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燕歌行-第十七章
甜美就舞蹈
2 月前

第十七回 萧萧剑鸣北天   翌日,大石邀来朱武同观战阵。辽国演武之地迥异于大宋校场,在野外平坦空阔之处划地为界,万马踏平,箭靶、鹿角、车骑、观台、军帐皆简约造就,战鼓如雷,三军蚁聚。二人立于观台之上,大石发号施令排演阵法。数千军士在场中往来奔突,大开大阖。高处观之,十分雄伟壮观。   朱武凝神细看,惟马军可圈可点,戎马突驰,攻坚、迂回、奔冲、陷阵,皆来去如电,其余兵种却是平平。身侧大石瞧科朱武,见他时而目不转睛,时而双目发亮,时而一脸不屑,便指着战阵问道:“贤弟以为如何?”朱武道:“甚是平庸,惟马军骁勇。这枝军恐非精锐。”大石见一语中的,面露喜色,道:“闻贤弟颇晓阵法,可否一试?”朱武摇头道:“在下无心在军前卖弄。”大石诚然道:“实不相瞒,在下力主劝降贤弟,郎主不以为然。愚意就此排兵布阵,与某演武比试,以显贤弟之能。”朱武诧异道:“且不说小可未必布得好阵。如若真得郎主谬赞,岂不南归无望?”大石微笑答道:“然也。”朱武兀自不解。   大石又道:“彼时若非大石作主,贤弟或死或降,惟此两途。”朱武钦佩其坦诚,却尚不知是何用意,忽心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道亮光,似有所悟,转头见大石微笑颔首道:“若尽展胸中所学,北朝自此不敢小觑中原。”   朱武沉默不语。是示弱以期南归,抑或与彼一决高下以振大宋之威?似乎并未多想,朱武问道:“可矣。不知怎生比法?”大石道:“你我各统一千兵马,各自操练阵法,约期在此演武比试。贤弟兵马暂由某处划拨。南国擅列阵,某曾读过《武经总要》,端的精妙。用前人旧阵未足为奇,你我比试皆用自创新阵,何如?”朱武一口答应。大石问:“贤弟教阵几日可成?”朱武背手跨前一步,凝视台下,沉声道:“三日。”大石惊其速,遂定。   朱武颇有才识,自然明白行军作战若一味照搬古法,便是纸上谈兵经不起考验。大石提出比试新阵,可见其高明。将领排兵布阵,绝不能使兵卒识其中奥妙,“愚士卒之耳目,使之无知”是统军之要,兵卒亦各就其位、各行其是即可。故二人亦不惧新阵法被彼学去。   当下朱武不敢延误,闭门冥想,思得几种阵法写下,当日未时即点起人马操练。好在大石属下皆是精兵,悟性非凡,事先又得大石嘱咐听其号令,故将帅相谐,新阵法练习得颇为顺畅,半日之内已见有些章法。朱武口述笔写,在军中往来奔波指挥,补漏纠偏。自来辽国,朱武心情郁悒,意志消沉,今日列阵虽然劳累些,内心竟生出些许莫名的欣喜,晚饭也增加了许多。夜间又练了一个时辰。   耶律大石为人勤勉,平日里即积累了许多自创的新阵,且在沙场上用过,更趋成熟。此时再练即可。   这一日清晨,笳鼓喧喧,马蹄隆隆。天武军、捧日军十步一哨,尽执长戈大戟扎住阵脚,黄钺伞盖簇拥着天锡帝驾到,文武两班环列。凭高而视,旌旗舒卷如云,两千辽军在场中贴地驰骋,如虎步平原。行军踢起的灰尘犹如平地生云般随风扬去。朱武统一千军着红甲,耶律大石统一千军着黑甲,分列东、西。   天锡帝赏识器重耶律大石,但又对其执着独行之风甚感头疼,尤为不解大石为何对朱武格外看觑。