级同学,必须在新学期刚开始时就选好课程,比一、二年级同学早半个月左右开课。   今天的观摩会,主要就是供一、二年级同学到处自由观摩三年级学长姊上课时的状况。   就莫妮卡而言,其实原本是想跟拉娜一起观摩的,但拉娜似乎已经找好想上的课了。   「嗳,莫妮卡想选哪门课?」   「呃、呃──……我想说先四处看看,再下决定,这样……」   语带暧昧地笑著答复拉娜之后,在宣布下课的同时,莫妮卡立刻自教室夺门而出。   菲利克斯说会到教室来接她,可要是真让他这么做,肯定又会在负面意义上引人注目了。   莫妮卡跑出教室,稍微走上几步之后,发现菲利克斯正好来到走廊转角处。   菲利克斯甩了甩那头美丽的金发,满面春风地「嗨」了一声。   「不就说我会到教室接你了吗,看来你干劲十足啊?」   也没办法老实说自己不想引人注目,莫妮卡只得带著游移不定的眼神回答:   「呃──是、是呀。我非常,干劲十足……那个,今天还请,多多指教了。」   莫妮卡用力一鞠躬,起步跟在菲利克斯身后。   走廊上几乎都是一、二年级同学,但也不时会看到跟菲利克斯一样,在帮人带路的三年级同学身影。看来有部分三年级被指派为观摩会的向导。   (总而言之,魔术课就仅止于观摩……最后下决定时选别堂课就没问题,了吧,嗯……)   思考到这里,莫妮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菲利克斯会选什么课?会主动推荐莫妮卡选魔术,是不是代表他自己也有进修魔术相关课程?   利迪尔王国王家内,听说满是擅长魔术的高手,就连现任国王也不例外。虽然不太会率先使用,但国王好像专攻土属性魔术。   「那个~……殿、殿下也,打算选魔术课,吗?」   「没有喔,毕竟我缺乏魔术才能嘛。」   菲利克斯轻描淡写地摇头,并未显露出一丝懊悔或不甘心。听到这番回答,莫妮卡倒是有点意外。   世间对于菲利克斯亚克利迪尔的评价就是「十项全能的完美王子殿下」。   实际上,他也确实优秀无比。剑术、马术这类体能性科目自是难不倒他,理论性科目的成绩也毫不逊色,此外还精通社交舞之类的教养,甚至连外交方面都已经举出了实际成果。棘手项目不胜枚举的莫妮卡与他,可说是有著天壤之别。   (……可是,就只有魔术,是他学不来的呀。)   魔术这门学问毕竟讲究天分,有著靠与生俱来的魔力量取胜的一面,的确是强求不来。   只是,魔术与数学有共通的地方──菲利克斯昨天才这么说过,因此莫妮卡还以为他铁定对魔术了解有加。   就在茫然地思考这些事情时,一声响亮的「啊──!」从行进方向上传来。   不经意望向声音来源,看到一位金茶色头发的青年正朝自己跑来。那五官,莫妮卡感觉似曾相识。   莫妮卡小小「啊」了一声停下脚步,菲利克斯也随即止步望向莫妮卡,问了句「是认识的吗?」   莫妮卡还在烦恼该如何回答,大嗓门的青年就在莫妮卡面前停了下来。   「果然没错,是之前那位女生!你好呀!」   露出洁白牙齿,爽朗微笑的青年,正是两天前在克莱梅镇遇到的那位青年魔术师。   (原来他也是赛莲蒂亚学园的学生啊……!)   在克莱梅遇到他的时候,他不但一身朴素打扮,又带了点乡下口音,所以莫妮卡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赛莲蒂亚学园的学生。   这时,与莫妮卡同样是学生会干部的尼尔,从青年出现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古莲,不可以在走廊上跑步!……咦,会长和诺顿小姐?原来你们认识古莲吗?」   尼尔惊讶地睁大双眼。   这下莫妮卡更不晓得该如何说明了。幸好,这位被唤作古莲的青年阿莎力地代替她开口。   「我两天前才在克莱梅镇遇过这位小不点哩。」   被小不点一词造成些许打击的莫妮卡抬头望向青年。好大只。身高应该跟菲利克斯不相上下吧。   但,既然跟尼尔同班,代表他和莫妮卡一样,也是高中部二年级。   「我是古莲达德利!今年秋天才刚插班进来,跟尼尔是同班同学。」   今年秋天刚插班进来。换句话说,他入学的时间点与莫妮卡雷同。   没想到除了自己还有其他的插班生──莫妮卡略感惊讶的同时,也开口向古莲自我介绍:   「呃──我、我是……莫妮卡诺顿……」   古莲揪起莫妮卡的手,「请多指教!」