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美人-第二十二章
高贵小鸭子
5 月前

二十八 永别纯净少年「参见国主!」我参照东方玉白的动作,有些笨拙地跟着行了礼。   「两位快免礼!」嘴上是这么说,可还不是杵在那里等我们行完礼。   想起昨天我直视了太子,却被太监喝斥的事,便也就不敢抬头,静静站在东方玉白身后。   「国主怎会来此?」「孤为何来此,东方先生岂会不知?」国主语气中隐隐有着责怪。   东方玉白态度从容,丝毫未见惶恐。「玉白只是认为,此事国主暂不知晓会比较好。」「儿子们都闹出这等荒唐事了,孤又岂能不知?」语气里有难掩的怒意。   如果儿子们都懂得要四处安插眼线,身为终极大Boss的老爸又怎么可能让任何事从自己眼皮下溜过,想必东方玉白也明白这点吧,只是为何他还要帮着太子和大王子做这不算隐瞒的隐瞒,我弄不清楚,却也不太想问。   「然国主知晓,与众人皆知国主知晓,是两回事。」东方玉白依旧淡定。   「东方先生希望孤暂时装胡涂的用意,孤明白!只是这次,孤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啊!居然连未出世的王孙也……这是何等的歹毒啊……」国主哀痛地长叹口气。   「众人未知国主知晓前,此事还可是家事,而如今,只怕要成为国事了,国主还请万般慎重。」「此际,无论是国事家事,都该有个了断了……」听着两人好似打禅语的对话,我只觉得无聊透了。脖子一直垂着很酸,加上炉上的药粥隐隐透着香气,对我这已经空了很久的胃,实在是一种折磨。   「国主可已探过太子?」「原是要探的,不过来到了东宫前,却听到些有趣的事,便想先见见救了孤王儿的姑娘,于是转道来此,这也才能听到方才那句金玉良言。」国主话锋一转,来到我头上。有鉴于之前的经历,我依旧垂首不说话,只是心里翻腾着。不知道国主刚听到了多少,要是被他听到我怀疑大王子的推论,会不会说我妖言惑众,把我抓出去砍头啊。   「玉白身后这位,就是救了孤王儿的宋姑娘吧?」「是的!云笙,过来拜会国主。」东方玉白稍稍退开,引我上前一步,我这次是怕得不敢抬头,只是盯着国主脚上的亮缎靴。   「宋姑娘不必拘谨,抬起头让孤看看。」国主很是和蔼地说。   既然国主都放话了,我不抬头好像算抗旨,为了小命我只好慢慢地抬起头,偷偷打量我到这个时代后遇到的第一个最高领导阶层。   这国主约莫四十多岁,身材有些清瘦,虽没有左元昊那种霸气,却仍有着天生的宙贵之气,眉眼间和君飞羽有些相似,眼角额梢的细微皱纹不掩其俊秀的面目,算是挺好看的中年人。   国主看着我,微微睁大了双眼,一下子后,他笑了起来。   「这下子孤明白那王儿为何会要迎你做太子妃了!」我一听到那三个字,眉头立刻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孤听说宋姑娘拒绝了?」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害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垂首点头。   「这太子妃之位让多少世家闺女觊觎,而宋姑娘却弃如鄙屐,这是为何?」语气还是那样,听起来好像只是单纯好奇问问,可君心难测,还是小心点回答才好。   「呃……这……实在是……太子乃千金之躯,高高在上,我……呃……民女自认高攀不上……所以……」「宋姑娘如此才貌双全,又何来高攀不上?」「民女……只是一介平民,而且还大了太子三岁,太子理当有更好的选择……」「既然太子钟情于你,孤也不是迂腐之人,年龄地位这些虚无之物,又有何干系?」这两父子怎么都这么坚持啊?我的老天!   「这个……」「还是说,太子入不了宋姑娘的眼?」靠!这要我怎么回答?难道要跟他说:「对!你儿子就是个死小孩!」这样吗?   我冷汗涔涔,一时想不出怎么回答才好。   「国主,此时并非议论此事的时机-」东方玉白出声替我解围,可没讲完便被国主打断。   「哎,东方先生莫怪,实在是太子一向不定性,又心高气傲,先前欲指予他的几个对象,都让他一个个回绝了。