今应邀前来,一观朱武之才,二鉴大石之识。   震天价号炮数声响过,四斗五方枪旗摇动,朱武与大石分列兵阵。“呜——”,只听号角高亢雄浑,黑甲军马军先行,弓骑汹涌暴集,自垓心倏然涌出,冲至外围,为大阵之左右翼。步军居中,枪兵、刀兵、弓箭手层层罗列,远观全阵呈钩形。五员骁将守中军,两员正将居全阵前锋,步军靴声沉重,踏铁似有痕。全军杀声震天,大石一骑当先,挥矛直进。   朱武身插数支令旗,频频挥动,挥青旗则东来,挥红旗则西去,霎时全军四散,每名步卒占地二步。前军看看与黑甲军临近,忽全军大收,渐渐缩成一阵:先锋军挥坚执锐列于东南,弩兵在其后两翼拱卫中军,阵中重骑兵集结成鱼腹状,西北角上阵尾渐收,战车、弩兵殿后。军阵似树叶状,来往张弛有度,煞是好看。朱武率军徐徐而近,叫道:“朱某前来破阵!”   两军甫接,刀枪交错。因两军演武,军卒点到即止,自无杀伤。红军先锋赶散黑军一片步兵,黑军骑兵如风般自两翼包抄而来,红中军发一声喊,步骑一齐向外奔突,“树叶”似茶入沸水,霍然而张。两军混战,大石笑问:“贤弟识某阵否?”朱武摇头道:“只知钩阵主攻,然新阵自不知其名目。”大石道:“此阵名‘寒水依痕’。春暖河冰消融,河岸留有冰痕,寓意吾阵似暖阳融冰,制敌于无形。”   朱武笑道:“倒是有些诗意。此阵属木,在下之阵属金。仁兄且看,金克木,‘暖阳’败矣!”大石吃一惊,举目眺望,见黑军铁骑被红军外围弓兵和步兵牵制,钩形前端被红色中军困住,急切突围不得,混战之中,已有一员偏将被擒。大石大惭。朱武道:“某阵沉静似以防守为主,然而敌若先动,全军立即奋起克敌,后发制人。似秋季之枫叶红枯不落,风一吹则叶落满天。故名‘落枫阵’是也。”   天锡帝看着两军争斗,只觉一投肃杀勇武气概在天地间回荡,不觉精神为之一振。一班庸臣见主上面色喜悦,乐得指手划脚使唤小厮削梨、斟茶伺候着,也忙个不休。   且说两军收兵重整行伍,须臾第二回合开始。   朱武传令,红甲军迅速围拢,组成一个圆阵。却不见其有何变化,长枪在外,步兵、战车在内,又不见兵卒走动。众人细瞧,实是简陋得紧,都觉此阵即使只读一日兵书亦能摆得。大石却深知“大巧若拙”之理,不敢掉以轻心,指挥三军往来摆出一阵。此阵亦为圆形,但章法奇特,外缘按大什、都、指挥等辽国军制结成行伍,次层皆为骑兵,内里为重步兵,层层重迭似鱼鳞,阵隙甚宽,利于机变。三军喊杀,鼓噪而前。   大石悬着心观察红甲军的同时,率黑甲军奋力冲杀,全阵转动,一队厮杀未毕,另一队又接战,颇似车轮,步军骁勇敏捷,一击即止,决不缠斗。朱武的圆阵节节败退,一层层露出内里,犹如剥葱。看看挺进中军,大石忽觉眼前一花,黑军潮水般向后败退,细看则见红色中军成群结队开出独轮战车,车身密布刀枪,车轴亦有锋矢。黑军避之不及,皆被冲撞,军卒回身溃逃,越发被战车赶散。   大石厉声喝道:“回身再攻,退后者斩!”一壁厢指挥马军悍将往救。大马长枪抢入中军,独轮战车便被挑破,红甲军亦是辽兵,暂时听命于朱武,本就不十分奋勇,又见马军突杀,惟恐被伤,于是纷纷涣散。饶是如此,兀自有黑甲骑兵被撞得人仰马翻。彼此权衡,是朱武输了。   大石擦汗,暗忖若非红军车小兵微,此番又败了也。见朱武从阵中驰出,便对朱武道:“小小战阵亦能诱敌,佩服!