地甩个不停,并看向站在一旁的菲利克斯。   「这边这位没看过!是学长吗?初次见面学长好!请多指教哩!」   古莲的发言让莫妮卡与尼尔都瞪大了眼睛。   在这所学校里,竟然有人不认得菲利克斯的长相!莫妮卡擅自抱著这种想法脸色发青,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说人家。   而菲利克斯倒也没特别露出受冒犯的神情,只是带著一如往常的祥和笑容回应古莲:   「初次见面你好,达德利同学……你的事迹我听过不少。我是学生会长菲利克斯亚克利迪尔。请多指教。」   「学生会长!啊,这么说,不就是王子殿下咩!好~厉害!」   「古莲,古莲!你太失礼了!」   尼尔满脸铁青地抓住古莲的手臂猛拉,菲利克斯则是「用不著在意」地露出温和的笑容。不愧是每天都在忍受莫妮卡欠缺礼数的行为,度量果真不是盖的。   「这么一提,」──笑容可掬的菲利克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开口说道:   「说起克莱梅镇,两天前似乎有地龙出没嘛。说什么多亏有魔术师碰巧路过,才与卫兵合力击退的样子……你们俩没有被卷入相关骚动吗?」   当场肩头为之一颤的人,并不只有莫妮卡。   古莲的视线露骨地游移不定,以大得不自然的嗓音回话:   「没啦~~完~全没遇到这些事唷!」   (……啊咦?)   古莲的态度令莫妮卡暗自心生不解。   在打倒地龙时,莫妮卡刻意让自己的魔术隐藏在古莲的魔术下。目的就是为了让在场者以为地龙是被古莲的魔术打倒的。   也因此,莫妮卡原本以为古莲应该会四处吹嘘自己就是打倒地龙的功臣。   可没想到,古莲却一副拚命想隐瞒这件事的模样。或许是有什么内情。   也不晓得是不是注意到莫妮卡直直投向自己的视线,古莲回望起莫妮卡。   「啊,这么一提,莫妮卡选修课打算选哪堂?」   「呃呃──……我、我打算选……那个……」   「我正要替诺顿小姐带路,一起到基础魔术学的教室去呢。」   听到菲利克斯代替莫妮卡提出的回答,古莲表情顿时开朗起来。   「跟我还有尼尔一样耶!」   「那可真巧。既然如此,大家一起移动吧。」   「好唷!」   古莲朝气十足地答应菲利克斯的提议。   要说没大没小,的确是有点没大没小,但他同时又散发一种友善好相处的气息,是个教人讨厌不了的青年。   其实,多了古莲与尼尔同行,让莫妮卡暗自松一口气。   人多的环境虽然教莫妮卡吃不消,可相较于和引人注目的菲利克斯两人同行,现在这样的压力小多了。   莫妮卡若无其事地移动到队伍后方,古莲也依样画葫芦,和菲利克斯及尼尔拉开距离,并朝莫妮卡招手,看来是有些悄悄话不想让前面的两个人听见。   待莫妮卡仰头,古莲也弯腰到她的耳边开口:   「那个~有件事想拜托莫妮卡帮忙。」   「请、请说……」   面对恭敬点头的莫妮卡,古莲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在镇上使用魔术的事情,希望你帮我保密。」   他在镇上使用的魔术,应该是指飞行魔术吧?   魔术在贵族间属于知性极高的素养,懂得使用魔术被视为一种身分地位的象征。   因此,姑且不论必须伪装身分潜入的莫妮卡,古莲有什么理由非得隐瞒自己会使用魔术不可,莫妮卡怎么也想不通。   只见古莲尴尬地搔了搔那颗顶著金茶色头发的脑袋,向一脸不解的莫妮卡解释:   「其实,我还只是见习的。师父有叮过,不准在没有监督人员的状况下使用魔术咩。」   「咦,见、见习……?」   既然是见习魔术师,就代表连初级魔术师资格都尚未取得。   但,会使用飞行魔术的见习魔术师,莫妮卡听都没听过。   莫妮卡显得无比吃惊,古莲则表情严肃地接话:   「万一我随便乱用魔术的事情穿帮……师父肯定把我用草席捆成一包吊到屋檐下。一个不好,难保不会被扔进河里放水流……」   「你、你师父好可怕喔。」   「就是说呀。我怕他怕得要命哩!所以说,拜托你帮我向大家保密了!求求你!」   古莲那拚命求情的模样,令莫妮卡暗中涌现一股亲近感。   毕竟,就莫妮卡的立场,也同样必须隐瞒自己会使用魔术的事。   