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二十二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二十二章 帝脸   探路汇总的消息整体上并不乐观。而没有出路,营救安全区百姓出城的计划也就无从谈起。   营长问起详情,耿连章嫌自己嘴笨,就由冰倩作了汇报。   探路队在搜索中,发现密道时断时续,但是在断处附近细细找寻,每每就会有意外之喜,在堆砌起来的砖后或者石墙后,竟有新的通道又把密道延续下去。   就这样,边走边找,半天下来,估计早就转到了其它南京城门的下面,但是却始终没能找到出口,这成了最大的遗憾。   返回城内的部队因为言语不通并不敢贸然行动,只是在夜晚来临后出密道往前探探路,遇到日军的巡逻队就尽量隐藏起来,实在回避不了就不吭声,也确实蒙混过去一次,毕竟身上有日军军服的掩护,但是,有惊无险后,还是感到后怕,继续往前走充满了风险,所以部队也就有了畏难情绪。   不少兵觉得,要么痛痛快快再跟鬼子打上几仗,哪怕死了也算值了;要么抓住机会撤离南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最怕的就是现在这种消耗战,整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这是最折磨人的。   老爹不说话,吸着旱烟袋,烟雾在灯光里仿佛是神仙飞升的仙气,一阵阵升腾,格外清晰,格外引人。   营长瞪着充满红色血丝的眼睛,看着几个老部下,谁实话,他也想早点离开这鬼地方,但是毕竟这里有城墙和密道掩护,万一离开后陷入敌人的重围,就靠这点有限的人马还不是死路一条!   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就在这里耗着也确实不是一回事,没有补给,孤军作战,迟早就会被敌人灭了,所以,还是要未雨绸缪,抓紧时间找寻出路为好。   想到这里,营长发话了:耿连章继续带人找路,其余人等稍安勿躁,做随时撤离的准备,但是,一旦找到出路,一定要狠狠教训小鬼子一下再走,给南京人出出气,也给全民族的抗战助助威。   一番话,让大家有了目标。接下来,各自行动。   耿连章啃着烧饼,似乎感到有点淡,朝着老爹看了一眼,老爹告诉他,最近食盐快跟不上了。   走出指挥部的时候,冰倩心事重重,她告诉耿连章,一定是在找寻时出了问题,漏过了出口,否则当年的人何必要修一条无法通往城外的死路呢?难不成就是为了躲迷藏,最后要跑到城墙里等死?   耿连章也感到蹊跷,到底当初建筑者出于什么目的,是怎么想的,现在都一无所知,在密道里犹如盲人摸象,这样漫无目的毫无方向的寻找确实作用不大,需要马上调整思路。   他拉了一把冰倩,又重新走了回来。   屋内,老爹还在抽着旱烟,营长还端坐在椅子上,玉茹似乎在等什么人,有些坐立不安。   两个人掀开门帘进屋了,这让玉茹如释重负,她不由得开起了冰倩的玩笑。   “怎么,冰倩姐,说走就走呀?这个家都不要了?”   老爹用烟锅敲着桌角说:“臭小子,还没吃上两块饼,这就要走?”   屋里的三个人笑了起来,进到屋里的两个人却想哭。家的温暖在这冬夜里猛地感受到了——他们绝不是没家的孩子!   营长笑着过来握着耿连章的手把他拉回到桌子边,此刻,桌子上已经放了一张纸,纸上还画着什么。   冰倩和耿连章凑在一起看,很快就看明白了,原来是南京城墙走向图,看得出来,营长和老爹他们也在动脑筋。   老爹是个老南京,据他所知,打从明城墙修建完工那会儿,就流传下来很多传说。   朱元璋强行征用浙江籍大富翁沉万三祖传的聚宝盆,并把它埋在中华门第一道瓮城东面的墙下,才得以把城门修好就是其中的一段传说。   另外,还有不少传说,可能都和找寻密道通往城外的出口没多大关系。但是,有一个,也许能派上点用场。   “哦!”几个人不由睁大了眼睛。   老爹倒不慌不忙,他又深吸了一口旱烟,在烟雾缭绕中,他的话让大家对朝夕相处的南京城有了全新的认识。   老爹慢悠悠地说:南京城墙分外城、内城两道,外城周长120华里,今已不复存在,但外城的18个城门名称仍沿用至,称“外十八”。 内城周长近70华里,有门13个,称“内十三”,其中就以聚宝门,也就是中华门最为雄伟、险要。   而工匠们在造好了内城后,就口口相传内城的形状像极了那位当初下令建城的朱皇帝的那张脸。   其中玄武湖是他的眼睛,紫金山边的龙脖子是鼻子,明孝陵前湖一带是嘴,中华门一带是脖子,石头城是后脑,城北狮子山是明朝官帽顶。   大家听这么一说,纷纷拿起桌上的那张纸,一番细看之后,竟然越看越像!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朱皇帝的那张大扁脸长得真不咋地,但是南京内城的形状还真是那张大扁脸的形状。   而明故宫,也就是500多年前的皇宫,就是这张帝脸嘴部的位置,也就是向全国发号施令的所在。   似乎有人在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耿连章脑海里猛地一阵灵光,他仿佛看见了朱皇帝的那张脸朝着他笑了一下,似乎还眨了一下眼睛。   他想抓住这道光,但是倏忽就熄灭了,快得让耿连章连伸出手的机会几乎都没有。   只是眼前的帝脸上还带着那丝神秘的微笑。   当他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大家的时候,大家都惊诧不已,又似乎怕惊动了这张脸,谁也没有出声,只是在手里屏声静气传看。   “而且,还有一件不是传说的真实故事,也许也会和密道沾点边。”老爹的一句话,又点燃了大家新的兴趣。   在老爹眼里,朱皇帝虽然长得丑,但是不失为历史上一位了不起的皇帝,他由一个放牛娃、寺庙里的小沙弥,经过十几年的戎马生涯,一举扫荡群雄、推翻元朝,开创了大明基业。