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魔女的秘密-第002章
平常黑夜
6 月前

  路易斯带着满满轻蔑的眼神望向男人。心里打的算盘,是希望尽其所能挑衅,一旦对方因此失去理智露出破绽,就马上挥拳开打。   可是,男人并没有上钩。岂止如此,还一副在沉思什么的模样,然后把已经到手的教科书又递向路易斯。   「喂,臭小鬼。我会在这村里待一个星期。我走前,你要是能学会四道这本教材里记载的初级魔术,我就给你比这本书更正点的东西。」   闻言,路易斯的内心浮现「为啥我非得干这种事不可」以及「给这男的一点颜色瞧瞧」这两种心情,彼此激烈冲突。   到得出结论为止,并没有花上多少时间。   路易斯是个不服输的少年,不甘示弱的程度,总是连旁人都为之傻眼。   「那什么正点的东西要是不够上道,我保证铲雪把你埋了,臭老头。」   ***  ***  ***   接下来一整周,路易斯每逢工作空档,就废寝忘食苦读。   为了节约蜡烛,教科书的内容都趁太阳下山前读个滚瓜烂熟,入夜之后就是一股脑实践的时间。   派不上用场就等着冻死街头──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成长的路易斯,学习能力与集中力基本上就是高人一等。   在最初的阶段,路易斯首先思考的,是要采怎样的顺序习得各项魔术,好给自己制定出最有效率的计划。   待计划出炉,也不会只是死脑筋地练习,遭遇失败时都不忘检讨原因,探究有没有别的作法。同时也一并思考,这样的作法能否应用在其他地方。   就这样,在一周后的傍晚,路易斯在娼馆后头的劈柴场,把教科书里头刊载的初级魔术全数展示了一遍。   无视于「要是能学会四道」的约定,路易斯要施展的是教科书上所有的魔术。   教科书最后刊载的,是操作风刃的魔术,就路易斯在以风刃把柴薪一刀两断之后,才用鼻子猛哼了一声。   「看到没,臭老头!」   坐在树墩上抽着烟斗的浓眉魔术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向路易斯。   曾被烟斗烟雾麻痹全身的路易斯皱起眉头,避开烟雾战战兢兢地收下那张纸。   纸面上的文句,大意是要以免除学费的资优生身分,推荐路易斯进入魔术师养成机构米妮瓦就读。   推荐者的姓名,是米妮瓦教授〈紫烟魔术师〉基甸拉塞福。   看完了推荐函,路易斯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开口。   「你都是像这样,把人骗走拐去卖掉是吗?」   吃了一记拳头。   路易斯按着挨揍的脑袋呻吟,拉塞福则是抽了口烟斗,低声咕哝。   「我明天中午就启程上路。在那之前,你自己拿定主意。」   拉塞福只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劈柴场。   路易斯再次低头望向推荐函,紧咬干裂的嘴唇。   之所以学魔术,只是因为好像很方便。以及,想挫挫拉塞福的锐气而已。   学会魔术之后想干嘛,路易斯压根儿都没有考虑过。   (……要我到米妮瓦去?)   不可思议的是,相较于喜悦,内心涌现的困惑来得更加强烈。   路易斯并没有所谓的野心。因为,每天光是要活下去就已经竭尽心力,根本没有思考那种事情的闲工夫。   所以,脑海里完全勾勒不出什么具体的愿望。   「…………」   又一次,路易斯低头望向推荐函。   用这个村里没什么机会到手的高级纸张写成的推荐函。   想都没去想过,自己离开这个娼馆出走的未来。   因此,「想要做什么」或者「想成为什么」之类的具体想法,一时片刻也浮现不出来。   差不多该打扫了,否则等下来不及记帐,晚饭又没得吃了──脑里想到的尽是这些事情。   怎么样才不会饿死,怎么做才不会冻死,日复一日只为了活下去就得卯足全力的野狗,凭什么有资格去做啥伟大的白日梦呢。   路易斯将推荐函对折收进口袋,起步走回娼馆。   