虽然知道对方的内情和自己不同,一股些微的共患难情感仍是油然而生,令莫妮卡点了点头,表示「我明白了」。   「你们俩,感情真好呢。」   从前方传来的菲利克斯嗓音,教莫妮卡与古莲同时缩起肩头一颤。   手足无措的莫妮卡急著思考该找什么借口搪塞,古莲则是更加拉开嗓门回应:   「对呀!上次在镇上遇见之后,我们就一直意气相投!啊,这么一提,打算选基础魔术学,代表莫妮卡你也对魔术感兴趣吗?」   「没、没没没没有,那个,我只是……」   虽然在菲利克斯的强势主动之下,演变成一起去观摩授课内容,但莫妮卡绝对不能选择和魔术有关的课程。   「我只是、只是抱著稍微看看好了,的念头,而已……」   总之今天就先乖乖观摩一下,到时候再选别堂课就好。   莫妮卡在心中如此说服自己时,菲利克斯在某间教室门口停下了脚步。看样子,这里应该就是基础魔术学的教室。   「就我个人而言,倒是强力推荐这堂课喔。再怎么说,这位最近新来的讲师名号非常响亮呢。」   「名、名号非常,响亮吗……?」   菲利克斯的形容,令莫妮卡心生不祥的预感。   (不、不要紧,没问题,路易斯先生也事先帮忙确认过了,这所学校里没有人认得我……咦?等等,刚才,是不是有提到「最近新来的」……)   菲利克斯打开了教室的门。   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位身著长袍,手持长杖的矮个子老人。   生有苍白粗眉与胡须,口眼都盖在毛发下的那位老人,转头看往门口的一行人,以略带温吞的语调唤了句「唉呀?」   在老人的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莫妮卡当场大惊失色。   (玛……!玛克雷岗老师──?)   〈水咬魔术师〉威廉玛克雷岗,莫妮卡从前还在魔术师养成机构米妮瓦就读时,正是由他担任实践魔术课的教师。   自己从米妮瓦毕业时,玛克雷岗老师几乎就在同一时期当上了米妮瓦的名誉教授,这件事莫妮卡亦有耳闻,但她实在没料到,玛克雷岗老师现在竟然又成了赛莲蒂亚学园的教师!   任务失败──这四个大字不停在莫妮卡的脑内盘旋。   (完、完蛋了……东窗事发……处刑……处刑……)   莫妮卡呆站原地,脸色惨白到像是已经被处死似的,这时,望著一行人的玛克雷岗开了口:   「…………你是,谁?」   闻言,站在最前排的菲利克斯代表大家回答:   「我是学生会长菲利克斯亚克利迪尔。」   「喔喔~嗯,学生会长啊……嗯……谢谢你带人参观……呃──参观者有两位?还是三位?不好意思,我眼睛不太灵光。」   「总共三位同学观摩。我是负责带路的。」   「三位同学啊,好的好的,那么,大家随便找个座位坐下吧。」   无论是这种带点温吞的语调还是那独特的讲话方式,都与莫妮卡记忆中的老师如出一辙……然后,就连眼睛不灵光这点也不例外。   这么想来,还在米妮瓦就读的时候,玛克雷岗的视力就已经不佳了。   (难道说……我、我还没被发现?)   行得通。现在的话还能应付过去。   归根究柢,这所学校的莫妮卡并非「莫妮卡艾瓦雷特」,而是「莫妮卡诺顿」啊。   只要不被人大声喊出名字,两者是同一人物的事实根本就没那么容易穿帮……   「喂──尼尔!莫妮卡!这边这边!这边的位子没人坐唷!」   (噫噫噫噫噫噫!)   古莲的大嗓门,让莫妮卡发出一记不出声的哀号,一瞥一瞥地侧眼瞄向玛克雷岗确认反应。   玛克雷岗并未显得特别留意莫妮卡,看来身分应该是没曝光。   莫妮卡抚著狂跳不已的心脏,往古莲隔壁的座位坐了下来。   就连并非观摩者的菲利克斯都一脸好似要捉弄莫妮卡的表情,往她的附近就坐。可能的话,真希望他能赶快回归岗位,替其他想观摩的同学带路。   就在莫妮卡抱著这种念头,在座位上缩起身子时,玛克雷岗开始讲课了。   「呃~咳咳。那么,该从何讲起好呢。嗯,有了。首先就来谈谈魔术师的素质吧。一般认为,想要成为一名魔术师,必须具备三种才能喔。那就是『魔力量』、『对魔术式的理解力』,以及『操作魔力的技术』。」   玛克雷岗在黑板上写下这三种才能,接著将「魔力量」的文字圈起来。   「实在是~不管怎么说,最需要的才能就是这个。魔力量。毕竟要是缺了这个,根本就连想用魔术都用不了。