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三十九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三十九章 权力滋味   许是大雪触发了心底深处残存的一丝人性,亦或是数日前的一纸调令让人心生疑惑和不满,最近几日来,前日军第六师团中将师团长谷寿夫被连续的梦魇困扰,日益神思恍惚起来。   一会儿铁马冰河,在中国东北的冰天雪地里徒步跋涉、艰难地率军和抗日武装作战;一会儿又梦到在成片的樱花树下对着一帮少壮军人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当然最多的还是骑马跨抢带着部队仿佛是游山玩水一般的往前推进,在南部中国山水长卷似的迷人美景里沉醉叹惜。   然而,就在昨夜的梦里,他竟然变成了一位湘军主帅大帐里的马弁,奉令穿梭在硝烟弥漫、阴气习习的战场上,只为传达主帅“打下南京放假一星期”的均命。回营复命之时,大营空空荡荡不闻人声不见人影,自己一时贪心,依稀走上大帅宝座,却在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后被击中。   带着淋漓大汗惊醒后,谷寿夫不知道白天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这个出生在日本冈山县乡下的日本中将做梦也没有想到,十年后,他生命的最后关头就是在现在他虽然接到回国调令却赖着不走的城市里渡过的,在临刑前的夜晚,他和现在一样也是恐惧黎明的到来。   在暗夜的黑幕里,人很容易回忆起一生曾经拥有的荣光,正是因为这些荣光,才让他有了次日在三军面前颐指气使的资本。   这个当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15期的毕业生,一直以他当年总成绩列毕业生第16名而骄傲不已,而同为陆军中将,身为日军第十六师团师团长,和他一起杀进南京的中岛今朝吾当时不过排第32名。   之后,在战场上连获晋升的谷寿夫又得以重回军校深造,最终于1912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第24期,成绩名列该期第三名,其后还被派往英国留学。   一个农家子弟,终于有机会跻身军界上流社会。   考场如战场,自己能够成功,付出了多少常人想不到的艰辛呀。   所以,他坚信并且大声鼓吹:作战时士气最重要!靠掠夺、强盗、强奸这些不择手段的手段才会是保持士气的重要手段。一如他自己的人生,硬是将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经典与传奇!   所以,10月份才从华北调往华中作战的他,在完成了金山卫登陆战后,会不顾后勤军需、粮食、甚至弹药的缺乏,长途奔袭南京。   一路上,自然靠以战养战,自然将中国大地上一切能够激发士兵士气可资利用的物资、手段全部充分利用。   你指挥部只要战果,至于达到目的的过程和手段,你们还是不要过问了吧!   而这,也就成了他——谷寿夫——屡战屡胜的秘诀,他也就成了日本朝野上下一致认可的优秀的高级指挥官。   南京在即!上海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大将突然生病,由皇族朝香宫鸠彦王接替出任攻城总指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谷寿夫认为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临,竟然祭起了“打下南京放假一星期”这个湘军统帅当年起家的法宝,12月13日,其麾下第六师团攻破中国德械第88师防守的中华门,率先杀入南京城。   南京,成了他一生中军事巅峰时刻的见证。而且,原本在占领中国的首都后,是要继续挥师西指,在战场上为帝国继续开疆拓土的,为此,他踌躇满志。   没想到的是,昔日的攻城元勋竟然一朝失势,12月27日,也就是攻入南京城刚半个月的时间,他就接到了调任日本本土防卫军担任中部军司令官的命令。面对这个表面荣光实际上是个闲职的任命,他无论如何理解和接受不了。   趁着新任的师团长还没有到任,谷寿夫继续赖在南京不走,也就是在这种状况下,蹊跷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了。   他的部下,一个准尉军官,竟然在醉酒后,骑着自行车从两米多高的隧道上栽了下去,后脑壳摔破不治身亡。   