就在走进店里时,店主凯许向路易斯搭了话。   「有跟客人怎么样吗?」   「没啊。」   凯许肯定不会允许路易斯离开吧。他这个守财奴哪可能平白放走一个可以尽情使唤的耐操杂工。   要是傻傻地坦承自己要离开这里,「养你到这么大的恩情都忘光了吗」的痛骂和一顿粗饱,想当然是免不了的。   回到自己房间,拿着清扫工具来到走廊,这会儿换年长的娼妇薇薇安找上门。   「路易斯,你可以帮忙,再去打扫一次秀娜的房间吗?」   「啥?为什么啊?」   秀娜。从要求殉情的恩客手中活了下来,却没能熬过冬天,因病过世的娼妇。为了手艺不好的她,自己帮忙编好的黑发才刚茫然浮现脑海,就听到薇薇安冷漠地开口。   「听说,再过不久就会有新的姑娘进来,多少清干净点应该比较好吧?」   「……嗯哼~知道啦。」   新姑娘加入时,店里需要做些准备,所以路易斯应该会事先接到通知。拖到现在才讲,八成是联络上有疏失吧。   扛着拖把朝秀娜房间走去的路易斯,又听见薇薇安从背后唤道:   「慢慢来就好喔。凯许那边我会去讲一声的。」   看来,薇薇安其实是在体谅自己。难道现在的脸色真的那么糟吗。   (……大概是很糟吧。毕竟连觉都没睡,只顾训练魔术。)   路易斯打着呵欠,打开秀娜房间大门。路易斯偶尔会来打扫这间房间,所以并没积多少灰尘。   既然薇薇安都特地这么帮忙,不如就小小睡个午觉吧。   躺到没有一丝皱褶的床单上,路易斯阖起双眼。   秀娜还在时,每每来到这间房间,总会闻到扑鼻的化妆品与香水味,可现在却只剩下浓浓的湿气。   (秀娜的香水,那是什么东西的香气来着……对了,是柑橘。)   南部出身的秀娜,一直很喜欢柑橘。和柑橘有关的知识,路易斯就只有从秀娜身上闻到的香水味。   『嗳~路易斯。我说你啊~将来有一天,一定要好好离开这间店,建立自己的家庭喔。』   意识朦胧的浅眠中,秀娜说过的话在脑海复苏。   『这里既不是你的家,我们也不是真正的家人。所以说,你呀……有一天,一定要好好离开这里喔。』   如此叮咛时,秀娜转头望向了窗外。   望着窗外一无所有,雪白一片的小村。   (秀娜。家庭什么的,我打从懂事起,就从来没想要过啊。)   比起家庭那种茫然的概念,路易斯现在有更明确、更想要的东西。   啊啊,没错。总而言之,就先以这个为目标吧──在即将陷入沉睡的瞬间,路易斯下定了决心。   打过小盹的路易斯,把秀娜从前使用的床铺重新打点过,铺平床单,随后返回自己房间,伸手探进草席铺。   首先掏出草席的,是斜背式的包包。接着,是拉塞福的教科书、推荐函。   然后,存了私房钱的果酱空瓶也不能忘记带上──抱着这种想法,再度将手伸进草席铺的路易斯眉头一皱,发现瓶子的重量不太自然。   「……啊。」   从草席铺内掏出的空瓶,里头塞满了大枚的银币。一共整整十二枚──正好,就是店里工作的娼妇人数。   对省吃俭用的路易斯而言,一枚大银币相当于足以过上一个半月的生活费。   目不转睛望着果酱瓶的路易斯,发现标签纸上被写了段文字。   『别再跑回来喔!』   那带点独特风格的写法,是年长娼妇薇薇安的字迹。   「……哈哈……」   路易斯伸手搔乱一头短发笑了起来。   秀娜说,娼馆里的大家没办法成为真正的家人。即使如此,路易斯还是觉得,单纯彼此互相依偎的外人也不坏。   ***  ***  ***   〈紫烟魔术师〉基甸拉塞福正仰望着被厚实云层覆盖的天空,走向村外搭马车的场所。   滞留小村的期间比预定超出了许多。至于理由,自是不用多做说明。   (好了,那个臭小鬼到底会不会来呢。)   把推荐函递出去时,路易斯的反应并不是开心,而是一脸困惑,这点令拉塞福非常在意。   那不是没自信的反应。那个是从未替自己的将来做过打算的人,才会出现的表情。   停下脚步,拉塞福回身望向被大雪覆盖的丹格洛兹村。   贫瘠的小村。怎么样才不会饿死,怎么做才不会冻死,日复一日只为了活下去就得卯足全力──在这种世界生活,想必根本没有考虑什么未来展望的闲工夫吧。   