现在已经可以透过魔力量测定器简单地测出魔力量的数值,就算是见习魔术师,基本上也希望至少有个五十左右。超过一百就算是挺优秀的。如果突破一百五,那搞不好可以当上七贤人喽。」   七贤人三个字让莫妮卡的肩头又为之一颤。   唉唷,对心脏很不好耶!   「再来是『对魔术式的理解力』……魔术式有些地方与算式是共通的,所以有不少擅长数学的人,会同时对魔术式具备优秀的理解力。魔术式说穿了,就是『魔术的设计图兼骨干』嘛。愈能正确地理解魔术式,魔术的精度愈容易大幅提升喔。」   说到这里,玛克雷岗突然停止讲解,仿佛回忆起什么似的,露出眺望远方的眼神。   「对了对了,从前,我教过的学生里,有个女孩在『对魔术式的理解力』方面特别出众呢。实在是~她求知若渴地弄懂一道又一道的魔术式,到头来甚至不必咏唱也能使用魔术啦……还被人称为七贤人的〈沉默魔女〉呢。」   (噫噫噫噫噫!)   「啊,顺带一提,这个〈沉默魔女〉包括她创造的魔术式在内,笔试测验时都很容易出题喔,大家要记好。」   (不要记啦~~~~!)   「实在是。谁教她就是那么惊人的魔术师呢,就算说她推翻了近代魔术的基础理论也不为过。」   (言过其实了~~~~拜托别再说了~~~~!)   莫妮卡的脸色已经超越惨白,几乎是面如土色的程度了。可能的话,她真想立刻逃离现场。   隔壁座位的古莲小声地关切了声:「你还好吗?」而莫妮卡光是挤出僵硬的笑容与微微点头就已经费尽全力。   「最后就是『操作魔力的技术』了。这个呢,指的是以魔术式为基础,将魔力编织其中的技术,嗯~总之很讲究天分啊。天分好的人编起魔力来轻而易举,天分不好的不管编上多久,都总是白白浪费魔力。对于魔术式的理解力不高,却还是能在某种程度上运用魔术的人,大多都是这项『操作魔力的技术』天分特别高。拿制造加工比喻的话,即使设计图跟骨干粗糙,还是能大致组装出一定程度的成品,就是这种类型的人。嗯~不过完成度很低就是了。」   古莲恐怕就是这种类型的吧──莫妮卡暗自心想。   在克莱梅镇见识到古莲所施展的魔术,基本上精度都过低,就算说客套话也很难认为魔术式洗炼。   明明如此,他却能把飞行魔术这种高难度魔术运用得那么自在,肯定就是因为他操作魔力的技术格外杰出。   「也罢,如果想成为一流的魔术师,能囊括这三种天分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就大前提而言,没有魔力就连魔术都用不了嘛。所以若打算选这堂课听讲的同学,我们会让全员都接受魔力量的测定喔。」   说著说著,玛克雷岗拿出一颗水晶球摆在讲桌上。   水晶球固定在金属制的台座上,台座还刻有「〇~二五〇」的刻度。   「这个呢~叫魔力量测定器,只要把手按在这儿的水晶球上,就能轻松测定魔力量喔。看,就像这样。」   玛克雷岗将手摆到水晶球上,水晶球随即发出青蓝色光芒,指针也移动到刻度一六〇。   魔力量一百六十……不容置喙的上级魔术师水准。   「我的魔力量有一百六,青蓝色的光芒,代表擅长水属性……大概就这种感觉,可以马上了解自己的魔力相关资讯。很了不起吧?好,那就从你们开始依序摸摸看吧。」   (……………………咦?)   莫妮卡的心脏开始狂跳,响起令人不快的脉动音。   魔力量的归类基准大概是──一~四十九属于没有天分的普通人;五十~九十九则是见习及下级魔术师;一百~一百二十九算是中级魔术师;一百三十以上就是上级魔术师了。突破两百的人寥寥无几,没那么容易找到。   然后,魔力量在一百五十以上乃是成为七贤人的绝对条件,故每年必定会测定一次。也因此,莫妮卡对自己魔力量的印象非常深刻。   (之、之前最后一次量的时候,我是……两百零二……)   十五岁至二十岁这阶段是魔力量的成长高峰期,所以一个不好,莫妮卡的魔力量还可能比记忆中来得更高。   然后,一个魔力量破两百的数字,怎么想都不是普通人会有的。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办~~~~!)   浑身爆出冷汗的莫妮卡,嘎答嘎答地颤抖不已。   想要逃离现场的时候,有一句无论哪个时代都通用的万能说词。   亦即「我去一下洗手间」。   然而,这句万能的借口,却不是任何人都有办法轻易挂在嘴上。   