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飞升-第65章 朝觐献宝
苹果樱桃
6 月前

  “起来起来, 都滚起来!”   锵锵铜锣声打破静谧夜晚。   “每户男丁拜神庙,立刻出发!”   乡吏们敲锣打鼓,点起火把进村。   火龙蜿蜒, 黑烟滚滚。   一时鸡鸣狗吠,整座村子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现在就走?这才二更天呀!”   “这是村里最后一头耕地的牛, 不能动啊!”   男人的低吼声, 女人的嘶喊声,孩童的哭闹声, 老人的咳喘声, 在冷寂的黑夜里一齐响起。   不多时, 吏官咒骂声、鞭子破风声压过一切声音。   最后凄厉的哭喊被压抑,只剩几句哀哀痛呼。   土屋没有点灯, 月光照进纸糊的窗户, 幽微曲折。   家徒四壁,但有桌有柜,锅里有豆面糊,墙上挂着干饼。   这般在村里, 已经算富足人家。   妇人满目忧色:“小虎爹,去拜神庙咋要半夜赶路?”   男人关上门, 将半个干饼揣在怀里:“听外面说,是天城来了新仙官,我走之后……”   “汪汪汪!”忽然一阵狗叫声。   可家里没有狗。   原来炕上的小童惊醒, 正拍着手学狗叫:“哪有仙官, 都是狗官,狗官狗官!”   男人大惊失色, 瞥了一眼窗外憧憧人影, 煌煌火把, 大步走向炕沿,一把捂住孩子的嘴。   他力道重,小童吃痛,唔唔地奋力挣扎。   妇人急忙扯开丈夫:“你干什么!”   男人松开,双手摁着孩子的肩,低喝:“小虎,这话谁教你的?!”   小虎喘气大哭:“他们都这样唱……”   “说不得!被人听见,要掉脑袋!”男人怒道,“记住没有!”   孩童惊恐点头,男人才放手。   他长叹一声,转身从打开破旧木柜,从最下面抱出一物,揭开上面白布。   是一只木犁,但与现在常用的直犁不同,犁辕竟有弧度。   普通农户不能自己生产农具,只能付钱给乡绅地主,从他们手中租借。   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木匠,腿瘸之前,经常走街串巷替人修补东西。   这犁造出来之后,从没在地里试过。只有得到上面许可,才能大规模制造使用。   土地越来越硬,耕作越来越费力。没有了耕牛,人就是耕牛。   如果有一天,大家都能用它耕地……   男人疲惫的双眼亮了亮。   “你干什么!”妇人急道。   男人咬牙:“新仙官上任,谁都可以献宝。”   “人家要的是仙人法器,谁要一把犁!”妇人神色凄苦:“孩他爹,算了吧,五年前你也去过,还不是……”   她看着男人的一条瘸腿。   “可万一……”男人没有说下去,脸色灰败。   希望寄托在“万一”,本就不值得多说。   “磨蹭什么!”粗暴的砸门声响起,伴随着小吏的怒骂,“狗娘养的快他妈滚出来!”   男人拥抱妻子和孩子,拖着木犁,开门走入茫茫夜色。   门外,乡吏们轰然大笑,嚷道:   “快看,刘瘸子又要去献宝了哈哈哈!”   “爹!”孩童一声哭叫,就要扑出门。   妇人一把将他抱上炕,搂在怀中:“睡吧,等你睡醒,你爹就回来了。”   “我睡不着。”小虎脸上挂着泪。   “娘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妇人替他擦去泪痕,温柔道:“很久很久以前,咱们村子,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没有黑沙暴,只有绿油油的树和草。   “天上年年下雨,田里年年好收成,谷子堆成小山。满山野花野果,野兔野鸡。河水清得能照出你的影儿,里面有数不清的鱼啊!”   小虎闭着眼:“那鱼我能吃一条吗?”   “鱼又肥又大,烤完冒油花。你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到你撑破肚皮!”   “娘,我吃饱啦。”   不多时,小虎在母亲怀中酣然入睡。   他咂吧着嘴,嘴角带笑,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母亲的眼泪却流下来:   “老天爷,求你开开眼,给人一条活路吧!”   ……   千渠郡中心城被称为“天城”。   