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六十四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六十二章 赌局   这是新世界的一间小客厅,实际面积还不如张啸林的办公室大,装饰也简陋得多,除了一套还算体面的沙发,几乎没有其他家具了。此刻,荣梓孝就以一个不是很优雅的姿势,趴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省。他的西装上满是酒污,一只皮鞋也不知去向,离得很远就能闻到他一身酒臭。   荣梓义刚被引进小客厅,便被弟弟的这幅模样吓了一跳。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梓孝跟前,轻声唤他。却见他只是不耐烦的挥挥手,把头侧了侧,又睡过去。荣梓义想让他翻过身来替他检查一下,他也极不配合的不肯动弹。   荣梓义凌厉的眼神看向一旁站着的喽啰。那喽啰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也知道他的身份不好得罪,嗫嚅着道:“三少爷没事,也没受什么伤,就是。就是喝多了。”   荣梓义这才深呼一口气出来,正要再问,却听到张啸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是没什么事。可是他借酒装疯,砸了我的场子,还伤了我的人,我这边的事儿可大了!”   荣梓义挑挑眉毛,转过身来面对着张啸林,微微一笑:“张先生,几天不见,您还是这么大气性。”   张啸林冷哼一声道:“被削的不是你的面子,你当然心平气和。我敢问一声,荣先生,荣大少,荣司长,今天如果是你换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会怎么样?”   荣梓义微一沉吟,含笑道:“舍弟现在醉得人事不省,事情的原委是怎样,仅凭张先生的一面之辞。”张啸林听了这话,火气上涌,攥紧拳头刚要发怒,却见荣梓义转而道:“当然,以张先生现今的江湖地位,我对张先生的话,是绝对信得过的。我想,今天定是舍弟不是在先。他年纪轻,一时意气,对前几天的事情还没转过弯来,耿耿于怀也是有的。不过我这个人,一向是帮理不帮亲,是舍弟的错,我也绝不偏袒他。我这就把他带回去,严加管教。等他酒醒以后,再带他来向张先生赔罪。”   张啸林冷笑道:“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倒是容易。今天轻轻松松放你们走了,谁知道你弟弟会不会又来找我的麻烦,我姓张的面子又往哪儿搁?再说,有错就得任罚,你几句话就能把这梁子揭过去了?上次你是怎么对我的,莫非荣先生已经忘了?”   荣梓义沉吟道:“今天张先生是受损失的一方,我当然不会让您吃亏。不如这样,张先生把条件提出来,我们斟酌斟酌。”   张啸林也没想到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挤兑住了荣梓义,但想今天确实是自己这边占着势,也没什么不合理的。他眼珠一转,笑道:“荣先生果然是再爽利不过的人。这样吧,我的手下被他打断了一条胳膊,我也不要求别的,照原样赔就行!至于砸了的桌椅板凳和其它损失,我交荣先生这个朋友,不跟你们计较!”他表面上说得大方至极,但实际上却要打断荣梓孝的一条胳膊才肯罢休。   荣梓义皱了皱眉头:“不是我不信张爷,只是舍弟一向斯文,能下狠手打断别人的胳膊,可真有点不大象他了。”言下之意,他并不相信。   张啸林阴冷冷一笑,道:“荣先生稍等。”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迟疑着点了点头,脸色煞白的退了下去。   不多时,一个人被他搀了上来。那人左臂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了,呈现出不规则的暗红色。此时那只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低低的弯着,显然是已经断了。