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九十八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九十六章 报信   很快,汽车驶至华懋饭店。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向饭店后门走去。人们见了,都交头接耳的议论,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问一句。   荣梓孝在车上就睡着了。他被粗鲁的唤醒,几乎是让人架着、脚不沾地的来到饭店后门。见他仍然眯着眼打瞌睡,李士群努了努嘴。有手下不知从哪儿接了一盆凉水,狞笑着不怀好意的一下子全浇在了荣梓孝的身上。   荣梓孝瞬间惊醒,茫然的抖抖身上的水珠,迷惘的看向四周。   “怎么样?这个地方荣三少还熟悉吗?”李士群阴森森的问道。   荣梓孝有片刻的不知所以,但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请荣三少到这里来,是希望荣三少能将当日发生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讲给我听。”李士群道。   荣梓孝怒了,气愤的道:“我方才不是已经讲过了吗?你是与日本人打交道太多,中国话不太能听得懂了吧?所有我知道的我都已经说给你听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知道事情真相!”   “我刚才讲的就是事情真相!”   “不要嘴硬!”李士群走到荣梓孝面前,掏出手帕想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水,却被荣梓侧头避过。李士群咬咬牙,心一横,将手帕摔在荣梓孝身上,喝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收起你那些骗小孩子的玩意儿。跟我耍心眼儿,你还嫩了点!说,你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认不认识白露露?”   荣梓孝怔了怔,突然放声大笑:“李主任,你破不了案有些难过吧,所以现在开始狗急跳墙了?真难为你,能想出这么卑劣的栽赃手段!”   李士群哼了一声:“你不要跟我耍小聪明,象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说还是不说!说了,我们大家都节省时间。看在你大哥的份上,我还会替你求情,怎样也保住你一条小命。你若是不说。”他轻轻拍了拍荣梓孝的脸:“真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吃素的?有你求着我说的时候!”   这时,吴世宝插嘴道:“李主任,我看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如我们把他带到76号去审吧。他这一身细皮嫩肉的,一用上刑,保准他什么都说。”   李士群摇头道:“这个情况有些复杂,没拿到证据之前,还不好将他直接带到76号。”   “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吴世宝看看四周。这里偏僻无人,只有黑洞洞的长廊和几盏忽明忽暗的电灯。借着昏暗的灯光,还能看到上次枪战留下的弹孔。仔细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倒是与76号审讯室的环境有几分相似。   李士群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吩咐道:“快着点儿。”   “您放心吧。”吴世宝边答应着,边走到荣梓孝面前。荣梓孝身边两人会意,分别架牢了他的两条胳膊。荣梓孝看出来者不善,想挣脱开来,已经来不及。吴世宝直接就是重重的一拳,打在荣梓孝胸口上。   吴世宝人高马大,拳头更是如沙包一样,又沉又狠。荣梓孝一声惨呼,声音回荡在长廊里,听起来格外的凄惨。   吴世宝正待再打,李士群却连忙阻止:“你是傻的还是怎的,弄了一身的伤痕,万一没个结果,我怎么向他家人交待?”   吴世宝听了一愣,第二拳便挥不出去。   李士群上下看了一圈,见到头顶上的电灯,冲吴世宝使了个眼色。吴世宝马上会意,连忙点头。他鼓捣一阵,不多时,便从墙壁中拽出两根电线来。   那两根蓝色的电线并不粗,露出里面细细的金属丝来。两根金属丝一接触,就闪着不祥的电光,发出如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咝咝”声!   德兴馆里,杨人杰坐在桌旁发呆。   桌子上杯盘狼藉。荣梓孝被拖走时,挣扎中带倒了酒瓶,瓶子里剩余的酒洒得到处都是,正顺着桌布滴滴嗒嗒的流到地上。   李士群临走之前的警告还在耳畔。他的手段,杨人杰是知道的。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自己,拖家带口,诗诗还那么小。他眼前仿佛现出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那是世界上他最珍爱的,他愿意舍出性命去保护,绝不能让她遭受任何威胁!   