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楼外楼-第一百零五章
追寻自行车
2 月前

第一百零七回:何谓“天下”   三天之后,秋梦客在朝阳中醒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第一个人便是正趴在他床边酣睡的文妃笑。   秋梦客微微一笑,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文妃笑的头发。没曾想,就这样一个轻微的举动,也惊醒了文妃笑。   “梦客,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秋梦客摇摇头。   “那你随便说句话来听听。”   “有你在,真好。”   文妃笑没想到秋梦客随便这么一说,竟说了这句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你饿了吧?锅里一直给你热着东西呢!我去给你端来。”   秋梦客一把拉住文妃笑的手,“别走,我不饿,你坐下来,我就不饿了。”   文妃笑明知秋梦客说得毫无道理,但是她听了还是满心欢喜。   秋梦客在文妃笑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妃笑,和我说说,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就这样,文妃笑又把把她这三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秋梦客说了一遍。   听说真金身中剧毒,秋梦客的身体还是颤了一下,“如此说来,真金他现在。”   “恐怕已经。”   这本是毫无悬念的结果,但是秋梦客和文妃笑却都不愿意说出口。   两人相对唏嘘一阵,文妃笑忽然想到她要亲自证实一件事情,“梦客,去年夜闯地牢的人是你,对吗?”   “嗯。”   “你是怎么进去的?又是如何出来的?有没有受伤?”   “没有。”秋梦客深吸一口气,说起了去年的事情,“去年这个时候,江南的抗元情形非常稳定,我便想到大都去找你。谁知我刚到大都,就遇见了微服出宫的四公主。我就是从她那里得知,文丞相被关在地牢的消息的。于是,我改变计划,准备先救出文丞相,再去找你。”   “那你为什么没有救出我爹?”   “不是我没有救他,是他不肯跟我走。”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秋梦客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当时的地牢虽然没有你刚才说的那么固若金汤,却也是铜墙铁壁。我好不容易进入地牢,找到了文丞相的所在,却只能。只能与他隔墙相望。”   “我爹他。他还好吗?”   “文丞相他被关在一间偌大的铁牢之中,虽然没有绳索加身,但是。文丞相气息微弱,步履轻浮,就算内力没有全失,恐怕也所剩无几了。”   “爹。”文妃笑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喷涌而出。   “妃笑。你爹知道你平安无事,还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救他,他很开心。”   “是我这个做女儿的没用,三年了。三年都没能救出他。”文妃笑边哭边说道,“你们。你们还说什么了?”   “地牢里一片死寂,文丞相和我都不敢发声,唯恐把守卫引来。无奈,我们只好用手语交谈。我说我要救他出来,但是,文丞相怎么都不肯。”   “为什么?我爹为什么不肯出来?难道。难道他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吗?”   “当然不是了,在我眼中,文丞相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父亲。他不肯出来,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情啊?”   “文丞相在我的手掌上只写了两个字。”   “快走?”   秋梦客差点笑出声来,“是‘天下’二字。”   “天下?”文妃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天。下。”   “有人要为国家而死,有人要为天下而生。文丞相是大宋的丞相,他必须要为大宋而死;而我,作为大宋唯一的皇子,不得不为天下而生。”   “那又怎么样?”   “妃笑,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涵义,你也就明白了文丞相的良苦用心了。”   文妃笑沉默一会儿,“难道。难道我们就让他自己在那里,不闻不问吗?”   “没有,你的心,我的心,永远都会和和文丞相在一起。”秋梦客把文妃笑拉到自己的怀里,“放心,忽必烈爱才心切,他是不会杀害文丞相的。”   “真的吗?”   “嗯。”   秋梦客拉起文妃笑的手,“妃笑,答应我,不要再走了,好吗?”   “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文妃笑刚说完这句话,就在秋梦客的怀里进入了梦乡。   至元十九年(1282年)十二月初九,黄昏。   