当然,其中可能也不乏有人,对成功者流传的丰功伟业抱持憧憬与梦想。可是,那个聪明的少年,却满脑子都只专注在眼前冰冷的现实上。   (……或许不会出现,也说不定啊~)   马车总算映入眼帘。现在时间还早,所以没看见其他乘客。握着缰绳的驭夫正不停点头打瞌睡。   就在掏出烟斗,打算趁动身前哈一根的时候,马车里传出了奇异的声响。   「噗啊啾!」   什么怪声啊──拉塞福探头望向带篷马车内。   马车后头堆了几个好似货柜的木箱。缩在木箱间的缝隙,用破布裹着身体不停打颤的,不正是那个臭小鬼吗。   路易斯正打算说什么,又先「噗啾」一声打了喷嚏。   拉塞福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登上带篷马车,来到座位就坐。   「唷~臭小鬼。你几时跑过来的。」   路易斯用力吸了吸鼻子,小声回了句「黎明前」。那想必是冷得很吧。   拉塞福从怀里掏出烟斗,没有点火,而是拿在手里灵活地转个不停。   「你成为魔术师之后,想要做什么?路易斯米莱。」   满脑子只专注在眼前冰冷现实的少年,是抱着怎样的大志来到这里,拉塞福对此十分好奇。   路易斯用泛灰的紫色眼眸仰望拉塞福,做出了宣言。   「我要赚大钱,然后吃到柑橘酱。」   「……啥?柑橘酱?」   那啥鬼目标啊──拉塞福不禁傻眼,路易斯则是露出虎牙笑了起来。   「比起扯些暧昧的目标,这样具体多了吧。」   「记得也思考一下,吃过柑橘酱之后有什么目标啊。」   「到时再说啦。」   在不停刮进冷风的带篷马车里,裹着破布的少年阖上了眼睛。   既没有野心,也不抱大志,穷乡僻壤出身的少年离开了故乡。   少年的手中,紧握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与果酱瓶。   十一岁的路易斯米莱。这个时候的他,连一丁点都没想过,自己在这之后,竟然会以当上七贤人为目标。   前日谭-another- 一步登天的结界魔术师 上 第二章 学生宿舍果酱强盗事件   魔术师养成机构米妮瓦,位于利迪尔王国中央部拉格利斯吉路佩的郊区,有着四周围绕森林的宁静环境。建筑本身以红砖搭造,外观十分气派。   这类学校其实建在镇上会比较方便,但魔术师需要广阔的土地进行训练,再者研究免不了会遭遇突发事故,所以才会设在郊区。   校舍后方是一栋有高栅栏围绕的三层楼学生宿舍,有大半学生都在这里生活。   自春起月维朵尔的月中启程离乡,耗费两周以上时间才抵达米妮瓦的路易斯,只是接受几次面试,表演从教科书学来的魔术,便干脆地获得了宿舍的入住许可。   似乎是在前往米妮瓦的途中,拉塞福已经先派出使魔,飞回米妮瓦把路易斯的事情转达给了教师们。拜此之赐,即使看到拉塞福带了一个邋里邋遢的少年回来,也没任何人显得讶异。   在校舍一楼接待室听完与入宿、入学相关说明的路易斯,茫然地思索着──大概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吧。   没想到,拉塞福却灵活地转了转手上的烟斗,一脸不悦地说:   「你虽然今天开始入住,但要等到秋巡月费雷,才会正式入学。」   「啥──?」   路易斯忍不住瞪大双眼。今天是春起月维朵尔最后一天,换句话说,直到入学为止,还有整整五个月的空窗期。   「下个月就是期考周。等期考结束,米妮瓦就会放长假,直到秋天才开学啦。你就趁这五个月的期间,好好完成入学相关准备。」   换作农家小孩就读的学校,会把假期设定在收获繁忙的秋天,但米妮瓦的学生大半都是贵族或优渥家庭的子女。似乎是因此把长假设定在社交界展开活动的夏初。   无论理由为何,对于摩拳擦掌准备进入米妮瓦求学的路易斯而言,听到这个消息就像是劈头被泼了一大桶冷水。   社交界季节的长假,看在平民路易斯的眼里,就跟平白浪费时间没两样。   「混蛋,这五个月是要我干啥好啊……」   正把不满全表现在脸上,拉塞福又弯腰把脚边的纸箱搬上桌。   