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二十七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二十七章 后路   小分队至此打出了一个可以和边营互为犄角的新地盘。村子依山傍水,名唤难老村。全村三百八十三户人家,以张姓为第一大姓,还有赵姓、李姓等十来种姓氏人家,平时几乎与世无争,直到鬼子来了,并且开始在村子里杀人放火,这才逼得乡亲们作出了新的选择。   第一批人选择了离乡,至于去了哪里,并没有太多人知晓。留下的人要么选择拿起猎枪甚至菜刀抵抗,要么无处可去,准备逆来顺受。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小鬼子发了疯似的在村子里杀人放火,还要强行带走一批年轻的姑娘和小媳妇,是凡手里有家伙的男子再也无法容忍,这才开始了就地抵抗,而人群则结队准备进山逃难。   幸亏小分队及时赶到,而且小分队出手不凡,干净利落地干掉了一个中队的鬼子兵,这让原本半信半疑的乡亲们彻底放了心,简直把这一群兵当成了救星。   然而,小分队背后还有一群兵需要解救,他们待在村子里的时间绝对不会太长。   而且,日本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个中队士兵“玉碎”,这无疑是那个时候南京城外最大的战事了,不仅难老村,恐怕附近方圆数里之内都会生灵涂炭,朝不保夕!   但是,小分队对付鬼子难道还有一点后路可留吗?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中国人和日本鬼子之间的战争已经到了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地步,自然,所有的打法也就无需留有后路。   但是,这些百姓怎么办呢?   村子几乎无险可守,而且一旦被他们占领了附近的山头,无需别的手段,只要封锁出村的道路,或者架起炮来轰炸,整个村子也就会很快陷入绝境。   摆在村民们面前的路只剩下离开一途,而方向,就是往东,进入句容一带的山里。   这些山和南京附近的一些小山相比,虽然范围更广阔一些,但终归都是同属江南丘陵一类的低矮高地,山上一半泥土一半石头,夏天大暴雨时泥石俱下,极易造成滑坡。平时上山动辄一脚泥,很是无趣。   而且,即使在冬季,住在山里也有不少蚊虫叮咬,就更别提从春末到秋末这半年的时光了,基本在山里就藏不住人,尤其是南方山里的小花蚊,别看个小,毒性特别大,叮咬特别狠,一咬一个包,让人能彻底抓狂。   所以,平常大家轻易不会留在山里过夜,往往天一擦黑就不再进山了。而现在,为了躲避该死的小鬼子,大家要以山为家,就在山里度过一个个让人浑身奇痒且注定缺是食物少穿的夜晚。   现在是冬季,也许稍微好一些,再过几个月,几场春雨过后,天气一湿热,蚊虫滋生繁衍起来,怎得安生呢?   然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与保命比起来,遭蚊虫叮咬尚在其次,乱世求生不易,哪里还能有那么多讲究呢?   大家明白了这个理后,再看看被鬼子烧得几乎成为灰烬的几处住宅,都放弃了幻想,肩扛手提,纷纷将能带走的,日常生活里派得上用场的物件带走。   当初边营百姓撤离的一幕又在这里上演,这让一群刚打了胜仗的中国兵心如刀绞,打了胜仗还要撤退,这是哪家的道理?!   不走也行,要么投敌做汉奸,要么给日本人当牛做马,过亡国奴的日子。   全村竟然没有一户留下来,这让小分队队员忍不住都流下了眼泪。   和鬼子战斗的战士可以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路,但是,这些只需要能安生过小日子的老百姓怎么也不给自己留后路呢?就这么门也不锁,头也不回,就选择了结队远行!   与边营百姓当初走得匆忙,走得三三两两、拖泥带水相比,难老村村民走得决绝,走得干脆,而且,成群结队,仿佛一支有序撤出战斗的部队。   几个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者走在了最前面,他们也不求小分队的护佑,只要族人在一起,乡党不分开,就是这样一直走到天涯海角也心甘情愿。   其中的一位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和几个人小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径直朝着路边伫立的小分队走来。   耿连章迎着老者走了过去,此时,如同黄羚一般迁徙的队伍静默地在冷风里驻留。   