文妃笑在秋梦客的床上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在昏暗的夕阳下,她只看见了桌子上的那把久违的水龙吟,“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文妃笑走出房门,黄四娘、黄戏蝶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男人蹲在院子里,围成一圈,中间偶尔会有纸屑和烟雾飞出。   “梦客。”文妃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秋梦客”也渐渐地变成了别人,“你们。”   听到文妃笑的声音,黄四娘、黄戏蝶和那个男人同时转身。   “时雨哥,你。你回来了?”   黄时雨愣了片刻之后,连忙点头,“对,我刚回来,见你在睡觉,就没有打扰你。”   “你是怎么回来的?没有受伤吧?”   “我。没。没有受伤。”   “妃笑,你醒了多久了?”黄四娘问道。   “我刚醒,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文妃笑跳过三人,向他们的身后看去,只见他们的中间放着一个盆子,里面全都是已经烧尽和正在燃烧的黄纸,盆子旁边还有几捆黄纸没有放进去,“烧纸?谁过世了?”文妃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缺席的秋梦客,“梦客呢?他去哪儿了?”   “妃笑,不是梦客。”   “那是谁?时雨哥也回来了,其他人又都在。”文妃笑忽然想到了不在场的汪元量,“难道是师父。”   “没有,你师父他很好,很好。”   至此为止,几乎所有人都被文妃笑给一一排除了,只剩下远在大都的文天祥,“爹?爹。”   这次,无论是黄四娘,还是黄戏蝶和黄时雨,都沉默了。   文妃笑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爹。”   “妃笑。”黄四娘和黄戏蝶蹲下来看时,文妃笑已经哭晕过去了。   文妃笑在梦中一直喊“爹”,要不就是叫秋梦客去救他爹,黄四娘等人听了好不伤感。   第二天一大早,文妃笑在呼叫中醒来,也惊醒了黄四娘等人。   “妃笑,你醒了。”黄四娘坐到文妃笑的床边。   “梅姨。”文妃笑扑到黄四娘的怀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他怎么会。”文妃笑又哭了一阵,“梦客他又去了哪里?”   见状,黄时雨带着黄戏蝶悄悄地出去了。   “妃笑,你别哭,听梅姨慢慢和你说。”   “嗯,妃笑听梅姨的,妃笑不哭。”   “你爹是忠臣良相,大宋已亡,你爹自然不会独活,而且‘羊在虎口’,以身殉国是迟早的事情。妃笑,你无须伤心,因为这才是你爹最想要,也最适合他的最好结局。”   “那梦客呢?”   “丞相既然做了丞相的事,皇子自然也该做皇子的事。”   “什么事啊?”   “梦客去大都见忽必烈了。”   “什么?”文妃笑猛然坐起身来,“梦客他。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妃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不行,我要去大都找他。”说着,文妃笑就要下床。   “妃笑!”黄四娘及时阻止了文妃笑,“梦客之所以点你的睡穴,就是不想让你和他一起去冒险,更何况,你不是还答应梦客,再也不走了吗?”   文妃笑恍然大悟,怪不得。怪得不我会突然睡去,原来都是梦客做的。   “自从去年山东大败,梦客就有了北上大都的想法。但是他担心你,担心你再也不回来了,担心再也加不到你了,所以迟迟没有动身。如今,他已见过你一面,便心满意足,也该去做他该做的事情了。”   “梦客是去杀忽必烈的吗?”   “不。”黄四娘和蔼地看着文妃笑,“杀了一个忽必烈,还会有另一个忽必烈。如果我们汉人不够强大,‘忽必烈’就是杀不完的。”   “梅姨,您说的,我听不太懂。”   “没关系,等你再长大一点儿,就会懂了。”   “不,梅姨,我是不懂,但我也不想懂,我现在只想去大都找回梦客,带回我爹的尸身。”   “妃笑。”   “梅姨,您从小看着我长大,甚至比淑姨还要了解我,您知道,我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阻止不了。大都,我是一定要去的,”   黄四娘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一定要让时雨陪你一起去。”   “不行,时雨哥要是和我走了,这里就只剩下您和戏蝶两个人,势单力孤,万一有什么事情,连个保护你们的人都没有。所以,时雨哥一定要留下来。”   “妃笑。”   “梅姨,您就听我一回吧!妃笑,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任性妄为的小女孩儿了。”   黄四娘盯着文妃笑,“好,妃笑,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我一定会的。”说罢,文妃笑飞身下床,拿起水龙吟就向门外走。   “妃笑,时雨和戏蝶还在后院呢!”   “梅姨,我不喜欢挥泪而别的场面,您就帮我向他们道声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