而此人,就是即将需要面对审查的杀害中国小女孩的嫌疑人。他死亡的地点,距离小女孩死亡的地点不过一千米。   也曾怀疑过是他杀,但仔细勘察后,竟然找不到一丝他杀的痕迹,就是脑壳破裂,脑浆满地。   地里拔萝卜的士兵坂本也证实,当时准尉确实是酒气熏天,而且,他还希望自己提供假证蒙蔽即将到来的调查团。   谷寿夫看着坂本的书面材料一筹莫展,很显然,准尉的行为不仅触犯了法律,而且还伤天害理,惹怒了神灵!   否则,怎么解释呢?   该死的家伙,部队里已经有了大量的慰安妇,竟然还去惹这些安全区的女人,你不知道,他们背后站着德国佬、美国佬吗?只要在他们这些西方人的地盘上,做任何事你就不能像对待中国人那样由着性子来!   看着手下拍来的准尉倒毙惨死的照片时,谷寿夫嘴里骂着,脑海里竟然浮现出自己率军刚入城时的一幕。   当时,逃难的中国南京市民和放下武器投降的国民党军官兵拥挤在主要街道上,见到日军杀来,人群到处奔跑,一切都是乱哄哄的。骑在马上的谷寿夫皱起眉头,指使和纵容属下官兵立即对无辜百姓投掷手榴弹,并用轻重机枪扫射,随后自己也亲自用军刀杀人垂范,一时间,部队杀气腾腾,大街上血流成河。   随即在一处颇为豪华的建筑里,师团司令部的命令被要求立即下达到每一级作战部队: “不容许共产主义的暴虐,为粉碎共匪的猖獗活动,农民、工人自不待言,直至妇女儿童皆应杀戮之。”   闭上眼睛一想,如此看来,准尉也是按照自己的命令严格执行的人。既如此,其罪可恕,其情可悯。想到这里,谷寿夫下达在南京可以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取消对准尉的军事调查,以战死军官的标准抚恤其家人。   属下恭敬退出的瞬间,谷寿夫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不仅笑了起来——只要权力在自己的手上,属下就是有一千一万个错,别人也休想说三道四;过去杀掉的那么多人,任你怎么说,只要自己不说,那就都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   可恨的是,自己当时还邀请国内参加过甲午战争、日俄战争、一战的日本老兵来参观,结果那些日本老头个个都不是好东西,竟然破口大骂自己“坏了皇军威名”。自己一张热脸真是贴上了冷屁股,不仅难堪下不来台,还让第十六师团看起了笑话,中岛今朝吾指挥属下杀了十几万中国人,自己不过杀了数万人而已,怎么说也该他首先挨骂才对。   “唉!”谷寿夫长叹一声,自己的好日子似乎到头了,一种卸磨杀驴的悲凉涌上心头。   以至于属下进来再次报告,准尉遇难现场当时还有一支身份不详的日军部队,领头的竟然是一位少佐军官。自感在南京已经失去权力从而万念俱灰的谷寿夫怔了怔,随即摆摆手,这些事情还是交给自己的继任者去费心费力处理吧。   史料记载,谷寿夫等人在南京所犯下的滔天罪行,随着西方媒体陆续的报道逐渐大白于天下,立即就震惊了世界,日本大本营本身也感觉到不耻和不安,为避免受到世界舆论的谴责,谷寿夫于同年12月27日被调任本土防卫军担任任中部军司令官的闲职,其上级松井石根、柳川平助都于1938年2月14日被编入了预备役,谷寿夫于1939年9月12日也被编入预备役,此后也没有担任过什么官职;1945年日本将要战败前几天才被启用为第59军司令官兼军管区司令官,且未及上任日本政府就已宣布无条件投降。   而据另外一种说法,要是按照资历来说,“军政兼优”的谷寿夫如果没有参与南京大屠杀,很有可能于1940年8月1日被升任大将并担任某方面军的司令官。   日本投降后谷寿夫于1946年2月作为战犯被盟军总司令部逮捕移交中国,定为乙级战犯。经南京军事法庭1年多的审判,于1947年4月26日被枪决。中国政府对谷寿夫下的断语是:“谷寿夫为侵华最重要战犯,尤为南京大屠杀之要犯。”   谷寿夫的儿子谷隼夫,效仿当年谷寿夫的经历,也先后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日本陆军大学学成毕业。在谷寿夫奉调回国后,他来到了中国,后来在驻扎武汉的日军部队里作战,曾经有过回国的想法,但在当时为日本军方纪律所不容,无奈之下,谷寿夫利用手中的权力将儿子安排在远离战场的司令部任少佐参谋,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在1944年11月19日,其子还是战死于湖北,死后追晋中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