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第三十七章 生日快乐
痴情火龙果
6 月前

  “啊!”   陈年正走神的时候听到一声闷响接着一声惊呼,再抬头就见苍尔冬蹲在桌子旁边,收拾碎了一地的蛋糕。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有看,不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妈妈,我,我……”   “冬冬,没事的,是妈妈放得太外面了,没关系。”   “对不起,妈妈,我,我,我看到了的,我……”   手上还沾着蛋糕,苍尔冬却浑然不觉似地要去搓揉左眼,陈年忙把他手挪开:“我知道的,冬冬看见了,不要揉,眼睛里要进脏东西的。”   苍尔冬坐到了地上,看了看地上的残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抬头问道:“那爸爸的生日怎么办呢?爸爸马上就要来了。”   “没事的,爸爸不会怪冬冬的。”   “哦。”   苍尔冬低下头去继续收拾地面,可奶油软趴趴的,拾都拾不起来,反倒是糊了一手,袖子上都沾了不少,小声嘀咕着:“爸爸昨天还说很期待的,妈妈,你不要和爸爸说好不好。”   陈年胡乱应着,尽量维持着微笑,扯过儿子的手把上面的奶油擦干净,再让他先去楼下小花园散散步,躲在拐角处给苍景行打电话。   “你不准说任何会让他自责的话知道了没有!你敢瞎说一句我就地问斩你!还有,你稍微晚点儿再来,让我稍微想想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没有。”   “哎,不用不用,你现在不在楼下坐店了我班都不想上,你还想让我加班啊,”苍景行听出来陈年话里的故作轻松,也注意到了他最近的焦虑,尽量把话往好的方向说,“再说小家伙的蛋糕肯定放了十层奶油,得齁死我。”   “你知道冬冬为什么只有一点点喜欢你吗?你这是态度问题,我们冬冬做的蛋糕哪里不好了!”   “没说不好,再说冬冬可能不止一点点喜欢我,你看他都没给你做过生日蛋糕吧。”   Alpha的声音贱兮兮地传过来,陈年气得声音都差点压不住:“那是因为我生日还要很久!”   “好,好,所以这个第一次的机会留给你吧。”   “哼,这才像句人话。”   Omega脸色总算是好了点,挂了电话后正准备下楼,又碰上了来找他的温寒三。   “陈先生,正好找你,”温寒三指了指对方衣摆上沾的一块奶油,“看起来做了不少啊。”   “唉,”陈年叹了口气,魔怔似地不停擦拭着那块地方,“冬冬刚才把整个蛋糕不小心给碰掉了,温医生,他的眼睛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大问题没有,但影响肯定不小,毕竟伤得不轻,而且他现在一只眼睛看不清楚,容易把负担全加去右眼上,也会对右眼造成伤害,平时还要多注意一些。”   “这样啊……”   “我来找您刚好也想说这个事情,最近我朋友联系到了B国这方面的专家,或许还有恢复的希望,完全好转有点困难,但至少到不影响正常生活的程度——”陈年表情刚好起来,温寒三话锋一转,又泼了桶冷水,“但前提是信息素和情绪都能稳定下来的状态,肯定不能像他现在这个样子。”   “……也是。”   陈年看了眼在小花园里喂几只散养的兔子的小孩,最开始几天还怕那些毛茸茸的小玩意儿,现在一个人都可以抱着玩了。   ——其实冬冬已经很努力地不让大家担心了,可身体上的问题他自己也无法控制,闹一次就半天甚至一整天不愿意说话,在小花园里一个人跟着小兔子们散步,陈年有时候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和兔子去讲话了,还偷偷蹲点过。   “所以冬冬有什么朋友吗,我想同龄人可能会让他稍微愿意开口一些。”   朋友。   蹦进陈年脑子里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方秋笙。   说起来挺可笑的,三个月前他还在为方秋笙的存在而感到庆幸,三个月后的今天他恨不得这个人从未出现在儿子的生活里过。   那天苍景行和他说起这事时他还不相信,总觉得方秋笙再乱来,至少冬冬还是会听他话的,可当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事时,小孩儿的表情瞬间出卖了他自己。   “妈妈我以后会听话的,不要生气,我以后会听话的。”   苍尔冬根本搞不清楚他们俩在生气些什么,边哭边搂着他的腰不肯撒手,也没说半句是不是方秋笙强迫他的,只是唯唯诺诺地不断承诺着以后会听话,荷尔蒙指数又一次超了标。   其实陈年生气的对象根本不是苍尔冬,至少不是不听话这点。   他气自己,这事就发生在自己家,发生在和他们隔了一扇门的地方,而他们毫不知情,心安理得地把儿子托付给一个从小就对他有特殊情感的孩子;他气方秋笙,在苍尔冬还无法完全理解这些行为时就把人骗上床,不给他留选择的余地,肆意左右着他的人生。   