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飞升-第128章 宋潜机番外(前尘)
苹果樱桃
6 月前

  宋潜机晋升化神后, 设大阵聚云气,造得一座云上宫阙。   殿宇悬浮九天,缓缓飘流, 穿云破雾, 路过山河。   一路游过四大洲、五大海域, 俯瞰各家各派的山门。   日日有人进宫献宝, 仙宫中应有尽有,唯独没有名字。   修真界便称其为,“天外天”。   这种叫法表面敬赞至极, 内里透着刁钻的暗示和不敢言说的期盼。   ——天外天。人上人。   宋潜机一个出身低微的泥腿子, 不择手段做了人上人, 早晚要从最高的天上跌下来。   只看他几时死。   宋潜机有仇必报,有债必偿。   所以除了献宝,想讨好他还有一条捷径, “献人”。常有修士抓来从前与他结怨的仇敌,献给他亲手处置。   但他订婚之后, 拔剑的次数逐渐减少。   天灾频发,世道不宁, 擎天树生机流逝, 一场大劫近在眼前。   宋潜机无心了结私怨, 只想为天地续命。   人们误以为是妙烟仙子感化了宋潜机, 于是人人夸赞仙子高义仁善。   其实妙烟住进“天外天”后,很少见到宋潜机。   她怕撞见准道侣拔剑杀人, 也怕相处日久, 宋潜机厌倦她不变的容颜。   修真界发展到今日, 名门正派中的前辈强者往往杀人不见血。他们更擅长用言语批判、复杂制度、礼法规矩, 以及许多看不见的刀剑。   只有宋潜机保持着散修习性, 总会把场面搞得鲜血淋漓,猩红刺眼。   就像眼前这只血红的蚌。   “送给你。”宋潜机说。   蚌足有一个人高,外壳晶莹,缕缕血丝在壳上流动,像巨蚌的血管,内里淡粉色蚌肉隐约可见。   晚霞斜照,蕴光熠熠。   “南海千年仙蚌?”妙烟莲步轻移,环视蚌壳,“据说此蚌一年只生一颗灵珠。若取男女修士二人精血入蚌,以灵气滋养,历时十年,便可得一仙胎。可是真的?”   “是。”宋潜机点头。   他相信自己能救世,也相信未来。   妙烟微笑,梨涡浅浅:“不错。”   转念却想,这南海仙蚌虽然难得,但宋潜机想要什么东西,自有别的修士争先恐后献上。   原也不用他亲自费心去寻。   只是见宋潜机眉间有些疲倦,妙烟稍一思量,盈盈笑道:   “这仙蚌孕育的仙胎,集蚌内千年灵气而生,自然根骨绝俗,灵脉强韧,天生的修仙种。他长大后一定像你一样,也能做天下第一人!”   她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只需三言两语,就能让别人开心。   “不。”宋潜机却摇头,“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不要他做天下第一。”   妙烟微怔:“什么?”   “他不用学我的剑,也不必会弹你的琴。他父亲是天下第一,自会为他撑起天穹遮风挡雨。   他可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喝得烂醉如泥,养几只灵兽,交一群朋友。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躺多久,就能躺多久。   这世间枷锁栓不住他,我要让他过最自由、最快活的人生。”   妙烟惊愕地瞪大杏眼:“那岂不是成了混世魔头?”   “混世魔头,又如何。”宋潜机笑答。   霞光云影一重重覆上他的侧脸,朦胧的橘光红光交织,随风缓慢游移。   瞬息之间风流云散,妙烟发现自己从没看清这个人。   她想说你若没有家族,没有徒弟,没有开宗立派、做一代宗师的野心。   你再强大只是一个人,不是一方势力,注定名声难听。   宋潜机可以不在乎名声,她不能不在乎。   “得此仙蚌,若产下仙胎不走修仙路,岂不是暴殄天物?”妙烟劝道。   宋潜机看着她:“修士孕子,依然辛苦。寻得仙蚌,是想免你辛劳。”   妙烟张口,忽然失语。   她幽幽一笑,凝眸,落下两滴清泪。   宋潜机抬起手,又匆匆放下,生疏地安慰:“我哪里不对,你大可与我直说。”   妙烟只是摇头,轻声自语:“太迟了。”   宋潜机死前恍然大悟,原来早在那时,对方杀心已起。   他重生之后,依然很怕别人对他哭。   跟他哭过的人实在太多,先有孟河泽、何青青,后有纪辰、陈红烛……   再往后还不知有谁。   而他从没对别人哭过,也没什么人能让他对着哭。   “掉眼泪是最没用的事。”宋潜机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童年在山脚下小镇度过,清贫却快乐,推窗可见四季苍山。   虽然父母早逝,无枝可依,总有好心的邻居接济他。只会哭闹的孩子没糖吃,手脚勤快才能讨人喜欢。   少年登上华微宗大船的那天,全镇欢送,杀鸡宰羊。   宋潜机大言不惭地说要攀仙梯直飞云霄,亲眼看见山外世界无限精彩。   后来他在华微宗外门,每天打最多的工。有些人生在天上,有些人生来要打工。   他独来独往,沉闷无趣,变态地努力,斤斤计较地攒钱,足够让每个同龄人发自内心地讨厌他。   只有断山崖无底的深渊,能勉强容忍他说不出口的野心和郁郁不得志的愤懑。   他在那里将一个无辜少年推下悬崖,从此罪有应得走上不归路。   他的剑越来越快,他的敌人越杀越多。   人穷志短,有时候为争抢一件无主宝物,有时为几块灵石就能不死不休。   蔺飞鸢曾劝他去海外小门派当客卿,安安稳稳地修炼。   “这一行来钱快,但是干得久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宋潜机很想一剑敲在他头上,我和大宗门结了仇,哪个小门派还敢收我?   我早就来不及回头了。   子夜文殊曾问他为何非要把事做绝。死海秘境中邪魔横行,环境险恶,正道修士合该守望相助,不应互相算计。   却被宋潜机大骂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是青崖院监,是不食烟火不染私欲的神明,你一开口,那些正道修士当然听你的。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用剑说话。   他那时气焰嚣张,心里有一簇烈火燃烧,能点燃苍穹。   他不惜命,不信人,更不珍惜别人宝贵的好意。   很多年后宋潜机旧地重游,寻访来路,山脚小镇已经消失,断壁残垣被风沙覆盖。   孩提时爬过的老树枯死,摸鱼的溪流干涸,燕子不再飞过青灰的屋檐。   而他飞上云霄,造了一座“天外天”,看见山的那边,还是山。   虽然青山历历总相似,宋潜机依然安慰自己,我的人生才刚开始。   我要住最高的天,娶最美的道侣,救支撑天地的擎天树,轰轰烈烈再活一次。   他拼命跑向大陆尽头,却被困在雪原。只身转战天下,却遭身边人背弃。   大雪落时,终于明白就算打赢每一场仗,也不能赢尽人心。   他做过太多错事,问心无数愧疚。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救世主”,也不是故事的“主角”。   他本是一个凡人,生在山下平宁镇。百战不死,只因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