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五十九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五十七章 拒绝   三天以后的一个傍晚,江月容正在永安百货公司的香水柜台挑选香水。一抬眼间,就看到荣梓孝朝她走过来。他身着杏色修身西装,配深色领带,整个人说不出的俊逸潇洒。虽然离得尚远,也能看出他笑意满满,温暖耀眼得就象是清晨的太阳投射出的一束闪亮又柔和的光。   江月容不由笑了:“怎么这个时间会在这里碰到你?已经下班了吗?”   荣梓孝的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江月容道,但她马上反应过来:“有人告诉你我在这儿?”   看到荣梓孝并没有否认,江月容的神情不由黯了一下。她低下头去,仍是耐心的听着女营业员的讲解,只不过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   荣梓孝奇道:“怎么了?好象突然不高兴了?”   “没有。”江月容勉强笑了笑:“原本是母亲约了我到这里来,想来她也是不会来了的。”   “她不来,你也可以给她买回去的。”荣梓孝道:“不是还有我在吗?我来帮你挑。”他兴味盎然的问:“你母亲喜欢哪种的?”   “我也不太拿得准。”江月容怏怏的道。   “法国香水好一些,高地或者挈瑞米都可以;如果你母亲比较支持国货的话,真真芝兰的广告牌我就看到过。”   营业员在一旁笑道:“先生说得没错。这几个牌子真的比较受欢迎。”   见江月容沉默不语,荣梓孝又道:“至于香味嘛,以你母亲的年纪,就不要选太浓烈的,但一定要是留香持久的。这瓶怎么样,味道似乎不错,瓶子造型也比较独特。”   江月容似笑非笑的道:“没想到三少爷对香水这么在行?”   “当你的母亲和妹妹逛街总要你去做司机兼保镖的时候,不止香水,其它女人的东西我也在行。”荣梓孝大方的承认:“只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身上的味道。这里各种香味,也掩不住你身上的味道。你用的是哪一款香水?”说完,他还真的上前一步,靠近江月容身边作势轻轻嗅了嗅。   江月容的脸上浮起红晕。她向后退了一步:“我哪有用什么香水?”   “不要骗人啊。”荣梓孝笑道:“你真的很香,带着点花香,还有些水果的甜味。”   “也许是我今天在花房呆了一上午的缘故吧。至于水果。”江月容想了想,终于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通通的苹果:“你长的是小狗鼻子吗?怎么什么都闻得到。”   “你骂我?”荣梓孝见她笑靥如花,也是开心,顺手接过苹果,张嘴就咬了一口。   “哎,还没洗呢。”江月容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我是打算。唉,算了吧。”   “这个时节还有苹果可真是难得。原来你不是给我带的?”   “我并不知道会遇到你。”江月容老老实实的回答。   荣梓孝做出一副失望的表情:“枉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他左手在身后一背,变魔术般,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江月容面前:“送给你的。”他的手臂伸得很直,两只手捧住盒子,珍而重之的样子。他的双目带笑,心意和热诚全写在脸上。   江月容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她很快将目光从荣梓孝的脸上移开,有些不自然的道:“今天又不是什么日子,送我礼物干嘛?”   “你不先打开看看是什么吗?”荣梓孝催促道。   “还是。你先拿着吧。”江月容袖着手就是不接,眼睛也望向别处。   荣梓孝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旁观这一情景的营业员也有些尴尬,暗中责怪这位小姐不解风情,但她很机灵的帮着打圆场:“先生的眼光确实不错,要不要我帮小姐把这瓶香水包起来?”   江月容连忙摇头道:“不必了,我还是再看看吧。”   荣梓孝却不同意:“还是装起来吧。”他对江月容道:“这是我送给伯母的,麻烦你帮我带给她。”   江月容咬了咬嘴唇,轻声道谢。她的声音就象是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双眼也一直回避他的目光。与她平时大大方方的风度不同,今天的江月容就象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胆小、僵硬、退缩不前。   荣梓孝手里仍然紧紧握着那个盒子。原本费尽心机的礼物,一旦被拒绝,似乎一下子就会变得毫无价值。   从百货公司出来,两个人沿着浙江路漫无目的的走着。永安百货着名的进口弧形玻璃橱窗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同样的挺拔俊秀,同样的纤长轻盈,步伐一致,步调相同,使得两个影子如此亲密协调,近得似乎已经迭在了一起。   只是影子毕竟是骗人的。现实中行走的两个人,保持平形距离,分得远远的,心事重重,沉默压抑,犹如同路却并不相识的陌生人。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荣梓孝:“我吃了你的苹果,还是买几个赔给你吧。