他还气冬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这三个月里他才发现,苍尔冬真的没有什么相熟的朋友,一家人呆在一起,手机响都不响一下,开学了以后没去上学,也没有任何来问候的同学。   就像现在他站在楼上往下看,小孩儿蹲在阳光的阴影里,孤独卑微到可怕,而他曾经竟是浑然不觉。   “陈先生?”   温寒三的声音把陈年的思绪拉了回来,Omega打了个冷颤,朝温寒三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总之我的建议是最好能让他稍微多和人说说话,有助于他稳定信息素水平。”   “好的,B国那边也麻烦温医生留意一下了。”   “没问题,那我先下去了。”   “嗯,好。”   陈年走回房间里去收拾做剩下来的材料,鸡蛋面粉都还有,再做个小的算算时间也来得及,但他把盆盆碗碗迭在一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还没等他完全坐下,苍尔冬就进来了:“妈妈,阿兰来看我了。”   Alan提了个旅行箱,手上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大概是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露着大白牙朝他打招呼:“冬冬妈妈好,我本来想早点来看冬冬的,但暑假在做支教实在是走不开,一直到这两天才有空。”   “没事没事,你能来看冬冬就很好了。”陈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跑去接过Alan手里的行李,“有地方住么?你爸爸和你一块儿来吗?”   “没事,我订了酒店的,我爸还在打官司呢,和他不知道第几任老婆。”   “唉,Ethan也真的是,”陈年拍了拍Alan的肩膀以示安慰,又打听了酒店地址,“那我先帮你把行李放车上,你和冬冬先聊会吧!”   “我来吧。”   “没事,你们聊,我来!”   陈年推着旅行箱风一般地消失在了过道里,Alan有些意外于对方的激动,但也没多问,随着苍尔冬进了休息室。   “这么多工具啊。”   “嗯,温医生说不能整天无所事事,要找一些事做。”   “冬冬喜欢做甜品吗?我可以教你哦。”   “妈妈教我的,妈妈特别厉害。”苍尔冬说完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又答非所问了,才补上后半句,“哦,我喜欢的,阿兰做的也很好吃。”   “冬冬肯定也特别厉害,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做了,做了……”苍尔冬转了转手里的盆,有些丧气地答道,“被我不小心碰掉了,本来做了生日蛋糕给爸爸。”   “这个主意很好啊,别灰心,我们再来做一个吧。”   没人提醒他,苍尔冬不停揉着左眼,难受得厉害:“可是爸爸马上就要来了,都是我不好。”   “没事,吃饭也要时间,算上去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我教你做个快的,再说苍先生生日我没带礼物,和你一块儿做个蛋糕,也算是一份心意了。”   苍尔冬停了揉眼睛的手,眨着眼看Alan,Beta和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儿像哄小孩,视线也低下来和他齐平,笑起来时格外真诚。   不像笙笙,总是笑得假假的,满脑子坏主意。   苍尔冬点点头,在自己的围裙和妈妈的围裙中纠结了一下,最后选择把自己的围裙给Alan,在对方的指导下开始重新做起了蛋糕,准备材料的过程中顺便闲聊了几句。   “听说冬冬分化了?”   “唔,味道不好闻,不喜欢。”   “什么味道?”   “咖啡,好苦的那种。”   “咖啡不好闻吗?我小时候住的农场旁就有种咖啡的,小时候大家都特别愿意去帮忙。”   “农场里也有兔子吗?”   “有,有野兔,还有小羊小牛小猪,想去看吗,要来B国旅行不?”   “问问妈妈同不同意。”   “我就当答案是‘好’了。”   苍尔冬没说话,但大农场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陈年和苍景行其实早就回来了,躲在门后偷听得起劲。   “对哦,温医生今天和我说了,B国有个医生可以给冬冬做眼睛的手术。”   “你不准去。”苍景行捏着陈年的后颈让他对视自己。   “可是……”   “说了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上次出国可没把我吓死。”   陈年身体一直没有很好,上次出国参加Ethan不知道第几任老婆的婚礼,最后住了一周的院,连新娘是谁都没看见。   “我要是不去的话,冬冬能乖乖听话过去做手术吗?”   “他的病好很多了,你别瞎操心,再说,那边不是还有Ethan么。”   “旅行他还算靠谱,带小孩别提他。”   “那算上Alan,Alan总比他要靠谱了吧。”   “我现在看谁谁都不靠谱。”   苍景行叹了口气,把Omega搂进怀里:“最重要的还是得看冬冬自己,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支持他。”   陈年在Alpha怀里沉默了会,点点头,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叫两个孩子出来吃饭。   找了个就近的饭店,算是给Alan接风,席间都没提生日这档子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问支教的体验,老朋友的近况,聊些八卦。   Alan因为父母的缘故,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但多亏了爷爷奶奶靠谱,又是浪荡儿子唯一的孩子,教育上也没少下功夫,Beta的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而且走得多见得多,什么都会,又和陈年一样热爱烘培,聊天也不会冷场。   送Alan回去的时候陈年还盛情邀请了对方明天再来,有机会的话可以在医院周边逛逛,Alan自然是答应了,走之前还朝苍尔冬使个眼色,得到一个严肃的点头,陈年开心地就差开朵花出来了。   刚回医院,苍尔冬就神神秘秘地把爸爸拉到一边,耳语道:“爸爸,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要给你做一个生日蛋糕这件事。”   苍景行刚想说没有,就被苍尔冬浮夸地捂住了嘴:“没关系,忘记了也好,就算是惊喜了。”   这么一字一顿说出来的句子显然不是苍尔冬自己想出来的,苍景行都不知道Alan什么时候教了儿子这种套路,刻意做出来的感觉反而有些滑稽得可爱,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   苍尔冬从冰箱里取出了和Alan一块儿做的蛋糕,上面插了一圈的棒棒糖当作蜡烛,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苍景行面前:“爸爸,生日快乐。”   苍景行一把把儿子抱住,没顾他挣扎,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放下来。蛋糕很小,三两口就能吃完,但他们还是三个人分吃了这一小块,夸得天花乱坠,迟钝如苍尔冬都捂着耳朵不愿意听了。   “谢谢冬冬,这是爸爸最开心的生日了。”   苍景行替苍尔冬掖好被子,又忍不住亲了亲小孩儿的额头,被苍尔冬嫌弃地擦了擦:“爸爸晚安了,晚安了。”   “好,做个好梦。”   Alpha看着倚在门上双手抱胸的老婆,差点没自转三圈半再来一个后空翻翻到对方面前,忍住了炫耀的冲动,没忍住笑,吵吵闹闹地关了房间门,信息素都散了半天。   苍尔冬现在已经能一个人睡觉了,温寒三说过这样有助于他自己调节信息素,只不过睡得没以前深了,早上鸟叫两声,他都能醒过来。   早就过了以往入睡的时间,黑暗里的Omega却仍是没闭上眼,盯着床头的时钟夜灯,扣着手指,在数字跳成23:59时,悄声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了里面奶糖。   糖是他自己做的,妈妈没发现,Alan也没注意到,蛋糕做了两回,他就弄了两颗,偷偷收在这里。   时间过了0点,医院在靠郊区的地方,没什么灯光,唯独那一轮圆月清亮得很,还带了几点繁星。   苍尔冬跪坐在床上,双手合十,闭着双眼,念咒语似地低声道:   “祝笙笙,生日快乐,梦想成真,长命百岁。”   他舔了两口糖,又怕牙齿疼,有些舍不得得放回抽屉里,又担心被人发现,拿出来藏到了枕头底下。   蛋糕虽然是他和Alan合作的,但爸爸显然比他想象得还要开心一点,不知道笙笙吃了他做的奶糖,会不会笑得稍微真实一些。   他其实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最近这么想让方秋笙来看看他,只是看一眼,说说话,他开始有自己的打算了,总想着要告诉对方,不会打扰他的。   可是方秋笙没有来,连以前总是一起过的生日也没有回来,他有些失落,但枕头下的奶糖味甜甜的,叫他困得不行,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们四个人坐在家里的餐桌前,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方秋笙的生日就在苍景行的后一天,图个方便总是一块儿过。   两个寿星一块儿吹灭了蜡烛,周围落入黑暗里,他知道大人们趁着这会儿在接吻,但也因为如此看不见方秋笙趁着这当口,手在桌下与他十指相扣,在他嘴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又隐忍,又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