大到要双手才抱得动的纸箱,里头塞了满满的教科书与一迭一迭的纸张。   「米妮瓦的惯例是,要等入学过了半年,才能进行魔术的实技训练。」   路易斯顿时哑口无言。   还要五个月才入学,入学又要等半年才能上实技课程──也就是说,路易斯要等上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能接受魔术实技训练。   这种乱七八糟的安排哪吞得下去啊──路易斯的怒吼还没出口,拉塞福就先接着说明起来。   「但是,你已经把初级教科书介绍的魔术全都学会了。所以我找校长商量过,以特例的形式帮你出了些课题。」   原来如此,所以纸箱里满满的纸束,就是那些课题的样子。   拉塞福竖起五根手指,举到路易斯的鼻尖。   「到你入学为止,还有五个月。只要能在这段期间把课题全部完成,就准你在入学的同时参加魔术实技训练。」   就路易斯而言,其实内心最希望的,是明天就直接入学,展开实技训练。   不过,在表达不满之前,还是决定先朝箱里随手掏一掏,确认所谓的课题是些什么玩意儿。   课题内容可谓五花八门,从魔术相关知识,到语学、历史、算术等一般涵养应有尽有。   「……喂,臭老头。米妮瓦这地方,连魔术以外的科目也教吗?」   「是啊,咱们连一般教养科目都硬得很喔。再怎么说,这儿都是利迪尔王国三大名门学府之一啊~」   路易斯啪啦啪啦翻着书页,表情忍不住僵硬起来。   (没~~~~半个看得懂的……!)   打从懂事起就在娼馆工作,连学校都没去过的路易斯,非常欠缺一般教养科目的相关知识。   虽然读书写字和基础计算不成问题,但外国语什么的完全一窍不通。路易斯会讲的外国语,顶多就耍狠用的帝国话而已。像是银子快吐出来、老子宰了你之类的。   更别提,课题中还充斥着以往从没见过也没听过的单字,好比什么古代魔术文字,或者精灵语言。   眼见路易斯表情严峻地默不作声,拉塞福转着烟斗咧嘴一笑。   「还是说,要安排你从小学一年级开始读起啊?嗯?」   「梦话等睡着了再说,臭老头。」   比常人更加不甘示弱的少年,就与先前被提出学会四道魔术时的反应一样,灰紫色的眼眸透出凶光,胜券在握地放话。   「这种程度的课题,五个月我就解决得清洁溜溜啦。」   「喔,那么,办公室还有两箱跟这一样大的箱子,自己去搬回来。」   「…………」   先让人只看到一部分的工作,等上钩了再增量──奸诈到让人几乎要以为是同乡出身的缺德手法。   「臭老头,我看你也是北部出身的吧?」   拉塞福叼着烟斗,耸肩低声回了一句「你说呢」。   ***  ***  ***   路易斯把塞满课题的三个纸箱迭得高高的抱在胸前,走在男生宿舍的走廊上。   米妮瓦的校舍已经很气派了,宿舍倒也不惶多让,同样是外观别致的建筑。至少,比路易斯故乡所有建筑物都壮观,打扫得也十分彻底。   从巨大玻璃窗射进的日光,晒得室内暖洋洋,令人心旷神怡。换作北部地区,春起月维朵尔的月底还是降雪的季节。   在透进阳光的窗边走着走着,路易斯侧眼瞥向擦身而过的学生们。   是因为现在正值假日上午吗,走廊上的学生不在少数。   (不管哪个都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啊。)   白衬衫与方格纹长裤,背心与白白净净的制服外,每个人都还围了深绿色的披肩。   米妮瓦的学生们,假日基本上也穿制服的样子,一身老旧便服的路易斯明显与周遭格格不入。   总算,路易斯抵达了目的地。路易斯被分配到的,是位于男生宿舍二楼的房间。   宿舍的房间基本上都是双人房,这间房间里,似乎已经住了与路易斯同学年的男同学。   就算想敲门,双手也都被纸箱给占据了,路易斯只好用脚把房门踢响。   「喂,帮忙开个门。我手空不出来。」   房间里感觉得到人的气息,但没有回应,也不见房门有打开的迹象。   路易斯咂了咂嘴,把胸前的纸箱摆到脚边,动手打开房间。   「我进来喽。」   宿舍房间足足有娼馆储藏室的两倍大。眼前的墙边左右各摆了一张书桌,房间最里面则是双层式的床铺。   