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四十一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四十一章 三足鼎立   在回去的路上,小分队恨恨不已。功亏一篑的击杀预示着报复即将到来,如果这报复加到自己身上,也就罢了,怕就怕鬼子又让老百姓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他们已经一无所有,形同乞丐和奴隶,再付出代价,恐怕只有妻离子散一条路了,何况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如此了,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可以来承担日军报复加给他们的新伤痛。   但是,敌酋不除,灾难不止!如果还有机会,一定不能再浪费!   与此同时,坐车回来的中岛也是恨恨不已。   因为他实在不能接受跛足亲王提出的南京已经出现的三足鼎立势力均衡的局面。   第一条腿,亲王指指中岛和自己,自然是占领军这条腿。掌握大权,貌似强大,但是失掉了道义,目前正受到国内国外、军内军外多重舆论压力,所谓众口铄金呀!   说到这里,亲王又是咳声连连,这让想为日军暴行辩解的中岛不禁噤声。   亲王摆摆手,裹了一下披在身上的军用大氅,继续说道:“这第二条腿,就是这几十个该死的西方人,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并不代表各自的政府,他们的行为按理说也不具有任何对我们的约束力,但是,你不得不承认没有谁敢于和他们正面冲突甚至于从肉体上消灭他们吧。因为什么?你想过没有。其实很简单,在中日战争未分出胜负之前,他们西方拥有裁判权,而拳击手如果打倒裁判,恐怕就会连比赛机会都没有了!”   听到这里,中岛也不由得点了点头,自从日本国脱亚入欧以来,几乎所有大事情都要看西方国家的脸色,包括这次对支那发动战争,只要西方国家不吭气,日本国就可以放手猛揍中国,而相反,西方国家如果打个喷嚏,日本政府,包括天皇陛下还真是有可能会感冒。   谷寿夫被调派回国,到预备役去就说明了这一点,唉!日本国毕竟还是太小了,在西方巨人面前,似乎永远只是追随的小弟和随从而已!   而这第三条腿,到底是谁?莫不成是中国人?带着狐疑的目光,中岛看向了朝香宫。   似乎心心相印,又似乎相知甚深,亲王冲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中岛无论如何不想承认,就是圈在羊圈里的那群羔羊,就是面有菜色、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那群中国人?即便拿着枪对着他的脑袋逼他承认,他也不会认可这些难民一样一无所有的中国人是南京城内目前的第三股对等的力量!   但是,看着亲王同样不甘的眼神,听着亲王艰难苦涩的自嘲,中岛狂野的心逐渐归于平静,虽然还不能完全认同,但他不得不承认亲王的一番推心置腹的话确属言之有理。   在亲王看来,南京城里最可蔑视的就是几十万中国人,但是最可怕和最危险的恰恰也是这些中国人!   表面看,他们形同乞丐,无处藏身,无处立足,寒风一起,他们瑟瑟发抖;冷雨一下,他们苦不堪言!更别提那些被欺辱、被残杀的中国人了,日本人的军靴之下,他们痛苦地呻吟乃至粉身碎骨,这确实可以大大满足武士们的虚荣心,滋生出大日本帝国无往不胜的骄矜甚至狂妄。   在又一阵更猛烈的咳嗽后,朝香宫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在临死前回光返照一样,竟然双目有神,侃侃而谈起来。中岛再次诧异起来,真不知道,眼前的这位皇族到底想表达什么,这云里雾里、深一脚浅一脚的,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明明想把他们都赶尽杀绝,明明在夜里想着如何解散安全区,也明明在出发前下定了决心,就是到了安全区,在没有铁丝网只有简易的隔离带面前,你就下不去手,你明明知道,这么一做,你就可能名扬世界,你就可以为大日本帝国的圣战画上一个漂亮的休止符甚至完美的句号,但是,你就下不去这个手,你说怪不怪?”   “原本我以为是因为这些西方人的原因,在他们面前,所有大日本帝国的武士竟然都选择了回避,这本身就是很令人惊异的场面。后来,我慢慢想通了,与其说是这些高鼻梁蓝眼珠的西方人阻止住了帝国武士征伐的步伐,不如说是这些手无寸铁、几乎一无所有的中国人更准确,是他们的集体沉默,是他们的集体无为阻挡住了我们!”   中岛又差点站起身来,难道是没带枪的中国人逼退了带着枪的日本人?   “咳咳。”亲王摆了摆手,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中岛君,听我说完,你也许觉得不可思议,更觉得有些荒谬,但你得承认,当着这些西方友人的面你不会下令开枪吧,你杀的那些中国人,还不都是统统押到了郊区和没有这些外国人的野外处决的?”   “咳咳,但是,这都是表象,其实你我都做不到杀掉这城里所有的中国人吧!为什么,很简单,你知道这没用,中国人是杀不完的,在这些可怜的城里人背后,还有更多的、数也数不尽、更是杀不完的城里人和乡村人,东部已经征服土地上的,中部需要征服土地上的中国人,甚至永远都到达不了的西部土地上的中国人,你杀光了这座城里的中国人,就会逼得其余城里城外的中国人都只会选择一条路:抵抗到底!”   “其次,我们的目的,绝非杀光中国人,那样还有谁会替我们干活,还有谁会把无尽的资源送到我们日本国给我们的妻子儿女使用?征服中国,让中国臣服才是我们的目的!所以,在杀人和劝降之间就得有一个度,要有一个微妙的转化,你是高级将领,也是现在这座城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我已经得到消息,不久就会回国,而你将在这里继续统治下去,记住我的一句忠告:千万不要把一头狮子叫醒,更不要把一群羚羊逼上绝路!”   “到了那一步,也许我们大日本帝国离失败也就不远了!”朝香宫挣扎着把他的意思尽量表达完整,而这,耗费了他巨大的精力,言毕,他甚至有虚脱的感觉。   而在中岛看来,亲王竟然在一种半依半躺怪异的姿势下讲完了这番话,就如这姿势一样,你说是正常的,但着实怪异和病态,你说是病态的,但毕竟言之凿凿,绝非信口雌黄。   难道只有在如此状态下,亲王才会悟道求得神谕?一如亲王的人生,注定是在残疾之后,这才飞黄腾达?   有些走神的中岛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他独自一人,手下副官打开房门,恭敬地请他返回居所,并且替亲王转告他:“不要灰心,多用城里和皇军合作的中国人,他们才是击破三足鼎立的关键!”   似乎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光亮,又似乎在光亮里发现了一块黑斑,心情复杂的中岛有些沮丧地上了车,和上次召见后踌躇满志不一样,这次自己心里压根就没有底,如此务虚的召见能解决如今城内纷纭的问题吗?   包括自己的未来,一如这薄雾笼罩下的城市,你说看得透也罢,看不透也罢,想看透也罢,不想看透也罢,反正永远隔着一层纱,飘飘袅袅,挥之不去。   还有,袭击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是重庆派来的杀手,还是苏联、共产党派来的人马?亦或是残存的那支神秘武装也说不定!自己是南京警备司令,树大招风,原本招人嫉恨不算什么,但是如此明目张胆,在南京的大街上公开行凶施暴那是无论如何不能允许的!   中岛心里盘算着如何尽到自己的职责,对反抗武装进行剿灭的时候,他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在无数天里强行施加给南京城的残虐,又是多么招人唾弃和诅咒。   朝香宫鸠彦王的意思很隐晦,但是止杀和维持治安的意思已经显露无疑。而且,他似乎很讨厌西方人和那些中国人搅和在一起,那么,自己就需要下大力气把他们拆开。   而要强拆业已形成的联盟,似乎中国人更有办法!难道,这就是亲王的神谕?   半信半疑的中岛在颠簸的轿车车厢里,一直搞不懂这里面的关系,也就一路上始终琢磨着这样的问题,直到头疼欲裂,直到轿车回避了来时的险路而驶进了一条看上去似乎还很齐整的马路。   副官有些担心,毕竟来时的袭击毫无征兆,也是在一片废墟之后略微齐整的马路上进行的,当时有谁会料到这一幕呢?现在,又看到比较齐整的马路,副官的心马上提到了嗓子眼,在他眼里,似乎这些齐整街道后面尚可以住人的房屋随时都会射出复仇的子弹。   他有些不放心地往后座看了一眼,却发现师团长目似瞑,仿佛睡着了一样,他也就不敢再打扰,小声吩咐司机加强警惕,自己也掏出了手枪。   然而,这一次,仿佛袭击者土遁了一样,一路之上,根本就没有任何风险,反倒是,不时有日本士兵持枪向汽车敬礼,这让副官精神一直紧张不已。   史载,2月18日,日本大本营撤销上海派遣军建制,朝香宫鸠彦随即返回日本。1939年晋升大将。任贵族院议员,并兼任伤病军人会总裁。   历史学家认为,朝香宫鸠彦是在攻占南京之前不久才被任命来前线指挥作战的,这时日本最高统帅部早已制定好了策略,即通过残酷打击南京,以瓦解中国人民的抗日斗志,并迫蒋投降。朝香宫鸠彦忠实地传达并实施了这一策略精神。因此有理由认为是朝香宫鸠彦亲王指挥了这一场有意识、有指导的屠杀行动,所以说他才是南京大屠杀的第一元凶、真正的罪魁祸首。   而他不仅逃避了当时的谴责,战后竟然也逃避了应有的惩罚。   而且,在他离开南京之前,他也找到了一条对付中国人的“妙计”,可以说,和通过杀人让中国人屈服相比,此计更毒,也注定会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