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三口，两口是狗-第1章
生动就发带
6 月前

　　初遇 　　接到领导电话的时候，温瑜正在给布丁洗澡。 　　沪上的七月，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比狗狗体温还高的酷暑，闷湿得令人喘不上气。 　　给狗洗澡的浴室里没有空调。 　　温瑜一只手安抚着吐着舌头的金毛狗狗，另一只手在它身上熟练地涂抹着宠物沐浴露和护毛素。 　　天气本就炎热，浴室里蒸腾着灼热的水气，汗水早就浸透了温瑜的短袖上衣。 　　幸好狗狗很乖，一点也不给她增加劳动量。 　　布丁是只二岁半的公狗，是导盲犬培训基地的尖子“狗”。 　　作为基地的金牌导盲犬训练师，温瑜两年多前亲自带它回的家。 　　那时，她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被分派去跟基地长期合作的狗舍，参与挑选狗狗。 　　在一堆血统纯正、三代无伤人记录的的金毛幼犬中，温瑜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它小小的一只，软趴趴地拱着屁股，用一对豆豆眼盯着她看，既不怕生，也不过分热情。 　　温瑜伸手去摸，它也不躲，歪了歪脑袋去舔她的手，湿乎乎的小鼻子在她手上蹭出痕迹。 　　很可爱也很健康。 　　挑选导盲犬是非常严格的，狗狗需要出身优良、身体健康、忠诚无害；性格上既不内向也不外向；对陌生的响动要有反应，又不能惊慌害怕…… 　　温瑜跟犬舍的工作人员一起，严格地按照PPA测试（小狗分析评估测试），进行了八个项目的考察，给金毛宝宝们依次打分，最后取平均数。 　　从1分到7分，居中的4分才是最适合当导盲犬的好苗子。 　　忙了一圈，温瑜看着积分表，欣慰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她一眼就看中的宝贝儿，正正好好4分，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温瑜选中了小小的狗狗，把它从狗舍带回基地，关进笼子放在副驾驶座上。 　　开车回基地的路上，温瑜经过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份布丁当晚餐。 　　回到车上，她就看见小小的狗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晚饭，歪着脑袋，吐出红色的小舌头。 　　温瑜被小金毛这副憨憨的蠢样给萌化了，把手伸进笼子里撸了撸狗头，温和地笑起来：“宝贝，看你这馋样……就叫你布丁吧。当导盲犬可是很苦的，以后我们互相关照。” 　　就这样，也不管狗狗乐不乐意，成为导盲犬的艰苦重任就压在了它幼小的狗头上。 　　狗狗的培训要从一周岁开始。0到1岁的导盲犬们需要去寄养家庭长大，基地里负担不下那么多调皮宝宝。 　　温瑜平时训狗的工作就已经很忙碌了，但还是舍不得给布丁找寄养。咬了咬牙，她还是把小布丁带回了家。她要亲自把它养大。 　　布丁一周岁那年，温瑜带它回培训基地深造，又亲自训练了它整整18个月。布丁也不负期望地成为了基地的明星狗狗，是众多训导员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这么简单的绕障碍物寻路，布丁看一眼就会，我带的宝宝怎么教都不开窍啊！”李姐一有机会就来找温瑜抱怨。 　　温瑜温和安慰：“姐，别急，每条狗狗的天赋点都不一样。肯定能学会的，再给它点耐心。”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无限膨胀：我带的布丁就是全天下最有天赋，最乖巧，最可爱的的导盲狗狗！ 　　可把她给骄傲坏了。 　　可惜这种心情，也只持续到前几天，布丁拿到毕业证那天。 　　喜悦之余，温瑜心里却有几分即将分别的不舍。 　　导盲犬们毕业之后，就会立刻与盲人申请者配对，到盲人家服役7到10年，等到退役那天，才能重新回到温瑜身边安度晚年。 　　与她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宝贝，转眼便要离开她身边，怎么可能舍得呢…… 　　但导盲犬培养的意义便是让视障群体们像普通人一样独立安全地出行。 　　