想孤当年在太子这个年纪,都有了大王子和二王子,他身为太子现在却还后宫空虚,实在非孤所乐见。听闻太子让人带了个貌美的姑娘回宫,欲娶为太子妃,孤还以为太子只是被色所惑,之后听闻宋姑娘临危不乱救了王儿,又听说宋姑娘今日训责太子的一番话,在在让孤觉得,若王儿有这样的太子妃辅佐,必能早日收心养性,成就日后一番事业。」这……就因为我骂了他儿子一顿,他就要把我嫁给他当作对我的惩罚吗?我要疯了我……国主用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看着我,道:「若是由孤向宋姑娘开口,让你嫁予太子为妃,你可愿意?」我抖着腿,心里慌得要命,在东方玉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帮我前,一句「不愿意」就脱口而出。   国主眯了眯眼,我心里一颤,顿时体会到「祸从口出」这句的真意。   「理由?」我脑里千翻百转,搜集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   「国主,自古以来为君者都必须有外戚的支持,而民女在此是一个孤儿,无权无势,无法作为太子有力的后盾,这是其一。」国主挑挑眉,示意我继续说。   「如民女先前所说,民女并无显赫家世,日后即使执掌后宫,其它来自世家的千金必定无法容忍出身平民的王后压在她们头上,到时后宫混乱,外戚不满,将扰乱朝纲,这是其二。」见国主还是没反应,我硬着头皮继续说:「最后一点则是……民女个人意愿。民女出身平常人家,虽不富有,但父母恩爱,一家和乐融融。民女只想和心爱之人简单过活、白头偕老,让民女去和后宫无数嫔妃争宠,甚至违背心意让自己丈夫去宠幸别人,以求雨露均沾,日后还要看着自己的孩子为了王位自相残杀,这简直……生不如死!」讲完这么一串,我感觉自己背后已一片汗湿。东方玉白向我投来个肯定的目光,让我安心不少。偷偷望了下国主的神色,只见他眼神迷离,思绪好似飘入另一个境界。   「……生不如死……」他喃喃念道,表情迷茫。「孤这下似乎明白了王后当年的苦啊……王后当年就这么走了,究竟算幸还不幸?要是让她知道孤连咱俩的王儿都保护不了,会不会怪孤?孤一心想将这江山留给孤和她的孩子,但这太子之位已成了催命符,当初这个决定是否太胡涂了?孤若是再坚持下去,是不是太自私了……」国主几近低吟地说着,在我听来他都像在自言自语,而并非真要人回答,于是我也很配合地噤声不语,东方玉白也沉默着。   良久,国主回过神,面容一整,又是先前那散发天威的王者。   「其实听闻今早宋姑娘对太子所言,便知道你不会愿意嫁予太子,而如今你说的这些理由,条条有理、字字铿锵,让孤无法再迫你,却也让孤更希望你是太子妃。唉!罢了!就当作太子没这个福分吧!」我一听,立刻偷偷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彻底摆脱「太子妃」三个字的阴影了。   「既然你不愿做太子妃,那么孤该给你什么作为救了太子的赏赐呢?」这么听起来,这欧吉桑好像把让我做太子妃当成一种赏赐了。这些当王、当太子、当王爷的是不是都以为世界上只有他们是人,其它人都是黏土随他们搓?   我暂时压下内心的不满,脑里想着要怎么挤兑眼前这位领导,才能弥补我这两天来所受的气和惊吓。荣华富贵、金银财宝这些,等宝藏挖出来后应该也不会少,要来没用!地位嘛,我到时完成任务也要走人的,要来也没用!想想要什么才好……对了!既然要完成平定动荡的任务,虽然动荡内容还不确定,不过有个国主的帮忙,要完成任务会简单得多。   「那么就请国主帮民女个忙吧!」「帮忙? 这是自然!宋姑娘有什么困难便请直说,孤定当竭尽所能相助。」「民女现在还没有困难,但迟早会有,到时就请国主再能力范围内,帮民女一个忙,可以吗?」我努力压制心中那做贼般的心思,免得让脸上的微笑变成了贼笑。   国主盯了我好半晌,总算点了头。「就一言为定吧!东方先生就做咱们见证人,可好?」「玉白遵旨。」「好了,孤也该去探望王儿了,只怕这孩子还是不待见孤啊,谁让他对孤误会这般深……唉……」说罢便转身离去。   「恭送国主!」东方玉白仍是礼数周到,可我没心思注意这些,只是直直望着那穿着明黄锦袍的背影。