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二十一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二十一章 圣诞   小分队出现了牺牲。   在鬼子兵彻底包围小分队的合围圈即将完成的时候,两个老兵提出殿后,让耿连章带着大伙赶紧撤离。没想到的是,就在大伙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分兵的时候,鬼子兵加快了步伐,彻底围死了所有的出路,而且,遵照鬼子军官的命令,鬼子工兵将附近阻碍视线的建筑悉数炸平。   在接下来的对峙中,所有的国军反倒气定神闲,在寂静的午夜竟然弹无虚发,让围着的日军吃够了苦头。   只有冰倩,并没有射击,她在琢磨怎样突出去。   战斗的间隙,耿连章劝她死了那份心,小鬼子是志在必得,现在幸亏是黑夜,他们不太敢靠得太近,只要天一亮,小分队就插翅难飞了,反正也跑不掉,不如索性杀他个痛快。   没想到,此话竟然让冰倩眼前一亮。   没有翅膀飞走,可以钻地洞从地下走嘛!   耿连章得了启发,派人就地找寻窨井盖,小分队可以从地下管道撤离呀!   战士们很快就找到两处窨井,打开井盖用手电一照,管道里的空间还真不小,足够一个人略微弯着腰通过。而且,更让人欣喜的是,因为城市已然断水,地下管道里是干的。   有了退路,小分队更加沉着了,这和刚才的绝望带来的从容不一样,这回是真的从容,原本想着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的,现在可是一颗都不必留。   直到把带来的子弹打光,一行人这才钻入下水道。   耿连章要殿后,可是两个老兵死活都不答应,他们把耿连章一把推了下去。   钻入下水道的耿连章还没反应过来,窨井盖就从外面被重新封死了——两个老兵在井盖合上的刹那,朝着耿连章喊了两嗓子:明年这个时候替我们多烧两张纸。   两个老兵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小分队绝对安全的撤离。在耿连章他们完全进入下水道后,两人用从死鬼子身上得来的手雷炸毁了半边墙,彻底盖住了这处明显被人动过的窨井盖。   之后,两个老兵抽烟、唠嗑,在相互吹捧中迎来了城市晨曦初露的那个时刻。   再有几天就是新年了,让子孙后代永世不会忘记的民国26年即将过去。   一个老兵嘿嘿一笑:小鬼子也不让咱们过完这个年,真他妈不像话!   另一个不以为然:早死早托生,来世咱哥俩还在一起,跟着营长、连长他们一起打鬼子。   一个老兵:值了,就是这些天,大部队撤走了,我们还在这里打鬼子,这辈子就值了。   另一个:要是弟兄们没有听信龟儿子们的鬼话,都能和鬼子拼到底,嘿嘿,小鬼子兴许这会还在城外耗着呢。   哈哈哈哈,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絮絮叨叨的声音没传出去多远,但是哈哈不止的笑声却让趴伏在残损街道上的鬼子兵感到了丝丝寒意。   这种寒意,在家乡的时候曾经有过,那是经济大危机到来后,没有了养家糊口的工作而心生的无望寒意;来到中国后,在死寂的淞沪战场野外工事里有过,万一被炸死了或者阵亡了,成为孤魂野鬼而无法返回家乡让他们心生寒意。   此时,虽然在己方已经占领的中国首都,虽然面对的只是一支支那人很小的部队,虽然天亮后这支小部队就将无法遁形而束手就擒,但是,在废墟一般的街道深处仿佛就藏着凶猛的怪兽,仿佛就能随时窜出来撕咬啃噬,这让不少鬼子兵感到恐惧和害怕。   入城时看到的狮子不像狮子,狗不像狗般的石头怪兽和明孝神道前巨大的石人石兽都让日本兵们震惊诧异,在夜的黑暗中仿佛这些神灵随时会来到自己的身边,冲着这些来自异国他乡、言语不通的人一阵怒吼,这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许是这晚的寒意入了骨髓,许是天亮后一拥而上的日军被两个从角落里突然冲出来的浑身是血的中国兵吓破了胆,在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活下来的这一队鬼子兵仿佛就失去了魂魄,整天变得恍恍惚惚的,这让濑户中佐很是郁闷,不过,好在圣诞节就要到了,占领军司令部已经决定举城庆贺圣诞节,藉此次机会,士兵们正可以放松地乐一乐,好好地享受享受,如此,这一队受了惊吓的鬼子兵兴许就会魂归本位。   