无论舍不舍得，这都是导盲犬和训导员存在的使命，也是温瑜一生追求的事业。 　　……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温瑜动作轻柔地为布丁冲去沐浴露，捧起水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狗头，生怕它耳朵进水。 　　布丁其实不喜欢洗澡，但它太乖了，温瑜让它站好别动，就是一动不动。 　　终于快洗完，温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左手拿起吸水布给布丁擦水，右手掏出了手机。 　　是基地的主任，赵姐。 　　“小温啊，你现在有空吗？” 　　赵姐是基地里负责对接盲人申请者和导盲犬的…… 　　温瑜咬着嘴唇，心里有了些预感：“赵姐，我在给布丁洗澡，您说。” 　　“小温，是这样的，布丁的配对者找到了！你忙完就带着狗狗来我办公室，聊一下相关事宜。我这就让小王过去帮你一起洗。” 　　温瑜愣了愣，抓着吸水布的手指忽地一松。布掉到了浴缸底，沾满水，不好用了。 　　她深吸了口气：“好，赵姐，我一会就过去。” 　　挂断电话，温瑜有些怅然地捡起地上的洗水布，把水拧干。 　　布丁忽然没什么眼力价地甩起了水，狗毛上的水花溅起，让温瑜本就汗湿的衣服透得更厉害了些。 　　有些水进了眼睛，她眼圈泛红，捧着布丁的狗头，轻轻把头贴在它湿漉漉的脑袋上：“宝贝，以后你就是顶天立地的大狗狗了，要开始上班，去帮助需要你的人了。妈咪在家等你回来……” 　　它像是听懂了一样，把头靠在温瑜脑门上蹭了又蹭。 　　像是一场亲昵又不舍的离别。 　　不多一会，赵姐派来的，基地最年轻的训导师王薇来帮温瑜洗狗了。 　　王薇是个大学刚毕业的追星族，是全基地最“潮”，性格最开朗的女孩子，喜欢穿潮牌，做美甲，在头上绑五颜六色的头绳。 　　她熟练地梳着狗毛，嘴上却停不下来：“温姐，你知道我爱豆吗？就是我喜欢好几年那个。” 　　温瑜想了想：“是姓陆的？” 　　“不是了不是了，我对陆渊早就脱粉回踩了！我现在喜欢他队友，叫裴思洛，是组合里的主唱和创作，还是忙内和民推门面！” 　　温瑜愣了愣，裴思洛这个名字引起了她有些久远的记忆：“是几个月前新闻爆出来，说在美国拍戏，结果出车祸那个吗？” 　　“对对对，就是他！他出事之后，过了半年零17天都没什么消息，官方只说他没有生命危险，还辟谣说他没毁容。” 　　温瑜对娱乐八卦没什么兴趣地敷衍点头。 　　王薇却忽然激动起来：“温姐，你知道吗，我刚看微博，有粉丝今天上午在咱们市的机场遇到他了！他全副武装，墨镜帽子口罩都带着，走路也正常，看上去挺健康的。” 　　温瑜抓着巨型吹风机的手有点酸，她换了手，随口说：“那挺好，祝贺薇薇，你偶像很快就能复出了吧。” 　　谁知这句话却触了王薇的伤心事。 　　她忽然撇着嘴，眼圈红了红，眼神里满是伤心：“不可能复出了……温姐，就在刚才，官方发了公告，说裴思洛因身体原因，无期限退出组合。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温瑜叹了口气，她其实不太理解这些小女孩们为什么喜欢追星，她对娱乐圈的“小狼狗、小奶狗”们毫不感兴趣…… 　　但她对王薇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 　　就像是一束长期指引着人勇敢坚强的光，忽然熄灭，再也找不回来了，心就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 　　温瑜虽不追星，但她也失去过很重要的东西，最了解这种心情。 　　她轻轻用手揉了揉王薇的头发：“没关系的，最起码粉丝在机场见过他了，说明他还活得很健康，不是吗？” 　　王薇揉了揉眼睛：“温姐，我其实尊重他的选择……我只是想不明白，他明明那么热爱音乐，热爱舞台。他都痊愈回国了，为什么要放弃一切呢……” 　　温瑜温和地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想那么多干嘛？薇薇，别不开心啦，晚上想吃什么，温姐请客。” 　　王薇破涕为笑：“温姐，你人真好。我还记得刚来的时候，看你第一眼还以为你高冷不好接近……没想到接触久了，温姐居然是个这么温柔的大美人！哪家男孩子跟你谈恋爱一定享福死了！” 　　温瑜却摇头笑：“哪有时间谈恋爱啊，前几年忙着照顾我妈，她……走了之后，基地里还有一群狗狗要操心。” 　　