上台后,他也没有骄傲,更没有沉迷享乐。他深知,创业难,守业亦难,因此十分重视对接班人的培养。他登上皇位的同时,就册立了长子朱标为皇太子,并延请名儒宋濂等人为太子老师,希望能将朱标培养成为一代明主。   然而,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洪武25年,年仅38岁的皇太子朱标就英年早逝,这令这位见惯了生死的皇帝异常伤心。而且他制定的嫡长子继承制也受到了严峻的考验,他不得不重新选择他的继承人。而若根据嫡长继承制度,应该将皇位传给太子的长子,也就是虞怀王朱雄英,但是朱雄英早于洪武15年就夭折了,这样朱标次子朱允炆就成为首选。   然而朱皇帝并不放心他的孙子,担心朱允炆儒雅仁柔,难以担负起治理国家的重任。因此,这位朱皇帝也曾考虑过从他其余的几个儿子中选择。二子秦王朱樉此时最长,但他实在玉不琢不成器,荒唐成性。四子燕王朱棣文韬武略,有许多地方都与自己非常相似,实在是个不错的人选。   一次,朱皇帝对几个心腹大臣流露出立燕王的可能性时,有位翰林学士坚决认为不可,“立燕王,置秦、晋王于何地?且皇长孙四海归心,皇上无忧矣。”当时朱皇帝已经分封了诸王,而且皇二、三、四子分别被封为了秦、晋、燕王,三人的封地都是边境重镇,而且手握重兵,一但由于争储而出现内讧,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朱皇帝于是下定决心,立朱允炆为皇太孙。   洪武三十一年,这位草莽皇帝驾崩,终年71岁。朱允炆即位,改年号建文,称建文帝。从年号来看,一个建文,一个洪武,二位皇帝的性格截然不同,而且朱元璋不愿立皇太孙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朱允炆像他的父亲一样,过于柔弱,过于仁慈,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太严重,恐怕日后会吃大亏。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老爹又敲敲旱烟袋,沉重的历史在他的讲述里,仿佛就是边营人家发生的家事一般。   22岁的朱允炆被推上了权力的巅峰,承继了老皇帝开创的一统天下,改年号为建文。然而,细心的大臣很快就发现,新君的脸上并没有君临天下的惊喜,更多的则是愁容。   “是嘞,就如同这一营人马愁坏了我们的营长一样嘞!”老爹还不忘开营长的玩笑。   在年轻人的笑声里,老爹似乎也来了兴致,一点都没有困意,就在当年发生了这若干事情的南京城继续把这段故事讲了下去。   年轻的皇帝面前有两道难解的题目:一是如何改变太祖建国以来形成的动辄杀戮、功臣人人自危的恐怖氛围;二是如何解决老皇帝分封宗藩形成的尾大不掉的局面。可以说,困难重重。   但是,也许老皇帝生前压根就没有想到,外表仁弱的皇太孙登基伊始就开始着手变革他所开创的大明王朝。建文帝即位之后,一改洪武时期的紧张气氛,重用黄子澄、齐泰、方孝孺等一干文人,对先朝的政治实行改革,为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吏都创造了一个宽松的环境。他还实行惠民政策,减免租赋,赈济灾民,老弱病残者由国家扶养;并重视农业生产,兴办学校,考察官吏,任用贤能。更为叫绝的是,派侍郎24人充任采访史,分巡天下,以体察民情。   老皇帝马上得天下,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尚武的局面。《大明律》中明文规定文官不许封公侯,因此朱元璋的主要谋士刘基刘伯温仅仅得封“诚意伯” ,而武将得封公侯者多,称王者也不少。这种局面下,文官在议论朝政时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   建文帝则有意结束其祖父尚武的政风,大力加强文官在国家政事中的作用。初登大宝之时,他自己确定新年号为“建文”,与乃祖父“洪武”刚好形成鲜明的对照,从中就可见建文帝治国方略的改变。他还立即将六部尚书升为正一品,大开科举考试,并下诏要求荐举优通文学之士,授之官职。   再看新皇帝身边的辅佐大臣,几乎清一色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子。其中兵部尚书齐泰,就曾在应天府乡试中第一,次年中进士。黄子澄,会试第一。方孝孺作为建文帝身边的主要谋士,更是被誉为天下读书的种子。正是因为建文帝所依赖的大臣多为这样的文人,所以人称新朝廷为“秀才朝廷”。这种情况下,文人获得了比以前更高的政治地位,再也不用担心像洪武朝那样动辄以一言获罪的情况,因此他们胆量也大了,对朝政敢于表达自己的意见,对建文帝忠心耿耿,这也是后来大批文臣甘愿为建文帝殉难的原因。   但是,正所谓成也由此,败也由此!建文帝在安定的生活中成长,接受的是儒家学说的熏陶,缺少对现实的了解,而且他所重用的大臣也多是读书人,自古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成为他最后失国的一个主要原因。   夺他国的,不是外人,而是他的叔叔——燕王朱棣。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李景隆和谷王打开金川门迎降,朱棣取得了“靖难之役”的最终胜利。   城陷那日,宫中火起。大火扑灭之后,建文帝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几个年轻人除了冰倩以外都听愣了,纷纷睁大了眼睛。老爹呵呵一笑,拿着烟袋嘴指指桌上的那张纸。   纸上的那张脸此刻似乎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