只是现在这个季节苹果不好买,也不知道有没有卖的。”   “不用找了,这附近都没有。再说,只是一个苹果而已,不当什么。”江月容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没有卖苹果的?”荣梓孝奇道。   “噢,拐过街角那边不是有家教会办的福利院嘛。前几天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扒着铁栅栏站在那里往外看,就跟她聊了几句。说到最喜欢吃的东西,我说我最喜欢吃的是苹果。她就说她也是。尽管她从来没有吃过,但她想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所以我就在这附近找了好久,想买几个苹果给她吃。但是正如你说的,这个季节根本没有卖苹果的,要是谁家有估计也都是去年秋天储存的。真的好生让人失望。恰好昨天我去别人家做客,他家里倒是摆了一盘苹果。于是我就。”江月容娓娓道来,不知不觉打开了话匣子。   “于是你就顺手牵羊,偷了一个。”荣梓孝笑道。   “才没有,你别乱说。我是要了一个,不过也不好意思多要罢了。”   谈话果然是化解尴尬的好办法。谈笑中,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融洽多了。   “要是这样,我就更应该赔了。都怪我太冒失。如果只是吃了你的苹果也就罢了,结果却是抢一个小姑娘的。”荣梓孝停顿了一下,仿佛是顺口问道:“你这是要回家了吗?不如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我想这个时间,你也应该饿了。”   江月容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荣梓孝也跟着停了下来,他觉察出刚才那种令人不安的空气又慢慢回来了。   江月容并不说话,只是那样深深的看着他,象是要看到他心里去。她的表情很复杂,有些忧虑,有些焦急,还有着莫名其妙的伤感和内疚。   “到底怎么了?月容,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现在这样看着我,就象是在看个陌生人。”荣梓孝终于忍不住了。   江月容摇了摇头,反问道:“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在这里的吗?”   “当然可以。是你大哥告诉我的。”荣梓孝坦白答道。   “你去问他还是他。”   “他昨天来我们公司找我的时候说的。”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江月容追问。   荣梓孝忽然有些忸怩:“也没有什么。就是让我跟你。好好相处。”   “原来是这样。”江月容点头。原本内向的她此时却反常的没有一丝害羞:“那么应该是他昨天回家以后,告诉母亲,让她约我今天在这里见面的。”   “你为什么这么严肃?是生你大哥的气吗?我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他是在给我们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就是不妥之处啊。我们没有理由需要单独相处。”   “月容。”荣梓孝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那手虽然柔软,但却冷得象是块冰:“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他突然起了疑心:“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想你并不是那种偏听偏信的人。如果你觉得我有不对不好的地方,坦白跟我讲,我可以解释,可以改。”   江月容几乎是立刻就甩脱了荣梓孝的手,仿佛他的手太热,而她的手太凉,他的手足以烫伤她。荣梓孝有些尴尬,江月容脸上的红晕也在渐渐褪色。   她沉默半晌才道:“不,你是个好人,你很好。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以为,我们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谁知道现在竟成了彼此的误会。昨晚母亲到我房里,吞吞吐吐的跟我讲你时,我就在疑惑。现在看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是要尽力撮合我们,恐怕我父亲也参与在其中!”   “的确是这样。今天你大哥已经向我转达了你父母的意见。这有什么不好的?月容。难道你不知道,当初林姨带你去我家,就是有把你介绍给我的意思。我母亲也是同意了的。现在两家家长都已经默许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荣梓孝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异乎寻常的快,他暗中咬咬牙,终于问道:“莫非是你觉得我不够好,没有这个资格?”他提心吊胆,人生中第一次如此不自信。   “不,你很优秀,非常出色。”江月容快速答道,神情认真庄重,没有半点犹豫。   “你怕我以后会对你不好?”   江月容仍是摇头,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慌乱。   “我们相处得不够融洽?你看你还是在摇头。我不明白你有什么顾虑?