王薇冲她吐了吐舌头：“那可真是男孩子们的巨大损失！” 　　终于洗完狗，温瑜关掉吹风机，简单收拾了一下浑身的狗毛：“薇薇，你想想晚上吃啥。我上去找趟赵姐。” 　　“好嘞，温姐对我最好了！” 　　温瑜带着布丁，上楼，走到了赵栀的办公室门口。 　　她轻轻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屋里空调开得很足，引她一个寒颤。 　　她环顾房间，没见到赵姐，只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陌生男人。 　　日色已近迟暮，被树影斑驳了的斜阳打进房间，轻吻着他刀刻一般的眉骨鼻梁。 　　男人脊背挺直，肩宽腿长，气质介于成熟和少年气之间，让人一见难忘。 　　他穿了一件白T，头发没怎么打理，像随意抓了两下，但因为脸实在好看，反倒衬出几分不羁的气质。 　　有点像王薇最爱的“小狼狗”那种款。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男人侧过头来，正对着她。 　　温瑜冷不丁与他四目相对。 　　男人的眉眼有种浓墨重彩的飞扬，眉峰犀利，眼尾上挑，显得成熟诱惑。 　　下眼睑却有种狗狗眼的下垂感，冲淡了眉目间的侵略性。 　　只是……漆黑的瞳孔里没有高光，也没有焦点。 　　温瑜吸了口气，她在工作时见过太多…… 　　如此好看的一双眼睛，居然是看不见的。 　　温瑜盯着他的脸，觉得一阵阵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很多次……想了一阵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见门开了一直没人说话，男人有些不安地皱起眉头：“是谁？” 　　温瑜刚想回答，却看到他忽然一个激灵往后靠了一下。 　　原来是布丁和善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把他给惊到了。 　　见他有几分焦躁，温瑜走上前两步，忽然大着胆子抓住了他的手。 　　对于失明的人，给他安全感的最好办法就是与他肢体接触，比如牵手。 　　男人愣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两人双手相握。他的手上有琴茧，手指有些凉，手心却是火热。 　　温瑜坐在他旁边：“我叫温瑜，是基地的训导师。你叫什么？” 　　男人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几分疑惑：“你……不知道我是谁？” 　　温瑜心下奇怪：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温瑜满头问号，却听到男人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你也可以装不认识。不过，我现在只是个残废的瞎子……” 　　闻言，温瑜皱眉打断他，用茶几上的报纸卷在他脑袋上轻敲了一下：“不可以说瞎子！这是侮辱人的词汇！” 　　男人无神的眼睫低垂着，面无表情地笑了笑：“我侮辱我自己也不可以？你是训狗师，就把我也当成你的狗来管束吗？” 　　温瑜有些无语，她不太擅长跟叛逆呛人的弟弟打交道。 　　温瑜今年24岁，这男人目测也就20左右，右也右不出几个月来。两人之间至少有整整一层代沟。 　　就在温瑜沉默无语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人没来，声音却先到：“裴老板，我刚才……”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探进头来，话说到一半，视线停留在温瑜和男人牵在一起的手上，瞪大眼睛消了音。 　　温瑜愣了愣，不禁一阵尴尬，飞快把手抽了出来。 　　男人却不怎么在意地低笑一声，然后转头，冷淡地冲着门口的中年人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导盲犬。张奇，你就让我安静地当一个废物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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