对于极度害羞的人而言,要在外人面前开口发言,本身就是一种门槛过高的行动。   所以,莫妮卡就只是僵在自己的座位上,嘴巴反复开开阖阖,努力尝试将这句万能说词挤出口。   这次一定要说,下次一定要说,等对话顺利告一段落就说,怎样才算顺利告一段落呀,总而言之得快说,这次一定,这次一定……结果,在她内心如此百般纠结的过程中,魔力量测定器不知不觉已经离自己愈来愈近。现在已经轮到尼尔伸手盖上水晶球了。   一旦碰触那颗水晶球,莫妮卡就宣告完蛋。自己并非普通人一事会当场穿帮。   「梅伍德总务擅长的属性是土,魔力量九十六吗。挺不错的数字嘛。你说自己以前没有学过魔术是吗?」   菲利克斯钦佩地发问,尼尔听了,略带腼腆地回答:   「是的,就只是稍微接触过概论的程度。家父好像还算个中好手就是了。」   「啊,对喔,梅伍德家家系代代都擅长土属性魔术嘛。」   就是现在。现在正是必须说出「我去一下洗手间」的时机……啊啊~可是,在这个时间点开口,会不会让人感觉我在插嘴打断菲利克斯发言啊──莫妮卡不禁犹豫起来。   「再来换我哩!」   古莲朝气十足地大喊,并朝测定器伸手。   (哇啊~~~~等到古莲同学量完,就要轮到我了……得在那之前逃走才行……唔……)   莫妮卡正冷汗直流地抱头,身边突然一声啪叽传进耳里。   (……啪叽?)   声音源自古莲手掌下的魔力量测定器。   被古莲手掌触及的水晶球部分正发出红光,并出现细小的龟裂。   啊──古莲才刚开口的下个瞬间,水晶球爆出更大的裂痕。古莲只得慌忙将手从测定器上抽开。   「老师~!这个坏掉了啦~!」   「不是吧。你你你,你以为这个多少钱啊?」   「嘎呀──不不不不是我的错!一定是不良品!是不良品啦!」   水晶既然发出红光,代表古莲擅长的属性是火。   问题在于魔力量。用来显示魔力量的指针已经一口气摆到了最边边。   这台测定器的最大刻度是二五〇,指针超出极限,就代表古莲的魔力量超过两百五十……但,这种事真有可能吗?   王国内,魔力量突破两百五十的人物,一只手都数得出来。就算把范围锁定在七贤人,也仅仅只有两位。   (如果说,古莲同学的魔力量真的在两百五十以上,事情就非同小可了,但……)   在场无论任何人,似乎都认定是测定器故障所致。连莫妮卡也不例外。   古莲慌张地举起裂开的测定器,不停嚷嚷著:「这个该不会爆炸什么的吧?应该没问题吧?」   同学们纷纷骚动起来,望著古莲交头接耳。这是逃离现场的好机会。   莫妮卡拉了拉古莲的制服下摆,小声地开口:   「那个,我、我要……稍微,去一下、洗手间。」   「收到!」   古莲毫不多言,阿莎力地点头。   为这个反应松一口气的莫妮卡,悄悄离开了教室。   ***  ***  ***   (好、好险喔~……)   大叹一口超乎寻常的长气,莫妮卡整个人往走廊墙壁上一瘫。   可是,光这样还安心不了。选修课的观摩会还要好一段时间才告终。要是就这么没回基础魔术学的教室去,古莲或菲利克斯难保不会起疑。   有气无力地在走廊上前行的莫妮卡,为了该找什么借口伤透脑筋。   我看,干脆就说自己肚子痛,在厕所一路躲到观摩会结束吧……连这种杂七杂八的说词都已经浮现在她的脑海,这时,另一堂选修课的教室出现在眼前。   那间教室的门保持在打开的状态,学生可以自由进出。   有点好奇这间教室在上什么课的莫妮卡,从门后阴影下悄悄窥探起教室内的状况。   (那是在……下棋?)   教室中的同学们正默默地下著西洋棋。   莫妮卡从未下过棋,也不清楚规则,但她知道这种桌上型游戏在贵族间蔚为风尚。   (在这所学校,棋艺也是课程之一呀……)   从口袋里掏出清单确认了下,原来如此,棋艺课的确是选修课之一。教室内的学生不在少数,看来应该是颇受欢迎的一门课。   (那些棋子的走法,是不是有什么法则呀?)   莫妮卡待在门后盯著最靠近的棋桌观察时,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呀呀,还想说是谁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这不是殿下心仪的小松鼠吗。」   