那萧索的背影,和他方才说的话,都让我觉得这国主不过是个爱着孩子却得不到回报的可怜父亲。但就在下一秒,我脑中浮现了太子说过的、他父王传位给他的原因,除了认为太子可能对国主有误会,我吃惊地发现我竟然怀疑国主会不会是故意在我们面前作戏,好让我们去为他在太子面前说好话。在以前我绝对不会往这方面想的,可不过一两天的时间,我竟然也开始有这样的心思。难道在这宫里,钩心斗角就像一种传染病吗?   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也好讨厌这样的地方。我望着一身如玉风姿的东方玉白,揣想着他是以怎样的面貌在这宫里生存。那好似能看透一切的星眸,必然也能看进这宫里流动的肮脏险恶吧,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这一切呢?   此时东方玉白偏过身,我正好对上他的眼,那双星子般的眼眸里,满溢着怜悯。只一瞬,那怜悯不见了,换上的是歉意。   「不该让你扯进这些事的。」他轻叹口气,抚抚我的发。   药粥焦了,我又折腾好一下子,重新弄了点粥,和东方玉白一起将药送去给太子。进了门,没见到国主,想是已经离开。君飞羽靠着床坐着,面无表情,彷佛这世上再没有其它人其它事,只这么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他安静地接过药,一口饮尽,连粥也是唏哩呼噜地下了肚。我突然宁可他继续为了早上的事情发火骂我,也不愿见到这般犹似被抽空的他。   但天不从人愿,君飞羽这个样子持续了两天,两天内他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过。这两天事情开展得很快,国主来探望君飞羽当天,便下令彻查整桩事件。早在事发当天,大王子府便有个婢女死亡,死因是中了和太子一样的毒,因此怀疑是畏罪自杀。一路追查后,有人跳出来指证死掉的婢女生前曾与三王子府的人密切接触,而三王子府上被指证的那个人也离奇死了,之后又从婢女房内搜出空毒药瓶和与三王子字迹相符的秘信。虽然三王子叫冤,但证据确凿,国主震怒之下,将三王子罢为庶民,而三王子之母延妃教子无方,打入冷宫,同母之五王子则替补三王子之职。另体谅到大王子中毒身体未愈,且夫妻俩刚失去孩子,必定哀痛逾恒,但军士不可一天不操练。因此二王子将暂代大王子之职,掌管兵权。   真相虽已大白,但君飞羽对这一切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仍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君飞羽的身体在国主赏赐的大量珍贵药材调养下,已十分稳定,我也没必要继续在宫里呆着。我和君飞羽提出要离开,他淡淡地点了头,让东方玉白去安排信得过的太医明天过来接手,所以今晚是我在宫里的最后一晚。   是夜,君飞羽好像很累似的,早早就睡了。我看他睡了,便也在离床不远处临时搬来的小床上睡下。不知睡了多久,迷蒙间我觉得好似有人闯入,有些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睡眼,往四处一扫,没发现任何人影,却见原本已睡下的君飞羽坐在床上,双肩颓塌着。我赶紧朝他奔去,靠近后才发现他手里紧紧掐着一张纸。他的脸比平常还要白上几分,空茫的眼神落在不知何处。   我静静地望着他,不知该不该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我,终究选择沉默地看着他。   许久,他松开了手,手中的纸已让他揉成碎屑,洒落在被子上。他转过头来,美丽却苍白的唇勾起一抹比眼泪更要人心痛的微笑。   「你说的没错,小王果然是太嫩了呢。」他淡而微细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清晰。在他那抹笑映入我眼中的那一瞬,在他那句话飘进我耳中的那一刻,我明白,那个带着清澈大眼对我哈哈大笑的纯净少年,永远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