月容,告诉我,不要让我猜。”   “你不了解我。这。不是我想要的!”   江月容的语气里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游移,荣梓孝的心也不会这样凉了:“不是你想要的?”他有些磕磕绊绊的说:“我、我不太明白。”   “从慈善义卖会开始,一直到朱先生的后事,你总是那么热心的在帮助我。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这几个月里,添了你和凡凡这两个这么好的朋友。现在,在我的生活里,你们都已经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只是我从来没有往别处想过。是我错了,我一定有哪里做得不对,才会让你、让所有人都起了误会。”江月容垂着眼眸,低声道。   “那有什么关系。”荣梓孝柔声道:“由志同道合的朋友开始,我觉得正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月容,我不只可以做你的朋友,我们可以更进一步,我可以成为你更亲密的人。你从现在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完全来得及。”他的声音水般温柔,含有一种可以蛊惑人心的魅力。他的眼睛如此热切,简直能够融化掉最坚硬的冰。   只是,江月容仍是不为所动,她又退后一步,似乎有点害怕:“对不起。好象现在除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请你原谅我。就算我就此失去一个朋友,我也不希望将来会毁了你的生活。”她的语气坚定得毫无回旋余地。江月容从来就不象她的外表那样柔弱,就算是此时这么无情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竟然也是一样的柔声细语,可也是一样的能伤透人心。   荣梓孝感觉他的心已经凉透了。他信心满满的来,满怀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满载别人的祝愿和祝福,却不料撞上了一堵磐石砌就的硬墙。他以为江月容的心是与他想通的,却没想到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收起自己的沮丧、失望和伤心。他想说点什么,但口舌干滞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摇摇头,对自己的不冷静竟有莫名的气愤。可是当他能够开始重新思考时,他敏锐的观察力突然让他内心升起一点希望。原来江月容并不象她说的那样,是一块铜墙铁壁。她纤细苍白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低着头,垂着眼眸。但是她的牙齿咬着嘴唇,咬得原本玫瑰花一样的唇瓣几乎已经没有一点血色。她的双目低垂,浓密的睫毛覆盖住了她的眼睛,但是那象蝶翅一样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反应出她远没有她表现出的那样冷静。   “你说的是真心话?”荣梓孝问道。   江月容不作声,只是胡乱的点头。   “可是。我还是不信。”荣梓孝慢吞吞、一字一顿的道。   他的话令江月容诧异的抬了一下头。那一刻,他看到了她眼里蓄满的泪水,也暴露她内心的痛苦和挣扎。   “你在骗我,还是在欺骗自己?如果你对我说的是实情,那你的眼泪又代表什么?我以为我了解你,原来我还是不懂你。你那么善良聪明又心思细腻,我想你考虑事情一定比我周到。所以,我当然相信你拒绝我有自己的理由。那么,作为朋友,可以请你把真正理由的告诉我吗?”   荣梓孝等了一会儿,江月容仍是低着头默不作声。他只好继续道:“在你没有准备好之前,我不会逼你要答案。但是,在你没有给我答案之前,我也不会选择放弃!”   他将手里的盒子硬塞给江月荣,竟一瞬间感觉异常的轻松:“你看,原来有些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样艰难。这个东西你拿着,当然也可以丢掉。只是你要知道,我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丢掉的。”   江月容不敢相信,蓦地抬起头,见到荣梓孝竟然嘴角带笑。他深深的看她一眼,转身大踏步走远,好似来时一样自如从容。喧闹的街道,来往的人群,似乎都成了安静的背景板,迎着西下的太阳,独有他是动态的,是具有色彩的,一步一步,仿佛走进一部黑白无声电影里,渐行渐远,直至消逝不见。   江月容下意识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上面绣了一轮圆月的蓝色笔袋。这是江月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义卖品。她解开珍珠做的搭扣,拿出一支百金利钢笔。那是他的笔!   她知道荣梓孝一定是花费了很多精力才从当时的买家手里要回这个笔袋。这是她的,也是他的,是他们共有的。她的眼泪终于落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笔袋上,蓝色的缎子被打湿了。在泪水的浸润下,那轮圆月愈发显得非凡脱俗,清晰皎洁,只是,一如独自站在街角的自己,孑然一身,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