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八十九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八十七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汇中饭店西边的消防门平时总是上着锁的,很少有人会从这里经过。门外是一排放置垃圾的大桶。每天早晚定时,清洁工会打开这个门,将饭店的垃圾倒入桶中,再有专人通过外面狭长的甬道,将垃圾运走。   这条甬道的尽头拐一个弯,则是华懋饭店的垃圾场以及后门。   荣梓孝正站在华懋饭店的后门口,看上去闲适自在,实则忧心忡忡。   其实他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将事先准备好的通行证,交给了策应白露露的人。白露露行动结束后,稍加改装就可以顺利离开上海。   可是他仍然有些不放心。看看手表,时间应该所剩不多,恐怕也容不得他在这里多做耽搁。   白露露交给他的那张纸条,并没有其它暗语,就是明面上的那两句话,交待给了他此次行动的时间。“望河大暑对风眠”、“大暑池畔赏红莲”。行动时间——大暑!   这次暗杀小林枫的行动与暗杀张啸林的行动属于同一计划,暗杀手法早就已经订了下来。只是何时行动并没有最终确定,要综合各种因素由主要执行者决定。没想到张啸林死后,白露露被盯着太紧,只是因为敌人还没有什么证据所以没有抓捕她,但显然已经将怀疑的目标锁定在她身上。所以,作为军统上海站的首领——九犬,也就是荣梓孝,做出了决定:杀死小林枫后,白露露需要立刻转移出上海,因为那时候,她的身份就决计隐藏不住了。   而就在荣梓孝为无法与白露露确定最后暗杀小林枫的时间而焦急时,白露露通过荣梓义给他传来了信息。两句诗中,都是只有“大暑”二字没有写出来,所以,已经很明白了,白露露确定好了时间!   荣梓孝按照最初计划安排了外围人员。一队人解决尾随白露露的钉子,一队人接应她离开上海。至于计划核心部分,杀掉小林枫,则只能由白露露本人去亲自完成,其他人没有机会。   他自己原本也是接应人员中的一个,可是偏偏由于大哥状似无意的一句话,将荣江两家家宴也安排在了这一天。   荣梓孝想,以大哥的观察力,应该不难从白露露的那张纸条上分析出“大暑”这个词汇,他只不过不知道,这一天究竟会发生什么。所以,为了拴住他,便做了这样的安排,好令他分身乏术。但幸运的是,举办家宴的华懋饭店和小林枫与白露露经常幽会的汇中饭店距离非常近,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方便他及时做出统筹安排。   荣梓孝是在美国留学期间加入国民党的。如今想起来,这是非常意外却又水到渠成的经历。   一个充满热血的爱国青年,想为遍布战争疮痍的祖国做一些事情,哪怕只是为了贡献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他也会奋不顾身的投入到这项事业中去。   他背着家人转入军事院校学习,一年后,因为成绩优异被国民党高层看中,经引见进入了军统,接受特工培训。虽然与他之前设想的在战场上与敌人真刀真枪的厮杀对阵有些出入,但是越经过学习,他越意识到,这是一项更为艰难的工作。从事这项工作的人,不仅要具有坚定的意志和高超的本领,更要有与敌人周旋的急智和临危不乱的镇静,以及不畏险阻的隐忍与勇气。   很难!但是他愿意!   荣梓孝回到上海,多了“九犬”这样一个军统特工的身份。而恰在此时,以汪精卫为首的一批国民党人员叛逃重庆,新政府成立,日本人、南京政府、各国各方势力、各种抗日团体盘踞上海,使得上海的局势变得更为复杂和微妙,当然也更加危险。   在成功完成几项任务以后,荣梓孝成为了军统上海站最年轻的领导。在他的带领下,军统的暗杀名单上增添了为日本人卖命甘当汉奸的青帮大佬季云卿、张啸林,日本宪兵队统领涩谷一郎等举足轻重的名字,同时也窃取了日方多条重要情报。   这次暗杀小林枫的行动,已经策划很久,布了很长时间的局,现在终于到了收网阶段。成败在此一举!如果能够成功杀掉日方经济课课长,那么他将成为在非正式战场上死亡的最高职位的日本军官,成功的打击和震慑侵略者的嚣张气焰,并在军统威风赫赫的战绩表上,书写浓墨重彩的一笔!   荣梓孝所处的位置,能清晰的听到街上传来的枪声。他知道,那是他的手下在处理跟踪白露露的76号特务。所以,当枪声传来,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看了看手表,校对了一下时间。   可是,当他听到从汇中饭店传来的零星枪声时,不由紧张起来。恐怕计划有失!暗杀小林枫本应是悄悄的进行,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白露露全身而退。他为她拿到了证件,做好了一切离开上海的准备,但是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错,就有可能全部计划都要崩盘。对荣梓孝来说,失去任何一个战友,尤其是象白露露这样勇敢、机智而又无私的优秀人材,都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他毫不犹豫的向枪声来源处奔去,同时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   白露露的颈部剧痛,那是刚才被小林枫扼住喉咙的后果。她觉得嗓子眼发甜,似乎随时都要吐出一口血来。她的一侧肩膀被子弹擦过,已经受了伤。但是好在,她终于跑到了一楼消防门处。她毫无阻碍的推门而出,顺手用外面的挂锁将门再次锁紧。   她终于可以稍微喘一口气,但这时才觉得浑身酸痛,心口也微微的疼。她深呼吸,顺着长长的甬道接着奔跑。她听到身后的枪声又一次传来,也听到日本人在砸门,所以,她不可以有丝毫放松。   快到尽头的时候,对面一个人影奔来。她还没来得及去细想对方是友是敌,就已经看出了那是荣梓孝。   荣梓孝见到狼狈的白露露,只问了一句:“还能坚持吗?”   白露露咬着牙点点头。   荣梓孝示意白露露在前,他来掩护。两人向前奔逃的同时,身后杂沓的脚步声也已经越来越近!   听声音,前来追赶的似乎是四个人以上。荣梓孝心里估算了一下,没有把握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凭借手里这件小口径手枪消灭所有追击者。