请教此阵名目?”朱武道:“‘断崖阵’。起初一马平川,容敌大进,忽中军突出奇兵,杀彼个措手不及。然竟为马军所破,首尾不能相顾,以至败也。”大石思量片刻,道:“某闻南朝战车精妙,有‘虎车’、‘象幸’之种类。辽军无车,此番贤弟若以南朝车作战,大石又败矣。”   朱武道:“某亦知无车。然苦思不得别阵,只得用小车阵应战。某之才尚不足,败亦不足为奇。”大石见朱武诚实谦逊,十分钦佩。   天锡帝亦看在眼里,点头微笑,问大石:“卿之阵何名?”大石道:“‘采莲阵’,寓意杀敌务尽,犹如采莲。”天锡帝身子略仰,失笑道:“将军真是进士,刀头上也要熏些书卷气。”一旁的李奭听了,暗自撇嘴。   但闻鼓声咚咚,聚将点兵讫,红、黑再战。天际却飘来暗色,倏忽间彤云密布,南风大作,两军践地而起的灰尘渐迷人眼,天锡帝道:“何苦在雨中厮杀?今日就此作罢。”传令收军,改日再战。顷刻大雨滂沱。   此次校场对阵,天锡帝盛赞大石之识,一力赞成招降朱武。翌日无事,朱武见大石绝口不提国事,不杀亦不放,心中更添烦躁。忽见李奭由侍卫簇拥着,乘马奔进州衙,行色匆匆,向来奸蠢嚣张的面色却满是惶怖,低首缩颈蹙着眉头,活似挨了豪客耳刮子的龟公。望见朱武,便一扭脖子,口里“嘁”放屁也似呲了一声以示轻蔑,继续向前,翻翻眼珠,蠕动双唇,不知嘟囔些什么。朱武瞧在眼里顿觉十分恶心,但见他此副寒蠢形容,心想莫非又有甚么事情发生?   后晌大石来访,朱武便问及朝野内外情事。大石低眉不答,为朱武斟茶满杯,却问:“昔日童贯可曾率军征讨梁山?”朱武摇头。大石若有所思道:“恁地,童贯当属蔡京、高俅一党,党同伐异,宋统制旧部却多难矣。”朱武心头一紧,便道:“烦请兄台明示。”   大石正色道:“宋统制又遣两员将领潜入易州,欲劝降土豪史成,里应外合攻辽。史成拒降,二密使已尽忠矣。”朱武心中发颤,大声问:“二宋使是谁?”大石道:“是宋统制属下两员掌管、考算钱粮的将领,扑天雕李应、鬼脸儿杜兴。”朱武喉间哽咽,眼泪籁簌而下。大石神色凝重,道:“二使在燕京临刑前格杀南府宰相张琳,杀伤兵卒多人。只有少府少监李奭逃脱。郎主念其忠义,已为二烈士建墓。”   朱武叹道:“二位仁兄亦可谓死得其所。可惜烽烟未起,我梁山弟兄已有伤损。”大石轻蔑地道:“童贯诡谲,战阵之上亦一心念着铲除异己,何及我大辽磊落。”   朱武见他又将言语往劝降上引,便闷头喝茶,不予理会。一忽儿又问:“未知欲将小可怎生处置?”大石道:“校场对阵,郎主已对贤弟刮目相看,力主招降。贤弟若犹思南归,大石情愿相助,决不食言。”   朱武道:“战国时,公叔痤觐见魏惠王,举荐庶子公孙鞅。‘愿王举国而听之’,否则‘必杀之,勿令出境’。朱某固然不若卫鞅,然事理相通。为何不杀朱某,却放归故国为辽国之害也?”大石嘿然笑曰:“大石见弟一人则惧甚,惟用之或杀之两途。然则南朝大国,名贤毕集若恒河沙数,如此忧惧,大石岂不是要惶惶不可终日?杀降不祥,杀贤亦不祥。不若各归其位,决胜疆场,方乃大丈夫所为。”   晚间新月如钩,凉风习习,六街三市,皆闻喝号提铃。朱武烦闷,出了馆舍,在宽阔街巷走动。忽见一行人骑马提着灯笼大宽转地踅过街衢,待走近前细瞧,却是李奭,朱武只得施礼。   