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四十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四十章 罪魁祸首   谷寿夫的近况和遭遇让中岛今朝吾有兔死狐悲之感。   作为日本陆军中将、第16师团长,中岛自忖,自己及其所部杀害的中国人要数倍于谷寿夫的部队。如今,谷寿夫被打入了冷宫,自己料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和谷寿夫一比,上学那会自己也不差,最初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15期炮兵科,翌年被授予炮兵少尉军衔。参加日俄战争负战伤后,又到日本陆军大学第25期深造,后赴法国留学。回国四年后晋升炮兵大佐。1932年任舞鹤要塞司令官,晋升陆军少将。3年后再晋升陆军中将,任东京宪兵司令部司令官。   1937 年8 月任侵华日军上海派遣军第十六师团长,先率部参加侵占保定、石家庄的作战,打垮了东北军万福麟的部队,后转入淞沪战场,编入松井石根的上海派遣军,从长江口西上,在常熟、无锡登陆成功,和柳川平助的第十军南北呼应,威胁中国军队的撤退线路。   如此的履历,让很多同僚妒忌得几乎发狂。而且,在运气上,似乎永远都比谷寿夫要好上那么一点。   就以这次在南京的经历来说,谷寿夫吹嘘他杀了至少5万,结果呢,现在整天精神恍惚,担心国内派来接替他的人到达,更害怕那些冤魂登门索命,男人失去权力难道就如同龙被抽掉了筋?   粗略估算一下,谷寿夫所杀的也就是自己和部下杀的一个零头。但是,自己的运气可就不止几倍好了,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当月21日,城陷一个礼拜后,就被总部任命为侵华日军南京警备司令官。   有了这个身份,出入南京也就名正言顺。谷寿夫去得了的地方,自己可以去;谷寿夫去不了的很多地方,自己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去,这说明什么?圣眷优渥啊!   当然,在圣眷上自然比不了朝香宫鸠彦,人家娶的是明治天皇的皇女富美宫允子内亲王,成了皇族;但是,嘿嘿,一般人哪里会知道,因为早年遭遇过车祸,这个皇族竟是个瘸腿的残疾。   所以,皇族朝香宫鸠彦王接替生病的松井石根出任攻城总指挥后,自己虽然低人一头,但是,让他们出风头去吧,自己要闷声大发财。   杀人谁不会,放火就更容易!但是,住进蒋某人的旧官邸,并偷偷将他的财产带回日本内地,这可就不是谁想干就能干得了的!   有朝一日,战争一定会结束,你们可以不朽,进入靖国神社,自己却带着回忆,享受带回的敌国的战利品,甚至拥有中国“帝王”的私人财物,试问全岛国能有几人?   就在中岛想入非非、暗自得意之时,副官进来报告,朝香宫鸠彦王有请他去司令部一晤!   突然的邀请让中岛狐疑不已,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讲不好吗?而是先打电话给副官,让副官转达,搞得这么正式,是想干什么呢?难道。?   所坐的美国福特车猛地一颠,差点让中岛撞到前面的椅背。“八嘎!”中岛还没骂起来,坐在前排的副官倒是先骂出了声,并且,条件反射一般到腰间去摸枪。   从沉思和猜疑中惊醒的中岛顺着副官的视线看向车外,赫然发现一队日军竟然将枪口指向了自己所坐的车。   “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真是该死!”中岛恢复到平素杀伐决断的状态,推开门就走了下去!   在那一刻,中岛仿佛回到了12月13日城破的那一刻,在数日激烈的枪声和连续隆隆的炮声沉寂而引发的不适应里,在手下将士战战兢兢开进城门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骑在高头大马上,率先走向一片未知的光芒,也许会有支那军的冷枪打来,也许还会有不甘的炮火猛地炸响,但是,自己已经拥有了打开宝库的密钥,何况芝麻开门后率先进入的自然应该是老大!   这一点,似乎连朝香宫和谷寿夫也做不到,中岛狂野的内心充满自信。   事后,副官曾经劝谏过,言辞恳切,希望师团长考虑到自身的安全,为天皇陛下的大业务必善自珍重。中岛挥挥手,一指前方的城市说:“整个城市都在我的脚下,整个宝库都在我们大日本武士的面前,我就是要第一个带着你们走向财宝的闪光,难道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吸引我们男性,更值得我们追求吗?”   至于城市里敌方的男性成员,在中岛眼里,他们根本不配占有这城里的珍宝、女人。   所以,他坚决要求屠杀掉一切城里的男性。   “败逃之敌大部进入师团作战地区的林中和村庄内,另一方面,还有从镇江要塞逃来的。到处都是俘虏,数量之大难以处理。基本上不实行俘虏政策,决定采取全部彻底消灭的方针。”这是中岛当时讲给副官的一段话。   事后得知,师团辖下的旅团长佐佐木到一的部队就处理掉约15000人,而守备太平门的一名中队长处理了1300人。自己的部队当之无愧成了屠杀中国军民最多的日军部队!   