仙官府邸中,仙官居住的高楼被称为“云楼”。   在阵法护持下,天城集聚整郡最后的灵气。街道青石板平整,两侧绿树成荫。   整体仿照天西洲有名的华微城修建,楼宇飞檐斗拱,精美雅观。   若从空中望去,它就像一座小型华微城。   只是空气干燥,风沙略大。   周小芸乐观道:“我看这里挺好,没有宋师兄说得那样恐怖啊。”   “果然是吓唬咱们的!”徐看山笑道。   孟河泽皱眉:“不,我直觉哪里不对劲。”   仙官府邸前,一片空地如广场,开阔而平坦。纪辰操纵宝船缓缓降落。   赵仁带着仙官府邸一众管事,从早上等到中午。   他迫不及待要见到宋潜机,迫不及待离开这里。   七绝宝船刚落地,还未停稳,赵仁抢先冲上甲板。   船上人影散乱,一眼望去,约莫上千人,大多还穿着华微宗外门弟子服。   赵仁暗忖道,听说宋潜机形貌昳丽,风流多情。此人少年成名,书道棋术光耀修真界,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就算性情再沉稳,装得再低调,身上也必然带些狂傲之气。   领头这位少年,梳高马尾,白衣劲装,靛蓝束腰。气势英武,锐意勃发如利剑出鞘。   十几岁便有筑基修为,真让人嫉妒。   他一定是宋潜机!   “久闻宋师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赵仁大笑,热情去握少年双手,“宋——”   “宋师兄在后面。”孟河泽轻巧避开他的手,露出身后的人。   赵仁顿觉十分尴尬,忽又眼前一亮:   那少年身穿八十八重水云符文法袍,腰带上缀满极品鲛王珠,朝阳下彩蕴流动,令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辉中。   此人不仅通身富贵,身边更有一位俏丽可爱的双髻少女相伴。   携美出游,原来这位才是宋潜机!   听说以摘星局的制作而成玉简,已为他带来二十万灵石的丰厚收入,难怪打扮如此耀眼,真令人眼红!   “我乃千渠郡上一任仙官赵仁。今日一见宋师弟风采……”赵仁的手转向纪辰,却再一次落空。   纪辰和善地微笑:“您认错了,宋师兄在后面。”   怎么还在后面?你们几个就故意耍我是吧?!   赵仁不由得恼怒。   只见先前那两个少年,一英武一贵气,一左一右侧身,一齐去扶身后的人:   “宋师兄,到了。”   “宋兄醒醒。”   那人从躺椅软垫上被扶起,仿佛刚在打盹,眨了眨眼:   “赵仙官,你好。”声音清淡。   他既不锐利,也不富贵,反而气质温和。   只要与他说一句话,就会生出这人十分好打交道的错觉。   赵仁心中警铃大作!   能收服整个华微宗外门,却不显山露水,才是狠角色。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宋师弟!等你许久,咱们这便进神庙吧!今日正好有一场供奉会……”   “进神庙作甚?”宋潜机问。   这句将赵仁问懵了,不去神庙,你还想去哪?   难道是嫌弃没有将你的金身塑像提前供入庙中?   他决定先给宋潜机一点“甜头”,稳住对方。   “宋师弟有所不知,这是两任仙官交接的必经程序。司农、司礼、司军已经准备好,将在神庙向你述职。千渠的望族豪绅,也要来朝觐献宝,规矩不可变。”   宋潜机听见“司农”,改口道:“好罢,按规矩办。”   种地之道博大精深,他正有问题向郡中司农请教。   他上辈子游历过的,是百年之后的千渠郡。   如今应有大不同,只有先了解情况,才能更好地规划用地。   宋潜机深呼吸,满意微笑。   是荒地的味道。重生以来,终于如愿。   紫府中盛满不死泉的净瓶嗡然震动,好像与他心境呼应。   赵仁心中冷笑,听见献宝才肯去,这宋潜机,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但他面上也微笑。   两任仙官相视而笑,互相谦让着下船。   ……   神庙广场,跪地的众人心情无比沉痛。   遥见风烟起,宝船落,新仙官大步走来。   他身后上千修士跟随,煊煊赫赫。   比赵仙官来时排场更大,更像天上来的神仙。   不知该有多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