李奭驻足下马,转面撅唇,繁星般布满细小黑头的面上绽出一个怪异的表情,奸邪愠怒又不无戏谑,道:“朱武,你恁地嚣张。”朱武略略躬身道:“不敢。”李奭道:“校场演武,郎主说好才是好,你休地不知进退。况且抡枪弄棒,都是粗浅勾当,当不得真。”朱武道:“胡乱玩耍些个,朱某晓得。” 李奭道:“你可知童贯为何将你等姓名更改?”朱武道:“在下不知。”李奭道:“昔日童贯亲使大辽,我朝君臣见阉宦来使,既惊且笑,天祚帝指童贯道‘南朝乏才如此’!今番童贯又恐人耻笑你等乃招安草寇,便没来历地改作甚么‘张宪、赵忠’,哈哈、哈哈……”干笑不止,声若女娘,一干侍从陪着乱笑。朱武顿觉邪火自丹田上升,涌至胸膈处便即滞涩,十分难受,眼睛无可奈何地瞧向别处。   李奭斜睨朱武,又叹道:“闻听宋国屯兵河间,战又不敢战,只派些没名姓的使者以卵击石。也不知郎主为何留你,唉,人君雅量!所幸本官常侍君侧,不致疏虞。看,要掌灯了,郎主即又唤某前往。”大袖一摆,似笑非笑地乜斜了朱武一眼,腆着臃肿的肚腹,上马扬长而去。   朱武目送其背影,胸中窒碍,恶彼之劣,恨己之懦。又思忖北国粗犷质朴之地怎也能容此等无德无能小人惑乱朝野。恁地说时,辽国历经部落联合、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励精图治、盛世太平,至此时也难逃破落败家的宿命,颇似熟透的桃子,一捅便烂。   朱武心头不快,亦不愿教此虫豸似的人物耽搁性情,索性不去想他。信步向前,见街石平坦泛亮,薄雾升起,街巷小景亦十分别致。心中反复所想,皆是耶律大石,朱武对大石之智慧胸襟十分钦佩,却又对是否南归犹豫不决。此时望见天地澄明,街巷通达,胸中似乎有了决断。回到馆舍,便待天明。朱武厚诚之人,有事便一心惦记,毫无睡意,闭眼胡思乱想直到天明。起床后净了手面,用些早饭,拴束停当,只着一袭布衣,粗布头巾束发,脚蹬麻鞋,装扮得与寻常后生无异。骑上大石所赠之马,欲奔燕京南门去也。   未走几步,闻身后声唤:“朱武何往?”回首一看,却是李奭。朱武心中烦恶,无奈只得拱手,问道:“少监大人缘何早起?”李奭道:“经宿未出皇城。汝欲何往?”朱武笑道:“闾巷里闲逛,寻些早饭。” 李奭道:“用饭也要骑马?适才已见你吃过早饭了。”朱武不答,暗自揣测李奭监视他是何用意。忽然忆及大石曾说素与李奭不睦,莫非此人前来,又要生事不成?   朱武心一沉,走近李奭身前,附耳低言:“大人,有个要紧事,小可不敢相瞒,请在店里说话。”李奭心生疑惑,转头去看朱武,见他挤眉弄眼,心中不由地犯起了嘀咕,暗想宋人多奸猾,此人使辽未果,没准又生了甚么新鲜主意出来。如此听他一言又何妨?眼下在大辽国界,就算他有甚么诡计,也不至于轻易着了他道儿。李奭拿定主意,便让随从在外等候,随朱武进到酒店二楼暖阁儿里,马拴在后院。   朱武面带讪笑,唱个肥喏,低声道:“少监大人,有些小事烦及。” 李奭见他神色有异,心中更加疑惑,只得将身子凑过来,作出要侧耳倾听的姿态。   朱武忽然手出如电,用左臂圈住李奭头颈,左手将他的嘴捂住,右手一柄尖刀立即送入其肚腹,李奭双眼睁得似铜铃般大小,惊恐莫名,挣扎几下伏倒在桌案。朱武哂然笑道:“你那几个鸟男女还在店外,相烦你等他们些时。就是此事。”拍拍李奭的肩,顺手把血抹在他身上。