双层床的下铺,坐了一个胖胖的金发少年,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路易斯。   「嗯哼~听说新来的是个平民,原来至少还是有钱雇用佣人的啊。」   在鬼扯啥啊──带着这种用意「啊?」了一声,便见到少年露出怜悯的眼神。   「你也真可怜耶。竟然连像样的衣服都没得穿。喔,行李摆在那边的桌上就行喽。你是帮主人送行李来的对吧?」   这下路易斯终于明白了。他把路易斯当成了伺候新生的仆人。   「我就是那个新生啦。」   把行李摆上桌,低声放话之后,少年随即浮现一脸惊愕的神情。   烦不烦──路易斯在内心暗自低语,开始确认桌子的状况。   抽屉姑且是有附锁。虽然看起来像是用根针就能轻松撬开的便宜货,但总是聊胜于无。贵重物品首重保管。尤其是钱包,最好连睡觉时都形影不离带在身上。   (这么一提,这里好像有澡堂嘛。有够猛耶,澡堂。一丝不挂走进去洗澡,不就像是在请人把自己的贵重物品大搬家吗。)   在故乡时也好,在前往米妮瓦途中的旅店也好,每次清洁身体,都是用盆子盛好冷热水擦拭身体,这对路易斯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做法。   进澡堂洗澡时,贵重物品该怎么处理好啊?迭在头上一起带进澡堂吗──就在严肃地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胖胖的少年室友爬下了床铺,走向路易斯。   室友的脸上,挂着明显故作亲切的笑容。   「你就是新来的路易斯米莱吗?我听说,你好像是个平民。」   「……所以呢?」   「我是铁廉斯阿伯内西。家父是朵尔达特的领主,叔父还在魔术师工会当干部喔。」   也没人开口提问,铁廉斯就自顾自把家族亲戚的事情滔滔不绝讲个没完。   就连路易斯正忙着把摆在走廊的行李搬进房也视若无睹。当然,他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当路易斯把第三个纸箱摆到书桌旁边时,铁廉斯摊开了双手表示:   「虽然有些家伙会说不喜欢跟平民同房,但我很欢迎你喔!」   铁廉斯所提出的欢迎两字,并没有让路易斯感受到任何虚伪或恶意。   铁廉斯露出笑容可掬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几乎可以用纯真无邪来形容,既亲切又灿烂。   「然后呢,关于你的任务──」   「……啊啊?」   「我这边的打扫、搬行李、回收清洗衣物等工作都想请你处理。」   「你说啥?」   路易斯已经翘起嘴唇,眯细了眼睛,铁廉斯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你看嘛,我们这学校,不是只有入住宿舍的时候能带佣人进来吗?所以说,平常生活起居没人帮忙照料,很让人头痛啊。」   原来如此──路易斯理解了。   铁廉斯是打从心底欢迎路易斯的,因为有个平民上门,就能把杂务全塞给人家了。   照这样听来,在这栋宿舍,平时打扫房间与回收清洗衣物,似乎都要自己动手。   就路易斯而言,光是煮饭洗衣有人帮忙,就已经奢侈到谢天谢地了。不过,对于铁廉斯这个贵族公子哥儿来说,想必是相当不满吧。   无论如何,应付这种家伙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当一回事。   路易斯默默开始整理行李,可惜铁廉斯还是没有学乖,继续高谈阔论。   「而且呀,平民成了魔术师之后,大多都是找贵族当主人雇用自己嘛,你就当作在为了进入贵族家里的生活提前练习就行啦。」   「就行啦个屁啦。少在那指使我,王八蛋。」   听到路易斯语调飞快的放话,铁廉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抱歉喔。你刚说了什么,我听不是很懂。你那个北部口音,没办法改改吗?」   