至于两个百人斩的故事主人——井敏明、野田毅,都是自己的部下。只是,两个家伙太高调了,这点和自己的作风不太一样。   其实,几次万人以上的大屠杀,哪一个将士不是以一杀百?燕子矶、草鞋峡、鱼雷营、江东门屠杀,以及紫金山下活埋3000战俘,每一次不都是历练勇士们杀伐胆气的最好机会吗?   难怪朝香宫鸠彦王要推荐我担任南京警备司令!只是不知道,此时召见意欲何为呢?   在推门而出的瞬间,汽车猛地往前冲,因为想着心思,动作慢了一拍的中岛差点摔下去,他刚想发火,没想到,如爆豆一般的枪声就响起来了。   “哒哒,哒哒哒!”竟然是最先进的冲锋枪!这让惯于听声辨别火力大小的中岛立即感觉到了恐惧,对方看来不是一般的敌人,来者不善!   “轰!轰!”还有手雷的炸声震耳欲聋。   幸亏没有下去!庆幸自己逃过截杀的中岛命令快速冲过去,美国车良好的性能被发挥到极致,瞬间的加速让车如离弦之箭,把一帮袭击者远远甩在了后面。   带着弹痕的汽车载着几个惊魂不定的人旋风一般闯进朝香宫设在清凉山顶的官邸。   跛足的贵族正有些焦急地等待着中岛的到来。   在中岛眼里,眼前的亲王,日本昭和天皇的叔父,久迩宫朝彦亲王第八子,被明治天皇赐与朝香宫宫号的日本皇族、陆军大将,绝对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自己一介草民,是凭着多年的奋斗和战功累次提拔才走到师团长位置上的,人家从法国留学回来,就历任第一步兵旅团旅团长、近卫师团长、军事参议官等要职。在日本皇族中,如此文武全才,能有几人?   所以,每一次蒙朝香宫鸠彦王召见,中岛都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也确实,自打进了南京城,朝香宫除了颁布“杀掉全部俘获人员”的命令外,就深居简出,见他一面是十分困难的,而自己,在短短半个月内,可是得蒙两次召见,想不让人嫉妒都难呀!   上一次召见,两个人都是兴高采烈,朝香宫授予中岛南京警备司令职权更是让中岛踌躇满志。但这一次,也就在上次召见仅仅一个月后,亲王竟然两眼乌黑,眼珠黯淡无光,人仿佛一下子老了不少。   看到部下有些吃惊、关切的目光,朝香宫勉强笑了一下。他招呼中岛今朝吾落座后,举起一本书问中岛,是否知道中国古代神话里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的故事。   中岛有些诧异,眼前这个亲王,身为日本皇室中为数不多的职业军人,向来以激进和支持皇道派军人着称。怎么在南京住了一阵子后,变成了一位对中国古代神话故事感兴趣的学者呢?   朝香宫似乎没有看见中岛吃惊疑惑的表情,仿佛自言自语。   “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是平顶山莲花洞的两个妖怪。金角大王原来是太上老君看金炉的童子,银角大王是看银炉的童子。菩萨为了试验唐僧西天取经的决心,向太上老君借来金角、银角二童, 变作妖怪磨砺唐僧取经的决心。”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注定是一场游戏,不管后来的石猴怎么努力,也不管金角和银角大王怎么施法,结局就只能有一个:各自重归本位!”   听到这里,中岛似有所悟。《西游记》的故事他也略知一二,在这本书里,既有很多真心作恶要图谋唐僧性命的妖魔,也有不少如金角、银角这样用来考验唐僧师徒心志是否坚定的角色,金角、银角二大王使用的兵器 都是一把七星宝剑,并且还有红葫芦、玉净瓶、芭蕉扇、金绳子几件宝物,与孙悟空比武斗法,难分输赢。后来孙悟空开动脑筋,用计谋战胜二怪,收缴了五件宝物,连人带物返还给太上老君。其实即使石猴打不过,也自会有化解大法。最后石猴功德圆满之时,也就是顽劣除尽、耍弄终止之时。难道亲王是有所指?   “亲王是指。?”有些吃不准对方意图的中岛性急发问。   “唉,你我好比两位大王,现在杀掉全部俘虏好比将唐僧捉住,以为下面可以吃唐僧肉了,其实,咳咳。最后恐怕我们都要回归本位!”   “回归本位!”中岛的大脑一下子被雷劈中一样,许久没有醒过味来,以至于神神叨叨的朝香宫又说了些什么,他也没有听清楚。   不过,中岛心里却清清楚楚,回归本位倒也不差,杀人放火、作恶人间一场,最后还能回归本位,这样的买卖自然划算。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让眼前的亲王和一个月前判若两人呢?要知道,当初日军接到的可是在南京城外宿营的命令呀,就是眼前这位突然患上恶疾一般病怏怏的亲王大人指使负责日军在南京地区宿营安排的方面军副参谋长武藤章以“城外的宿营地不足”和“由于缺水而不敷使用”为由,修改了原命令,宣布城外的日军部队可随意在南京城内选择宿营地。也就是这一声令下,犹如打开了野兽的牢笼,日军部队犹如一群饥肠辘辘、上紧发条的恶狼,在南京城内的大街小巷上横冲直撞,什么军纪、什么约束,统统不复存在!   难道,屠戮之后,真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说?   难道,罪魁祸首,还可以洗心革面,不仅逃过惩罚,还可以重归本位,位列仙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