老者代表族人的想法是,将后生们武装起来,就用死去鬼子的这批武器,国军如果能够帮助训练那就更好了。   耿连章原本就有此意,但是,看到一村人走得匆忙和决绝,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此刻,知晓了村民们最终做出的明智选择,自己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和鬼子没有丝毫妥协的必要,只能以暴制暴,战斗到底!   小分队将留下一半人,帮助村民们训练,而此时,在回转边营之前,小分队全体队员将护送村民找到相对理想的安生场所。自然,已经牺牲的冰倩也随着队伍出发,村民们舍不得,小分队舍不得,耿连章更舍不得将冰倩孤零零埋葬在已经沦陷的土地上,带着她,直到找到宿营地,就把她葬在大家可以看到,更可以照顾得到的地方。   就在这日的午后和夜晚,如果有日军看到,这一定是足以让他们又一次感到振奋的事情:一大群拖儿带女、扶老携幼的中国人被二三十个皇军押解着,正在顺畅也是无言地往前运动,这里面,似乎还有不少壮丁帮着皇军背着枪支,而更让人羡慕与充满敬意的是,花衣服竟然也不少,而正执行押运任务的大日本国的战友们似乎也并没有见到有多么欣喜和得意。   直到夜幕降临,直到这一大队人消失在渐渐沉寂的群峰深处。   几日后,在回返南京城的途中,小分队遭遇了第四次战斗。   与来的时候不一样,返回的时候小分队并不希望遇到日军,为此,他们还特地选择了一条偏僻难走的路。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转过一个山洼后,前面的路上赫然出现了一伙小鬼子。   此时再想后撤已然来不及了。耿连章皱皱眉头,如果冰倩还在,一准自己就大摇大摆过去了,凭借冰倩的日语和自己的少佐军衔,再打小鬼子一个措手不及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忍住思念和悲伤已经盈眶的眼泪,耿连章一挥手,十来个队员端枪上手,成散兵线往前压。   前面的这伙鬼子人数并不多,和小分队人数相当。因为裹挟了不少人在其中,所以看上去人很多。   走近了才发现,鬼子裹挟圈子里清一色全是女人。   虽然她们都换上了灰色、褐色、黑色的衣服,虽然不少人脸上涂抹着明显是锅底灰一类的东西,虽然她们哭哭啼啼不想挪动脚步,但是这伙鬼子竟然像打了胜仗一样,人人脸上满是喜色,嘴里还基里哇啦说个不停。   身后有人靠近,这让小鬼子终于停下了脚步,等到看到来人中有少佐领队时,小鬼子当中一个曹长模样的急忙迎了上去。   迎向鬼子曹长的是一道冰冷的目光,带着倨傲和残忍。没错,这是日本佐级军官一贯的神情,他们是执行帝国意志最冰冷和执着的机器,曹长熟悉这种目光,也有些害怕这种目光。   在这些傲慢的家伙面前,曹长等基层官兵一向只能俯首帖耳、惟命是从。日本军队内部等级森严,官大一级不仅仅是压死人的问题,而是可以随时打骂乃至任意处死下属而不必担心军纪惩处,何况现在还是个少佐,这让曹长立马收敛起在中国人面前的骄横和狂妄,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察言观色之后,曹长感到了莫名的惊悸——眼前的少佐明显带着杀气!而且,最要命的是,对方根本就不听自己的解释,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在少佐不怒自威的凌厉眼神扫视下,鬼子兵不约而同低下了头,毕竟自己押解的不是可智骄傲的敌方士兵,而是手无寸铁纯粹只是供自己享乐的女人,这让一惯板着脸似乎只知道冲锋进攻斩杀对方抵抗力量的日军中级军官最为不屑。   这些兵在心底嘀咕,战争中最受益的不就是你们这些中级军官嘛!普通官兵升迁很慢不说,随时还会有“玉碎”的风险,不如只图眼前,得乐且乐吧。   圈子中的女人似乎更加绝望,不自觉地缩成了更小的圈子,似乎如此做不仅可以抵御旷野的寒冷,更可以抵御即将降临的可怕羞辱。   小分队的队员已经包抄了上去,基本一对一地拿着雪亮的刺刀对准了面前处于立正状态的日本兵。   和这帮连畜生都不如的鬼子兵可没有必要讲仁义!耿连章在心底盘算,如何能一击即中,全部、干净地消灭这伙鬼子兵,同时又要保护好这些中国的女人。   而且,小分队还要想好后路,万一这里的战斗被其余的小鬼子发现,那么接下来的回城之旅将会异常艰辛,小分队全部牺牲不可怕,最关键的是,两百来号边营将士的命运将会发生改变。   此时,自己一挥手,尽可以带着小分队大摇大摆扬长而去,这货鬼子兵不敢盘问不说,说不定还摇头摆尾笑着欢送小分队离开。接下来,就这么一路蒙混下去,回到边营想来不会有多困难。   就在一闪念之间,耿连章全身一凛:冰倩在,会要求自己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