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二十八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二十八章 前路   耶和华啊,求你记念我们遭遇的事,   观看我们所受的凌辱。   我们的产业归与外邦人;   我们的房屋归与外路人。   我们是无父的孤儿,   我们的母亲好像寡妇。   。   因饥饿燥热,   我们的皮肤就黑如炉。   敌人在锡安玷污妇人,   在犹大的城邑玷污处女。   他们吊起首领的手,   也不尊重老人的面。   少年人扛磨石,   孩童背木柴,都绊倒了。   老年人在城门口断绝,   少年人不再作乐。   我们心中的快乐止息,跳舞变为悲哀。   。   耶和华啊,你存到永远,   你的宝座存到万代。   你为何永远忘记我们?   为何许久离弃我们?   耶和华啊,求你使我们向你回转,   我们便得回转;   求你复新我们的日子,像古时一样。   。   在这一天后来回城的路上,耿连章的耳边挥之不去的都是传教士诵读《圣经》的声音。   因为这些似乎已经穿透了千年历史的声音,几个小时前的邂逅中发生的一切似乎已变成了遥远的记忆。   没有谁下令,也没有枪声,一切都在无声中很自然地发生了。   日本人率先举起了刀,似乎要砍向一个拼命挣扎的姑娘,亦或是发现了小分队的破绽,无声无息之间就竖着劈了下来。   咔嚓一声,日本人几乎就全部倒了。劈下的刀仿佛永远停留在了空中,艰难地化为虚无。   似乎是同伙为了女人起了纷争而残酷火拼,血腥的一幕不仅惊呆了在场的中国女人,也让碰巧路过的德国神父一行摇头叹息,神父并用颇为地道的汉语诵读了一段在场中国人似懂非懂的文字。   合上书本摇头上车远去的那一刻,烫金的“圣经”二字在残阳下竭力发出最后的光芒,那一刻,也烫伤了耿连章的眼睛。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中国军人的血性让他冷冷地挥挥手,女人四散而去,而小分队则追随在神父车辆后面不远处踽踽而行。   没有暴露身份的小分队,带着随从坐在黑色轿车里仿佛从天而降的西方神父,这样诡异的一幕出现在事实上距离南京古城墙并不太远的荒野上,让人简直无法相信,也让当事人耿连章在失去冰倩后的恍惚迷离中又加多了一层似是而非的幻觉!   德国人并不关心这些死去日本人的后事,他们匆匆赶路,似乎有着远比这里重要十倍百倍的事情要做。   在前方的城里,难道还需要他们布道讲经吗?耿连章看着因为道路崎岖而艰难行驶的小轿车,心里不禁起了疑问。   而且,他们到底是哪边的?是和美国女人一样帮着中国人的?还是就是日本人的帮凶?   烫伤他眼睛的不久是《圣经》,还有插在车身前面迎风飘扬的纳粹党旗。   小铁的忧伤形象突然跳进脑海。追随着前方轿车的目光猛地一亮,小铁的上司,国军的张营长,自己找不到,这些来到南京的外国人可是要比自己更有希望找到他呀。   就在此时,前方的轿车车身猛地一歪,后方的一个轮子卡在了一处深凹下去的泥塘里,连续轰鸣了几次都不管用,除了车身后扬起一大片泥点外,车子倒是纹丝不动。   车上钻出几个人,清一色的都是黄头发的外国人。但是一看就不是长期干活的人,推了一阵车子就束手无策了。   看着渐渐走近的日本兵,打头的一个外国人嘴里也不知道嘀咕了什么,所有的外国人都不理会小分队,似乎压根就不指望这些连自己同伴都杀的人会伸出手帮忙。   小分队有些队员对外国人的漠视很来火,耿连章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苦笑了一下,指指身上的狗皮衣服,告诉大家,这些外国人看来和日本人不是一路。   接下来的帮忙倒是很出乎外国人的意料,但是更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帮忙的人竟然齐心协力喊起了中国人的号子,十来个人几乎把轿车整个抬起出了泥塘。   外国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打头的甚至于凑过来凝视起耿连章的脸,看到眼前的少佐眉清目秀,脸上还带着友好的笑容,这个上了岁数的传教士似乎明白了一切,咧开嘴巴笑了。   耿连章和这个能用汉语诵读圣经的外国人后来在一起到底讲了什么,其余的人并不知晓,但是,在近半个小时的等待后,双方都面有喜色回到了同伴当中,而且,接下来的前进就变成了联合起来的行动,轿车在前面缓慢开进,车后一队军人在少佐军官的带领下,武装护送这辆轿车直到驶进南京城。   打头的人叫做安德列,车上还有美国的罗生博士、特尔加和贝格两位英国大使馆成员。   一行人都属于沦陷的南京城里国际安全区管理委员会的委员。他们出城的目的只有一样:筹集安全区数十万难民急需的御寒能源和粮食。   