他一头一脸的汗,看起来痛苦已极,但仍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呼叫出声。   张啸林满意的点点头,问荣梓义:“荣先生要不要验验伤?”   荣梓义只是瞟了一眼,便把头扭了过去,连声道:“赶快扶他下去,我最看不得这个。”   张啸林不屑的撇撇嘴,示意将那人再扶回去。   待脚步声已远,荣梓义才似乎舒了口气,道:“张先生言出如山,我自然是信的。”   张啸林暗自“呸”了一声,心道我要是不让你看一眼,你肯信才怪!   荣梓义微微眯了眯眼,又道:“只是张先生做事也有不妥。从我接到你们的电话,再赶到这里来,你这手下的胳膊也已经被打断了有两个小时了。张先生就是再气不过,也不能耽误了给他治伤不是。”   张啸林被荣梓义狠狠刺了一下,一时哑口无言。   荣梓义弯了弯嘴角,又接着道:“不过,既然舍弟做错了,我这个做大哥的当然也有责任。这样吧,我今天就替舍弟认了这个错。”说完,他卷起了袖子,伸出了胳膊。   张啸林见荣梓义这条手臂光滑白皙,对比自己身上的一条条伤疤,简直嫩得象是娘们的一样,一看就是没受过什么苦的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哥。   文质彬彬的荣梓义大剌剌的直接伸出手来,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张啸林却恨得牙根直痒。荣梓义知道自己不敢伤他,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护短。到底是荣梓孝有个好大哥,上次闹到最后,反倒是自己吃了亏,被逼着当众出丑认错。今天这么好的报仇雪恨的机会,难道还要被他将住眼睁睁放弃不成?   张啸林沉默半晌,阴森森的道:“荣先生这样说,是看我姓张的不敢对你动手吗?”   荣梓义慢慢的收回手臂,捋了捋衣袖,缓缓道:“张先生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在上海滩,说起狠绝二字,张先生是最担得起的。只不过。”他笑了笑,一字一顿的道:“我是新政府的官员,在张先生的地盘受了伤,却也于汪主席和周先生面上不好看。就是李主任那里,如果因此对张先生有所怪责,我心里也是过意不去。”他看着张啸林阴晴不定的脸,继续道:“但是,我这个人最讲究公平。今日是舍弟犯错在先。不如这样吧,我与张先生赌一局。我赢了,人我带走;我输了。”他的眼光向荣梓孝身上一转,毫不犹豫的道:“舍弟任你处置。”   荣梓义提出以“赌”来解决问题完全出乎张啸林的意料。前几天荣梓义在他的赌场里几乎输了个精光的事他还记忆犹新。张啸林沉吟道:“荣先生这个方法我当然认可。只是你也要想到这是我的地盘,你跟我赌,不要输了以后再说我倚仗地势之利。”   荣梓义淡淡的笑道:“当然不会。”   张啸林看他如此笃定,反而心下平添几分疑惑。但事已至此,也不容得他退缩。他问道:“不知道荣先生要跟我赌哪样呢?”   “由我决定吗?”荣梓义很认真的问道。   “当然。”张啸林脱口而出,但话说出口看到荣梓义自信的笑容又有些后悔。   荣梓义缓缓道:“我上次赌输了骰子,所以这次肯定是不会赌这个了的。我之前只是在你们赌场转了一转,并没有都走遍,也不知道你们赌场的玩意儿全不全?”   张啸林“哼”了一声,闷闷的道:“荣先生放心。只要你能提出来的赌法,我们赌场都有。”   “噢?既然是这样,我们就找个最简便的方法。也别出这个客厅了,就在这里解决吧。”荣梓义坐在另一边沙发上,还反客为主的伸手让了让张啸林,道:“我在欧洲的时候,见过一种游戏——‘俄罗斯轮盘’,不知道张先生听说过吗?”   “俄罗斯轮盘?”张啸林道:“轮盘赌外面就有,至于你说的这个俄罗斯轮盘,不知道是怎样玩法?”   “很简单。”荣梓义微笑着道:“你这里有左轮手枪吧?在左轮手枪的六个弹槽里只放一颗子弹,然后任意旋转转轮后,再关上转轮。这样我们都不知道到底开到第几枪时,这颗子弹会射出来。规则非常简单,你和我,轮流把手枪对着自己的头,扣动板机。中枪的,或者害怕退出的,当然就是输了!”   张啸林第一次听到这种拿自己性命作为赌具的赌法,不由瞠目结舌。按这种赌法,今天必然要有一条人命搁在这儿了。子弹打在头上,大罗神仙也救不回。