可是,荣梓孝也是她最珍爱的吧!杨人杰又想起吴玉珍,那个曾经如木棉花一般干净美好的女子,手捧着一束芬芳馥郁的红玫瑰的样子已经永远刻在了他的心底。如果荣梓孝出了什么事,她会怎么样?她已经失去了丈夫,难道还要再失去儿子?   杨人杰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的起身走到吧台旁边。他怔怔的看着面前黑色的电话机,想伸出手去,却又缩了回来。   李士群说了,只要荣梓孝的行踪被泄了密,就拿自己开刀!   也许,李士群只是吓唬吓唬那孩子。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荣梓孝与此次事件有关。荣梓孝会出现在那里,只是偶然。说不定,用不了多长时间,荣梓孝就会被放回来的。   杨人杰不停的安慰自己,但仍然心中不安。他左想右想,终于在吧台服务生怪异的眼神中,给76号李士群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刘秘书,我杨人杰啊。是,我想问问李主任在吗。不在?他说什么时候回去了吗。你不知道。好,那没事了。不用,不用,也不用转告,我没什么要紧的事,等什么时候见面了再说。好的,谢谢。”   杨人杰撂下电话,看看时间。李士群将荣梓孝带走已经半个多小时了,好消息是,他并没有将荣梓孝带回到特工总部审讯。众所周知,进了特工总部的疑犯,不死也得扒层皮。   至于坏消息,自然是李士群自己也还没有回到76号。而在这半个多小时中,他也许一直与荣梓孝在一起。那么,他会怎样对待荣梓孝呢?   想到李士群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杨人杰突然不寒而栗!   他急忙拿起听筒,又拔了一个号码。可是,没等电话接通,他又慌忙的放下了电话!   吴世宝扒下荣梓孝的衬衫,又拿衬衫替他擦了擦身上残存的水珠。然后这件上好的棉质订制衬衫,就被当做了抹布一般扔在一旁。   荣梓孝赤裸着上身。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瘦,但身上肌肉线条健美结实,应该是平时有保持着良好的运动习惯。   此时,荣梓孝看到吴世宝手中的电线,双目中也不禁露出恐惧之色。吴世宝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他奋力向后躲着,奈何手臂被人抓住,只能眼睁睁见吴世宝丑陋的面孔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   吴世宝狞笑着道:“荣三少,知道上一次在我手里试过电刑的人结果怎么样了吗?他整个人大了两圈,全身变成了焦炭的颜色,最后竟然着起火来。唉,也怪我下手有些太不知轻重了。”他假惺惺的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对你的。电刑最大的好处就是虽然会让你疼得死去活来,但一旦停止,痛苦会马上减弱。而且一般情况下,你的神志始终可以保持清醒。所以如果你受不了了,什么时候想说了,只需要跟我示意一下,我马上就住手。并且,你可以放心。”他拍了拍荣梓孝光滑的皮肤,笑道:“我会注意不在你身上留下难看的疤痕的。”   他见荣梓孝额头上冒出一粒粒汗珠,又故意对紧紧钳制住荣梓孝的两个特务大声道:“你们俩个注意了,一会儿我说放,你们就撒手。这电刑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哪一个放手慢了,被电得屎尿齐流,丢了我们76号的脸,我可不答应。再一个,这小子要是吐了、拉了或者喷血了,你们也离得远些,莫要溅到了,脏了自己一身好衣裳!”   一般吴世宝这样一番话说出来,就会有受刑人受不住吓得堆了,开始满口爷爷奶奶的求饶。可荣梓孝只是紧闭双眼,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越聚越多,却仍然能够站得稳。吴世宝不由心下暗暗佩服。   他有些犹豫,扭头看李士群,请示他的意见。见李士群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吴世宝略一咬牙,大喊一声:“放!”那两名手下象被烫了似的忙不迭的松手。吴世宝的两根电线,均准确的放在了荣梓孝两边手上的虎口位置!   杨人杰急匆匆的赶到政府办公厅,荣梓义的办公室。   荣梓义见到满头大汗的杨人杰也是吃了一惊。他刚想说话,却见杨人杰向他摆了摆手。   荣梓义会意,连忙关上办公室厚厚的橡木门,并打开了一旁的新式留声机。顿时,悠扬的音乐飘满了整个房间。   “舅舅,出了什么事吗?”荣梓义走向杨人杰,轻声问道。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荣梓义小心的将音量控制在杨人杰可以听到、却让任何人都无法监听的状态。   杨人杰掏出口袋里手帕,边抹着汗边道:“刚刚李士群把梓孝带走了!”   听了这话,荣梓义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仔细观察,却仍然可以看到他的瞳孔瞬间微微放大,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杨人杰看看手表:“一个小时前。