圣诞节压根就不是日本人的节日,在明治维新后的若干年里,日本人逐渐过起了这个节日,但是,也仅限于商家和有钱的人家。而作为占领军,这次大张旗鼓地过圣诞节是别有深意的。   城内的几十个外国人来自十几个西方国家,虽然人数并不多,但是他们越来越和城内的老百姓打成一片,替他们鸣不平,替他们讨要公道,还替他们讨要粮食、煤炭和饮用水、照明电等等,反正就是不和占领军一条心,这让军队上层很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眼见着一种看不见的联盟就在眼皮子底下结成,占领军司令部决心彻底破坏这种联盟。   过节,过西方人最大的节日,把这些身处异国他乡的外国人一起邀请到司令部过圣诞节,品尝美酒,唱起赞美诗,在上帝的照拂下日本和西方结成联盟,这才是最美最令人期待的场景!   而且,还要公开邀请全世界的新闻媒体,大肆报道这一盛举,让全天下都知道,古都南京已经在日本人的手中,又奏响了欢乐的音乐,又唱响了节日的赞歌,有了这些,那些横加的指责就会烟消云散,那些帝国士兵所干的坏事也就无人问津。   所以,即使还有些支那士兵在城市的废墟里作最后的挣扎,即使还有残存的支那官兵在安全区里混迹潜形,即使还有一些外国人公开表示不愿意参加到庆祝圣诞的活动中来,占领军上下则是全力以赴,早早就开始了各项筹备工作,日本军方相信,和南京入城式一样,1937年年底在南京城过的这个圣诞节注定是要载入其大日本皇军征战史册的了。   这就给边营的将士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利用这个难得的时机,可可放松一下紧绷数月的神经,也可以舒展一下筋骨,在湿寒的南京冬季多用睡眠补补体力和恢复精力。   原本,节日就是让人类可以公开地放下手里的工作,集体偷偷懒,集体喘息和放松一下,然后再让自己绷紧和忙碌起来的。   但是,日本人的打算和计划注定要一厢情愿了。   因为,过节也掩盖不了南京城地狱一般的恐怖,音乐和祝福、赞美丝毫也不能冲淡国人对侵略者的痛恨,何况,边营的战士们也不愿意销声匿迹,任由日军粉饰太平,瞒天过海。   小分队再次出发了,这次的目标是救人,不仅救自己,而且要救更多的百姓。   具体目标是,边营的部队要和外界联系上,要从密道里找到出城的路。既然有多条通过密道通进城墙内的通道,那么当年的建造者就一定安排了出城的密道,这样,城内、城外才会是浑然一体、进出自由的完整体系。   如此,最低限度可以在大难来临无法通过城门出城时通过密道保住性命,并且可以潇洒远遁;进则可以杀敌于无形,神出鬼没打击对手,让对方防不胜防。   营长发了话,仅凭小分队这点人显然不够,以小分队为骨干,八个人两两组合,扩大为四支小分队,共40个人,并且让四支小分队时分时合,探路的探路,给日军制造麻烦的制造麻烦。   耿连章自然和冰倩分在了一起,他们和另一支小分队承担了找路的任务。而其余的两支小分队则伺机再次进城,在鬼子刻意制造的圣诞太平里尝试找到救人出安全区的法子。   四路人马,两个方向,一昼夜忙碌下来,主要负责人又齐聚在边营深处的一户人家里,就着暗暗的煤油灯,他们和老爹、营长、玉茹等人开始了圣诞节里的聚会。   多日的操劳让老爹见老了不少,但是眼睛雪亮,耿连章知道,这是没日没夜操劳的结果,并非精神矍铄、身体健康的表现。老人家是在燃烧自己呀,为的就是这南京城里最后的一支国军部队可以更久地生存下去。   耿连章鼻子一酸,没有老爹,部队就完了,和老爹相比,自己带着部队出击、找人其实都算不了什么。   老爹才是这支部队的保护神,看着老爹谦逊、带着疲惫的笑容,那一刻,佛祖的形象突然光临了耿连章的脑海,驻留了片刻,就在煤油灯的光影中慢慢黯淡,老爹佝偻的身躯却在眼里高大了。   营长也苍老了不少,胡子拉碴,军装显得厚重宽大,穿在身上似乎在勉力支撑。   玉茹将老爹和几位妇女连夜赶制的还带着温度的烧饼从面口袋里倒出来,圆圆的烧饼滚落了一桌,日本人过节,边营也过节,烧饼就是节日的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