路易斯一把揪起铁廉斯的领口不放,摆出自己最凶狠的笑容。   帝国毕竟是邻近国家,铁廉斯既然是贵族,对于帝国语想必小有涉猎吧。   路易斯收起夹杂北部口音的利迪尔王国语,道出了他会讲的少许帝国话。   ***  ***  ***   〈紫烟魔术师〉基甸拉塞福,正半眯着眼睛低吟。   「哇哇大哭闯进办公室的铁廉斯阿伯内西说:『路易斯米莱对我做了杀害预告。实在太可怕了,没办法当他室友。』」   在办公室座位就坐的拉塞福面前,路易斯被逼着用端正的姿势跪在地上。   其他教师们,都远远地守候这样的拉塞福与路易斯。   面对入宿短短三十分就引起问题的路易斯,拉塞福问道:   「……你是对室友放了什么狠话威胁人家,臭小子?」   「才没有威胁咧。就只是开心地练习帝国话而已。」   「喔~帝国话?」   拉塞福灵活地将手上的烟斗转圈,瞪向路易斯。   「……那,练习了什么来着?」   「『小心我把你内脏扯出来,塞进锅里炖汤,死肥猪。』」   「不就彻头彻尾的杀害预告吗,蠢蛋!」   拉塞福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打在路易斯头上。不过,路易斯不是会因为这点程度害怕的货色。   路易斯保持跪坐的姿势挺起胸膛,狂妄地哼了一声。   「哈!这点小意思就吓哭的家伙才有问题啦!」   「别以为世上的小鬼都你这死德行!」   听到两人毫不文雅的粗话应酬,办公室的教师们纷纷满脸僵硬。   或许是看不下去了,一位老教师开口向拉塞福搭话。   「……你们啊,别让办公室的治安恶化好吗?」   「这点小意思还算是教育性指导吧,玛克雷岗。」   「既然这么说,你就要好好指导人家喔。」   被唤作玛克雷岗的小个头老教师,正用指尖拨弄着长长的胡须,交互望向拉塞福与路易斯。被长长的眉毛盖去一半的眼睛,透出了某种略带傻眼的感觉。   拉塞福咂咂嘴,搔着一头短白发,朝路易斯瞪了过去。   「已经安排你到别间房去了。室友欧恩莱特比你小一岁,别把人家吓坏了。」   「要把我塞去储藏室或阁楼间都不要紧喔?反正在中央地区,似乎不用担心会冻死。」   与其要和铁廉斯那样的家伙同寝,还不如待储藏室乐得轻松许多。   对语带嘲讽的路易斯,拉塞福摆出不由分说的语调回应。   「不行。你必须去有室友的房间。」   如果说,要把贵族出身的铁廉斯阿伯内西安排到储藏间去,家长肯定会火冒三丈跑来米妮瓦吧。但,路易斯并没有会帮他出头的家长。   路易斯不再维持跪坐姿势,盘起腿来,把手靠在膝盖上托腮仰望拉塞福。   「像我这种野狗,不就该随便找个地方隔离吗。反正又没爹娘会抗议。」   「不行。」   拉塞福斩钉截铁地驳回后,一副这事就此敲定的态度,把房间钥匙朝路易斯扔去。   「喂,臭小鬼。到你入学之前,记得努力去交朋友。」   「啥?那种鬼东西,谁需要啊。」   「没这回事。」   灵活转动的烟斗,就如同教鞭一般,前端直直静止在路易斯的眉心。   拉塞福眯细浓密眉毛下的双眼,带着锐利的眼神说道:   「不然的话,你迟早会走投无路。」   ***  ***  ***   从拉塞福那儿收下的钥匙,对应的房间似乎在男生宿舍三楼。路易斯再度把三个箱子迭在胸前抱着,踩着沉沉的步伐在走廊移动。   (「去努力交朋友」个屁啦。摆一副恩师架子,你也配是不是,浓眉臭老头。)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的路易斯抱着箱子,起脚猛踢代替敲门,门后马上传出回应。   「来了。」   随着一声文静的招呼,房门自内侧开启。只是,胸前大量的行李遮蔽了视线,路易斯明白的就只是有人开门而已。   总而言之,路易斯决定先向帮忙开门的室友报上名号。   「我是今天起,要住到这间房间的路易斯米莱。」   「……欧恩莱特。」   轻声咕哝的同时,欧恩帮忙用手按住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