何况,白露露已经受伤,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白露露的脚步开始有些踉跄。她体力消耗极大,被子弹擦伤的地方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仍然一阵一阵的抽痛。她也知道自己衣冠不整,妆容残破,一旦到了人多的地方,必然引起骚动。   两人均是心里焦急。荣梓孝果断做出决定,边跑边道:“这样不是办法。你依照计划,按原订路线,前面有人接应,乔装后会把你送出上海。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这样对你来说太危险!”白露露坚决反对:“我现在已经暴露了。小林枫没有喝下那杯毒酒,我也不清楚自己最后到底有没有杀死他。看情形,他应该是早就对我有所怀疑。所以,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而你更应该受到保护。”她咬咬嘴唇:“把枪给我,你马上离开!”   “我不同意!我不会眼睁睁看你送死!”   “别和我争论,没有时间了!”   “这是命令!我是你的上级,你必须服从!”荣梓孝强硬的道。   白露露突然笑了笑。她的笑容从来都很美,微眯着双猫似的眼睛,性感的嘴唇带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如果她朝你笑,你会觉得这种笑容下一切都不再重要。但荣梓孝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笑过。她的眼睛在放光,让人目眩神驰,同时也让人心里发凉。   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荣梓孝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三伏天却如堕冰窖一般,周身寒冷,牙齿也要打颤!   白露露点了点头,正要从荣梓孝手里拿过武器,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等一下!”   便如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向荣梓孝袭来,他已经无力惊讶,他死命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却觉得一颗心飘飘悠悠,落不得地。   这是在他心中、脑海中萦绕了无数次的倩影,每次他提起都会体会到嘴里发甜的名字——江月容。   昨天他们还见过面,又确认了一下今天家庭聚餐的时间。他看到她羞涩的笑容,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灵动的眼睛。当时他看她唇边起了一个燎泡,还取笑她,是不是上火了。他将她送回家,说过再见启动车子后,从后视镜中看到她单薄的身影。她应该是一直站到看不见他的车子才进了家门。想到此处,他如同喝了一罐蜜水,从嘴里到心里,均是清新润甜。   可是现在的江月容,他突然感觉有些陌生,有片刻的恍惚,这是她吗?她笔直的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原来她的睫毛并不是总那样垂着,他经常看不清她的眼睛,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可是现在,她的眼睛炯炯有神,更为可怕的是,发着光,那是刚刚荣梓孝从白露露的眼睛里看到的同样的光!   荣梓孝有过怀疑,可当怀疑成真时,他还是猝不及防!   但是,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   江月容将一个斗篷披在白露露的身上,十分清晰的说道:“你应该有制定好的逃生路线,现在就按这个路线走,不要回头!放心,这里有我们!”   白露露惊诧的回头看荣梓孝,荣梓孝毫不犹豫的点头:“就是这样,快走!”   白露露显然误会了,以为江月容是荣梓孝早已步好的一招,权衡一下,也怕自己在这里对他们有所妨碍,拖了他们的后腿,便不再多想快步向前。她知道自己只要再挨过几十米,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她的脚步越走越快,对于生的渴望支撑着她。还没到目的地,身后传来枪声,一开始是稀稀落落的几声,还间杂着几声惨叫和呼喊,然后枪声渐密,能听出是数人在交战。   白露露迟疑了一下,终于没有回头!   似乎只是片刻之间,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远处能听到警笛声正在由远而近。枪声惊动了饭店的人,已经有人报了警。而汇中饭店那边的日本兵,也将搜寻到这里。用不了多久,这里将被警察和日本宪兵包围。不过好在,他们应该是救下了白露露的命。   荣梓孝和江月容没有说话,但都很默契地从隐蔽处站了起来。   荣梓孝向日本兵走去,确认所有追兵都已经死亡,没有漏网之鱼,稍稍放心。   江月容还是站在原地。刚才枪战时,大家都在暗处,荣梓孝没有看清也没时间看清江月容的脸。此时见她笔直的立着,有一束灯光正打在她身上,显得她的脸色惨白无比,嘴唇也无半点血色。   荣梓孝心想,毕竟是个女子。这样的枪战,这些条人命,应该也是害怕的。于是他急步向她走去。他们应该尽快撤离,赶到楼上,参加家宴,这样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足以摆脱所有嫌疑。这几条人命,永远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们头上。一时间,他竟然庆幸大哥将家宴选在今天,选在这个饭店。   荣梓孝扶住江月容的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那么柔软,又那么冰凉。   他低声道:“走吧。”   却见江月容缓缓摇了摇头。   然后,她晃了晃,全身的力量忽然就压在了他的身上,象一个破烂的没有生命的布娃娃般,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