原本还有一辆日本领事馆的车陪同,因为实在放心不下安全区里的中国难民,在问题基本得到解决之后,几个西方人不顾疲劳,马不停蹄赶回南京城,这让日本领事馆的人感到很没有面子,从而以城外驻军需要慰问为由,选择了留下来,这才有了这辆车独自回城的一幕。   至于为何在车前只插有德国纳粹旗,这是众所周知的原因造成的。   在1936年11月25日,距离中国西安事变发生尚有半月时间,日本和德国在柏林签订了一个反共产国际协定。根据协定的规定,在反对共产国际方面,两国必须经常交换情报,并保持紧密合作。   在中国当时国内还看不到一丝国共合作抵御外敌入侵的希望时,日本、德国两个法西斯国家已经在反苏反共的旗帜下建立起了公开的军事联盟,其联合起来重新瓜分世界、称霸全球的野心昭然若揭。   东西两个法西斯帝国结成军事联盟,目的是为了平分世界,而之所以打着反苏反共的旗号,一方面,他们确实要反苏反共,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免过早地刺激其他帝国主义国家。   不幸的是,西方帝国主义国家果然上了当,不仅听凭其军事力量的发展,坐视两国不断扩军扩战,而且,也没有强化自身危机意识,结果养虎为患,最终酿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给世界人民带来了一场严重的灾难。   当然,这是后话。在1937年末1938年初的时刻,在中国的南京,西方的几十个外国人却不管不顾彼此国家之间的暗斗,他们只是出于人道和世上的公理正义结成了一致反对日军暴行的联盟,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哪怕前路再迷茫、崎岖和坎坷,今天却是需要心手相牵,在手无寸铁的中国人和日本恐怖的战争怪兽面前,西方人毫不犹豫选择了支持弱者。   在人心方面,从此时开始,效法西方走向强国的日本开始第一次遭到几乎西方所有国家的唾弃,而且,这里面,竟然也包括它的盟友——德国。   针对平民的大规模屠杀和针对妇女的集体犯罪一下子拉开了日本和西方工业强国之间的道德差距。巨大的落差让后来遭到西方全体谴责的希特勒当时都耻于在道德舞台上和日本为伍。   所谓盗亦有道,而在南京的日本兵连强盗都不如,他们在全世界的注目下,集体变成了一群努力掩耳盗铃的禽兽。   南京城的前路虽然依旧黑暗重重,但是,从这一刻起,西方人和边营的战士们在深重的黑暗中,为南京支撑起了一丝可能还是微不足道的光明。   而这,就让前路有了一丝希望。就让在前路上痛苦挣扎的人们多了一线早日结束苦难、重新回归到最底线生活的可能。   回到安全区的罗生博士发现,就在他离开的数小时时间里,他的住宅遭到了偷盗,好在只是被偷走了一辆汽车、一辆自行车和好几瓶酒。   特尔加先生的住宅还算正常,英国大使馆也同样如此。   而地处安全区外的贝格的住宅却很不幸,遭到了严重的抢掠。贝格不得不搬到了特尔加那儿。令他们很不舒服的是,还是没有一所房子有水和电。因此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全都冻得围坐在大使馆里的一个火炉四周。   他们用来款待这群帮了大忙的“日本兵”的只能是一点用来御寒的洋酒和尴尬的微笑了。   这期间,安德列很生气,专门打了电话责问日本人,似乎日本人在解释,电话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放下电话后,安德列耸着肩膀作抱歉状,他告诉小伙子们,日本人只能保证他们自己的电力供应。   但是,他转身告诉罗生,日本人已经允诺,不论是德国大使馆,还是别的大使馆,凡汽车被偷的先生们,日本大使馆都将让人从日本运进新汽车给予赔偿。   安德列的话让几个冷得发抖的西方人眼前一亮,很显然,这是他们今晚得到的最好消息。   当一路护送他们回来的中国人准备趁着夜色离开的时候,几个西方人都起身送别,似乎就是从遇到他们开始,西方人才感觉到好运气又一点点回到了他们身边。   这不,刚刚这群中国兵一走,附近街道就传来了巨大的火光,电话再次被打了出去,这回,日本人简单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是呀,在几乎天天、时时有日本兵杀人、放火、奸淫妇女的南京城,这点火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西方人和日本人都不知道,放火行凶的几个日本兵都被恰好经过街道回归边营的国军战士扭断了脖子,并被扔进了他们亲手点燃的烈火中。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就是凭借着火光的指引,小分队终于认准了前路的方向,迅速而坚定地远去了,很快,他们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