开窗跃下,骑马出了后门,奔南而去。   城门有官兵戍守,不敢快马加鞭,以免招人盘诘,出了城门方才疾驰。许久不见辽兵追来,直觉此行太过顺畅,是否为耶律大石相助遮掩,不得而知。想到一路南奔,便是大宋,朱武一扫心头阴霾,扬鞭纵辔疾驰。   一路轻装快马,晓行夜宿,不几日便进入涿州地界。听百姓说,大宋使者已至涿州新城,大宋自屯兵边境以来,已是三度遣使。朱武见许多人都如此说,料也不假。催趱着赶到新城,时已玉镜将明。向百姓打听宋使下榻之处,人却说城南一处馆舍有使者,但不知是从哪国来的。远处都说是大宋,偏偏城中人不知哪国,当真奇怪。朱武一心要去看个究竟。   望南穿过几条街巷,见前方一处庭院聚集了许多人,纷乱嘈杂。朱武下马踅进院中,见是一处馆舍,偌大个庭院挤满了人,看衣着全是百姓,足有数百人,有几名身着大宋官服之人正与众人陪话。   朱武向一老者施礼道:“动问老丈,在此投店的可是大宋使者?”老者打量朱武,见他是汉人装束,又操关陕口音,遂道:“正是。乡里老幼成天思念故国,每每闻听使节前来,便厮约着来见是哪国人。整日价捉不着南国的影儿,今番才教天遂了人愿。”二人说着话,见一名宋使转脸向此张望,黑暗里似觉三分面熟,却觑不真切。那人走近几步,忽颤声道:“不是朱武哥哥?”   朱武睁眼细看,那人浓眉赤发黄须,却是段景住。段景住双目堕泪,奔近大声道:“哥哥却是尚在人间,天教你我在此厮见!”朱武大喜道:“遮莫是九死一生,天可怜见,教在下留得命见公明哥哥。真是一言难尽。兄弟在此则甚?”段景住道:“自闻哥哥死讯,李应、杜兴二位兄长又潜入易州,亦壮烈殉国。童宣抚使已将大军分为东、西两路,分屯范村、白沟,却兀自惦念着‘御笔三策’,此番恐梁山旧部不甚稳妥,遣心腹马扩来使,教小弟等人卫护。”边说边紧挽朱武之手同入内室。   室内灯火明亮,见朱贵、杜迁、宋万,或研墨写字,或擦拭刀枪,一番忙乱,众人抬眼觑见朱武,尽皆惊喜莫名。待闻听朱武讲述饮药酒昏迷、耶律大石劝降、吟咏、斗阵、杀奸奔逃,皆嗟叹不已,为阮小五洒泪。众人又为朱武引见马扩,马扩其人时任阁门宣赞,曾出使金国,威震异邦,自有一番英雄气概。此时人声嘈杂之中,忽闻庭外宋使高声宣读抚谕榜文,书略曰:   幽燕一方本为吾境,一旦陷没几二百年。彼者汉番离心,内外变乱,旧主未灭,新君纂攘。哀此良民重罹涂炭,当司遵奉睿旨,统率重兵,巳次近边。   奉辞问罪,务在救民,不专杀戮,尔等各宜奋身早图归计。有官者复还旧次、有田者复业如初。若能身率豪杰别立功效,即当优与官职,厚赐金帛;如能以一州一县来归者、即以其州县任之;如有豪杰以燕京来献,不拘军兵百姓,虽未命官,便与节度使、给钱十万贯、大宅一区。惟在勉力,同心背虏,归汉永保安荣之乐,契丹诸蕃归顺亦与汉人一等。   已戒将士不得杀戮一夫,倘或昏迷不恭,当议别有措置。应契丹自来一切横敛悉皆除去。虽大兵入界,凡所须粮草及车牛脚价并不令燕人出备,仍免二年税赋。   朱武听罢,暗暗吃惊,暗忖此处尚属辽境,如此公然劝降燕人,不被辽国当地官府禁绝已是奇事,还要广发榜文。恁般言行,恐怕会成为辽人顽抗的口实。而文中抚谕赏格之高,古往今来无出其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