低头俯视著莫妮卡的,是顶著一头深褐色头发的下垂眼青年──学生会书记艾利欧特霍华德。   与先前嘲笑莫妮卡缺乏艺术涵养的时候一样,艾利欧特现在也眯起了那双下垂眼使坏。   「咱们的小松鼠对下棋有兴趣吗?好~那我就来指导你一番吧。」   「不、不是……那个……」   比莫妮卡转身离去的速度还快,艾利欧特一把揪住了莫妮卡的手腕,将她拉进教室。   正在教室内下棋的几位同学,都停下了手指望向自己。为此感到尴尬的莫妮卡只得赶紧低下头去。   「也罢,就这边坐吧。你的棋历几年了?……啊,该不会连棋子的名称都不晓得吧?」   「是、是的,我的确,不晓得。」   艾利欧特原本只是半说笑地调侃,对方却傻傻地点头,令他笑得肩膀抖个不停,往莫妮卡的正面坐了下来。   「那我就得从棋子的名称与走法开始教你喽。这个叫士兵。是最弱的棋子。」   艾利欧特拾起白色与黑色的棋子,一一向莫妮卡解说。   莫妮卡对于这类桌上型游戏的知识十分薄弱。与其说是她不感兴趣,不如说至今为止都没什么机会接触。   就连西洋棋,都只是还在米妮瓦就读时,远远看过贵族子弟们在下的程度而已。   艾利欧特大致上讲解完毕之后,莫妮卡战战兢兢地举起一只手发问:   「……那个~追根究柢……请问这种游戏,怎样才算胜利呢?」   「啊哈哈!你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呀。没什么,规则很单纯啦。拿下敌方的国王──就只是这样而已。」   艾利欧特以指尖夹起国王,朝莫妮卡咧嘴一笑。   「下棋就是种模拟战争──对贵族而言是种重要的涵养,好让自己切身体会运用战略的感受。」   「……模拟战争。」   莫妮卡念念有词地低头望向排在棋盘上的棋子。   「请问,有哪个棋子相当于魔法兵吗?」   「主教应该算吧。从前的僧兵喜欢用魔术嘛。」   「那,魔术师──僧兵有设定魔术的力量吗?主要像擅长的魔术,以及施术范围……另外,防御结界的概算强度如何?步兵携带什么武器?城寨储备的粮食呢?」   「啥?」   艾利欧特傻眼到眼珠当场变成两个黑点,莫妮卡却问得更加来势汹汹:   「这场模拟战争有事先决定季节与气候吗?地形的高低呢?风向是?」   看到莫妮卡正经八百的连珠炮提问,艾利欧特目瞪口呆了一会儿,但随后还是忍俊不住,嗤嗤地笑了出来。   「喂喂喂,这么小一个棋盘不可能存在那么复杂的要素吧!这只是场游戏而已呀,小松鼠。你那口吻简直像经历过战争的耶!」   「……战争,我没有实际,经历过。」   正是如此,莫妮卡并未参加过人类之间爆发的战争──但,如果是与〈结界魔术师〉路易斯米莱一同参加的魔法兵团实战训练,她可是扎扎实实地演练过。   在当时,同期的路易斯彻底鞭策过她战略图该如何解读。   想要精准地以魔法瞬间击落翼龙,就必须掌握地形与风向等要素。   「……这场模拟战争的舞台,真的可以视为单纯的平面吗?不受高低差影响。棋子也只会以既定的模式移动。不存在长官之间的交涉,就只是纯粹地讨伐国王?」   「啊,嗯。」   被莫妮卡这么再三确认,艾利欧特一脸不自在地点头,有如看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似的。   莫妮卡紧盯著棋盘开口宣言:   「这样的话,我想应该很简单。」   听到莫妮卡的宣言,艾利欧特的下垂眼尖锐地眯了起来,嘴角也随之上扬。   唉~多么不要脸的笨丫头啊。   私毫不隐瞒内心的愤怒与侮蔑,艾利欧特开始嘲笑莫妮卡: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诺顿小姐。就在刚刚,你和这间教室里的所有人为敌了喔?」   莫妮卡没有任何回应。就只是沉默地紧地盯著棋盘。   「喂喂喂,你不会是打算拿那边的士兵走一小步,然后说什么『看,就算是我,也很简单就能挪动这些棋子喔!』之类的吧?」   莫妮卡依旧不发一语。不过,她望著棋盘时,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艾利欧特有印象。   之前,莫妮卡奉命重审会计纪录,那时的表情就与现在如出一辙。   莫妮卡诺顿是个毫无贵族教养,无足轻重的小丫头。   