就在德兴饭店,当着我的面。”   “是给抓到了76号?”荣梓义的眼睛亮得出奇,闪着慑人的光。   “没有。我刚打过电话,没回76号。当时好象说是要去案发现场。”   “是吗?”荣梓义嗤笑道:“李士群现在可说是愈发无法无天了。公开抓人,再带到另一个公共场合去?他丝毫没顾忌到你会把这事说出去?还是不把我们姓荣的放在眼里,觉得我们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样?”   杨人杰稍微有些不自在:“李士群恐怕是以为我不会告诉你。”   荣梓义立刻就明白了。对于舅舅一而再、再而三的肯冒着风险给他通风报信,心中充满感激:“不管怎样,都要多谢舅舅。”说完,他竟然转身去给杨人杰倒茶。   杨人杰急急的道:“你不想想办法吗?难道之前我让诗诗传给你的口信你没收到?”   “我当然收到了。”荣梓义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找机会让梓孝离开上海?一旦李士群怀疑上什么,哪里还会有好果子吃。现在李士群敢明目张胆的带他走,不得到些真材实料他是不会放梓孝回来的。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不只是梓孝,整个荣家恐怕都是要被牵累的!”杨人杰被荣梓义不咸不淡的态度给惹恼了,想不通外甥怎么能这样沉得住气。   “您先别急。”荣梓义将茶杯递给杨人杰。   “我怎么可能不急?”杨人杰转手将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他打量着荣梓义,迟疑道:“莫非你因为家产的事与你继母他们还存着嫌隙,宁愿坐山观虎斗?”他语重心长的道:“梓义,你们是一家人。在家里,怎么闹都行。但是出了这个家门,就不一样了。要知道,你们都姓荣,梓孝出事,迟早也会连累到你。”杨人杰想了想,突然加重语气:“是你的终究就是你的,你应得的东西,咱们一样都不能少。但是你们是亲兄弟,如果你为了这个,就不肯施援手,甚至暗地里使绊子。以你和李士群的关系再加上你的手腕,只要你想还真做得到!梓义,你不会这样吧。你要是这样,你母亲。”杨人杰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   荣梓义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无奈的道:“舅舅,舅舅,少安毋躁。您还不了解我?难道我会是那样的人?”   他将杨人杰按到椅子上,冷静的道:“我们来理智分析一下这件事。首先,我很感激你在这样焦虑的情绪下,没有给我打电话告知我这件事。因为电话很有可能被监听,而电话记录会成为把柄。但是,你在出事后一小时来到政府办公厅我的办公室的事,也一定会传到李士群耳朵里。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很容易就会联想到你对我说了什么。如果我就此事立即采取措施,那么第一个受牵连的人,就是您!”   杨人杰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他承认荣梓义说的话很有道理。   “第二,您埋怨我为什么不早点将阿孝送出上海,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舅舅您想,阿孝一旦离开上海,在李士群那里,就会认定他不是避风头那么简单,就一定是逃走了!恐怕更加坐实他与这一次刺杀事件的关系。那么,阿孝以后还回不回来?上海是他的家,还有太多的事要他做,他必须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出现在上海人面前。可是但凡他这次一走了之,他再出现就绝对难以理直气壮。难道要阿孝一直等到李士群下台或死的那一天,他才能重新回到上海来?”   杨人杰哼了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李士群这种作法,离死也不远了!”   荣梓义淡笑着摇摇头:“李士群什么时候死,我不知道。我猜测他多少还会再活几天。”他的双手一摊:“不过好在你我都知道,李士群并没有掌握确凿证据,我赌他不敢扣留阿孝太长时间,所以我寄希望于最终他还是会把阿孝放回来。”   杨人杰皱着眉头道:“正是因为没证据,所以他才要找证据。76号的手段你不知道吗?再硬气的人都难扛得住,何况梓孝?时间虽短,只要他想,他就能把供词抠出来。梓义,你对他的狠毒估量不足,但我见得可太多了。威逼利诱、恐吓要挟,甚至无中生有,这些他都做得出来!他一旦从梓孝那里拿到了口供,你所说的前面两条,便都不成立,咱们所有人难逃干系!”   荣梓义低下头,交叉着双手,显然是在思考杨人杰的话。   过了半晌,见荣梓义抬起头,杨人杰抱了点希望,轻声问道:“可有办法?”   “我会尽力做点什么,但是否能收到效果还不可知。”荣梓义长叹一声:“等,只有等!”他垂下睫毛,掩盖住黑不见底的眼睛里的黯然神色:“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阿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