而这种赌法如果出自一个亡命之徒的口中,倒也不算奇怪。但是现在,却是由荣梓义说出来的,不由让人吃惊不小。   荣梓义笑吟吟的继续说道:“据说,这种游戏最早可以追溯到克里米亚半岛,但真正流行还是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我在德国期间,就听说过这种玩法。而现在玩这种游戏最多的,是沙俄军官和士兵,所以就称为‘俄罗斯轮盘’了。”   他轻描淡写的讲述着,似乎是在说着一个不相干的故事,而并没有性命攸关。张啸林瞪大眼睛,看着荣梓义云淡风轻的脸,猜不透他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把握不会输。   但是,论好勇斗狠,上海滩谁能胜过张啸林去。他是从小在街上打架,十来岁就敢动刀子的主儿。他能坐到今天青帮老大的位置,除了头脑过人、时机把握得准确之外,也是在帮派火并或者与人决斗中用真功夫打死打伤无数对手的人,也是曾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的累累伤疤对他来说就好比赫赫战功一般,正经有过几次被人砍倒还命大活下去的事迹。从张啸林的角度来说,他人的性命在他这里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儿,关键时刻,自己的命耍起狠来都能够豁得出去的才是真爷们!   但是相较之下,文质彬彬的荣梓义,虽然身材挺拔但是单薄瘦削,张啸林怀疑自己轻松松一拳就能将对方打倒在地。此刻,荣梓义把金丝边眼镜摘了下来,拿出手帕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在耳朵上。他从镜片后面不动声色的审视着自己,带着一丝无所谓甚至是不耐烦的神色。他并没有催促,但这种镇定却令张啸林有种自己必输无疑的错觉。   张啸林心里七上八下,这种赌法他不熟悉,风险极大。而荣梓义的坦然,则加重了他心里的不安。   在张啸林的默许下,一个铺着红色绒布的托盘被拿了上来,一把黑色的手枪静静的躺在上面,旁边是一颗金色的子弹。   张啸林拿起子弹掂了掂,又熟练的检查了一下手枪转轮和制动。他向荣梓义示意了一下,荣梓义却摆摆手拒绝了。   只见他把后背放松的靠在沙发背上,慢悠悠的道:“恐怕我对枪支弹药的研究并不多。”   张啸林冷哼一声道:“那荣先生还能想出这么个赌法也真是奇特。”   荣梓义耸耸肩道:“我着重的是赌,而不是赌的方式。对我来说,用什么方法,区别都不大。当然。”荣梓义顿了顿,微笑道:“如果张先生不喜欢这个方法,我们大可以另换一种。”   张啸林有一瞬间的犹豫,但看到荣梓义略带嘲讽的眼神,想换的话又终究说不出口。他只好道:“荣先生虽然不懂枪支弹药,但似乎对自己能赢颇有把握。”   “这是赌博,谁能笃定自己能赢呢?”荣梓义慢条斯理的道:“不过,一般赌场的规矩我却是懂的,那就是:愿赌服输!”他对周围的人道:“你们都可以做个证人,如果我输了,死在这里,也是我自愿参与的后果,与他人无涉。所以张先生请放心,绝不会有人因为此事而找你们的麻烦。”   张啸林被荣梓义将了一军,只好道:“如果是我输了,当然也是如此。”只不过他的话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实在无法做到荣梓义那样将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荣梓义笑了,他拿起那颗子弹,塞进手枪的转轮中。他的动作缓慢,仿佛故意这样做以让张啸林看得清楚。张啸林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但是当他看到荣梓义拔动转轮飞快的旋转时,就完全放弃了想看到子弹位置的想法。   荣梓义问道:“你先我先?”语调低沉,但每一个字却清晰的传到了张啸林的耳朵里。   张啸林盯着这把枪,手已经汗湿了。他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内心交战,一时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