然而,这个小丫头却找到了觊觎菲利克斯性命的盆栽砸落事件真凶,还完美地重审会计纪录,这些也是不争的事实。   艾利欧特稍稍陷入了沉思,接著在莫妮卡盯著的棋盘上重新摆棋。将白棋恰好摆在莫妮卡那方。   直到方才都紧盯著棋盘的莫妮卡,缓缓地抬起了头,望向艾利欧特。   艾利欧特刻意潇洒地咧嘴一笑。   「我看咱们不如就下一盘试试如何。这边让你一颗皇后吧。」   「……哪方先攻?」   「白方先攻。请吧?」   艾利欧特边答边从棋盘上抽走黑色的皇后,莫妮卡听了,双眼撑得老大,有如要以视线挖穿对方一般,盯著艾利欧特不放。   「由我先攻,真的,没问题吗?」   「是啊,没问题。」   虽然摆出游刃有余的表情点头,但艾利欧特内心却涌现一股奇妙的焦躁感。   莫妮卡明明是初学者,却已经发现了──这游戏,先攻的一方比较有利。   「……那,我开始了。」   语毕,莫妮卡毫不迷惘地将中央的士兵向前挪动两步。   士兵的前进方式乍见之下单纯,实则意外地复杂。   基本上每次只能前进一步,但每颗士兵只限第一动的时候,可以从起点棋位前进两步。   再者吃敌方棋子的时候行动特殊,必须得斜吃。当走到了底线,又得升变成其他种类的棋子。   (……实在不觉得光解释那么一次她就能明白。)   第一手直接走中央的士兵──也罢,算是满常见的下法。毕竟不早点移动前方的士兵,占领中央地带的话,后面的棋子就无路可走嘛。   (……也就是门外汉绞尽脑汁想出的一手,应该就这么回事吧。)   以冷漠的眼神俯视棋盘,艾利欧特也向棋子伸出了手指。   话又说回来,莫妮卡下棋的手势,真的是满满门外汉的味道。拿棋的方法也好,摆棋的方式也罢,没一个动作是像样的。   ──明明是这样,棋子却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艾利欧特才刚动完骑士,莫妮卡立刻伸手走出下一步。   这盘棋只是小试身手,并没有在计时。说到底,根本连持棋时间都没决定。   既然如此,想悠闲思考多久都无所谓。但,莫妮卡却每次都在艾利欧特动完棋子之后,毫不迟疑地祭出下一手。快到让人怀疑她是否出手前完全没经过思考。   (……是打算用这种方式给我压力吗?…………不对。)   低头观察盘面后,艾利欧特皱起了眉头。   莫妮卡的棋路,简直就如同教科书般标准。   若换作其他对手,艾利欧特想必不会惊讶到这种地步。   但,莫妮卡是个前一刻才刚得知规则的人。   (……这样的新手,棋路真有办法合理到这种地步?)   思索了一会儿,艾利欧特再度出手。紧接著,莫妮卡又马上跟进。   这下艾利欧特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场不是什么有限时间的对弈喔?你要不要再多想想?」   「…………」   莫妮卡没有回应,就只是持续凝视著盘上的棋子。   艾利欧特略显不悦地动棋。莫妮卡也再度紧跟不放。   曾几何时,两人的桌边已经聚集不少观战者。   可是,现在的艾利欧特,完全无暇分神去注意周围旁观的人。   他的视线已被盘面锁死,单手遮住的嘴边,正在手掌下轻微地抽搐。   (……这是,怎样?)   艾利欧特的实力,在这间教室从前面数来,是三根指头以内的高手。   虽说让了一子皇后,但打从开局他就从未放水,始终全力以赴。   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要在让子的条件下,还把莫妮卡逼到山穷水尽,最后有如玩弄对手似地将死她。   然而,现在被逼到绝境的人,却是艾利欧特。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实。   莫妮卡展现的完全不是初学者常见的奇招或什么离经叛道的下法。而是有如教材般俐落的棋路──而且极为正确,没有一丝多余。   不但完全看穿艾利欧特的动线,还逐一将之封死,一步步攻陷他的阵营。   再这样下去,阵营遭瓦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不,慢著。)   紧盯著盘面的艾利欧特,注意到还有一个逆转的机会。   艾利欧特的阵营里,还有一只城堡与国王都没动过。并且,两者间并没有其他棋子存在。   (……这局面,可以入堡。)   只限满足特定条件时,国王与城堡可以只花一步同时动作。这就叫做入堡。   艾利欧特还没教过莫妮卡入堡相关规则。因为他本以为莫妮卡这种货色,连入堡都用不著就能轻松解决。   (……在这里入堡的话,就能赢。)   但,莫妮卡并不晓得入堡的存在。   (明知如此,还是要用吗?)   艾利欧特的自尊心开始动摇。   是要就这么败北,还是要用上没有告知莫妮卡的入堡取胜。   见到艾利欧特停下手指,周围开始鼓噪。想必是感到疑惑,为什么艾利欧特不赶快入堡吧。   (啊,对喔。这些家伙,根本不晓得我还没教莫妮卡诺顿入堡的规则嘛。)   注意到这点的同时,艾利欧特的手无意识地动了起来。   国王与城堡同时移动……入堡。   直到刚才都只凝视盘面的莫妮卡,突然讶异地眨眼,抬头望向艾利欧特。   (住手,别看我!)   就仿佛要躲避莫妮卡的视线一般,艾利欧特移开了目光。   眼睛不敢正面交会,嘴巴却滔滔不绝地找起了借口:   「刚那个叫做入堡,是在国王跟城堡还没有动过,两者间没有其他棋子存在,加上国王没有被叫将的状况下才能使用的……」   「我认输了。」   都还没解说完,莫妮卡就以更胜艾利欧特的速度,抢先宣言了败北。   「刚才那个,入堡?如果是有效的正式规则,这局我就没有机会取胜了。」   艾利欧特顿时为之愕然。   为什么,这只小松鼠一点也不生气?自己是输在没有被告知的规则下耶。她完全可以为了这种不公平的作法发怒啊。她有这个权利。   偏偏别说是生气,莫妮卡脸上甚至感觉不出半点怒意,只是眉毛沮丧地下垂,忸忸怩怩地搓起手指。   「……我、我还说什么简单,真的很对不起……下棋,远比我想像中的困难……不管怎么思考最佳解,对手毕竟是人……不确定要素太多了……」   赢下这局的人是艾利欧特。   不过,涌现他胸口的,却是苦涩的挫败感……以及自我嫌恶。   要是莫妮卡抗议不公,怒斥艾利欧特,他内心或许还会轻松几分。   用没有确实告知过的规则取胜,有违公平比赛的精神。莫妮卡其实可以这样主张的,可她却表现得有如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顾著重新摆放棋子,开始考究入堡相关规则。   艾利欧特很想向莫妮卡说些什么。   究竟是想要谢罪,又或是想问她为什么不责备自己,艾利欧特自己也搞不清楚。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   只是,在艾利欧特出声之前,有个人物以更快的速度开了口。   那是位五官严厉,顶上无毛,散发身经百战佣兵气息的高大男子。或许难以置信,但他是这堂棋艺课的教师──博弈德教师。   「那边的女同学。报上名来。」   尽管莫妮卡视线左右仿徨不定,这间教室的女同学也不过就那么几位。   而且博弈德视线上的女同学,只有莫妮卡一个人。   被博弈德以锐利目光盯上的莫妮卡,就像是撞见大型动物的小松鼠一般不停发抖。   「莫、莫……莫妮、莫妮、莫妮……」   浑身嘎答嘎答颤抖不已的莫妮卡卯足全力想开口……但结果,就只是满嘴莫妮莫妮地咕哝,算不上成功的自介。   俯视著莫妮卡的博弈德不只五官严厉,还是个练就一身铜筋铁骨,体格魁梧的壮汉。不管怎么看,比起执西洋棋,他都更适合上战场摘敌将的脑袋。莫妮卡会心生胆怯实在也不无道理。   艾利欧特一脸伤脑筋地叹气,开口插话:   「她是莫妮卡诺顿小姐。跟我一样是学生会干部喔,博弈德老师。」   「记住了。」   博弈德操著好似从腹部深处响起的低沉嗓音回答,随后递出一张纸,交到莫妮卡手上。那是选修课用的申请书。   莫妮卡口中依然莫妮莫妮不停,泪汪汪地交互望向博弈德与申请书。   面对这样的莫妮卡,博弈德郑重其事地强调:   「你一定要来修课。」   嘴巴依然莫妮莫妮念念有词的莫妮卡听了,没有任何反驳,只顾猛力点头。   (……我看,那八成是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的表情吧。)   眯起双眼的艾利欧特,带著傻眼的表情悄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