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四十二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四十二章 松井之死(上)   1948年11月12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一名日本甲级战犯宣读了起诉书共计三大类55项罪状,最终判决其有罪,处以绞刑。   其后,被判处绞刑的7名日本甲级战犯被分为两组执行绞刑,此人被分在第一组,随着美军上校菲利浦的一声令下,绞刑开始。   菲利浦上校在负责验明战犯正身的时候,对他颇为冗长的人生履历很是不耐烦,遂直接跳过,直奔结尾,但是,蓦然出现的“南京大屠杀主犯”字样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对了,就此一句已经足够!   执行死刑的宪兵手下毫不留情,菲利浦上校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须臾之间,就会送眼前干枯瘦小的战犯到地狱报到。   然而,奇怪的一幕上演了,人犯在挣扎了十二分三十秒后才最终死去,经过对比他是七名战犯中用时最长的一个。   十二分三十秒,虽然不足以让一个人回顾一生,但是回想其一生里经历的重大事件,已经绰绰有余。   因为一个人短暂的几十年人生又能亲历几件重大事件呢?大部分时间里,还不是和芸芸众生一样,过着普通平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活。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因为他是松井石根。   松井石根,日本陆军大将,南京大屠杀元凶之一。皇道派将领,甲级战犯,驻扎中国13年的中国通,大亚细亚主义的鼓吹者,1937年指挥日本中支派遣军攻陷中国首都南京,除南京大屠杀外,还在入侵上海、南京的事件中纵容部下犯下滔天罪行。因此被订为甲级战犯送上绞刑架。   对于其制造南京大屠杀的指控,松井石根坚决辩称自己当时因生病而未能阻止部属的暴行。   还有观点认为松井虽然是南京大屠杀主要责任人之一,但是他替日本皇族当了替罪羊,承担了别人的战争罪责。直接下命令屠杀的朝香宫鸠彦王因是皇族,没有受到任何审判,打着高尔夫球,逍遥活到94岁才寿终正寝。   也就是说,最该死的人不是他,或者说他到死都可能认为,自己罪不该死。   孰是孰非,事实早已经给出了答案。   1927年,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在东京召开着名的东方会议,制定了对中国的方针政策。时任陆军中将的松井石根出席了会议,并在会上做了关于中国政治形势的报告。   其时的日本,正掀起一股“大亚细亚主义”的思潮,该思潮主张日本、中国及亚洲的团结,共同对抗欧美。松井石根正是这一思潮的积极推进者。他以征服亚洲为自己终身责任,倡导大亚细亚主义。   1932年,松井作为日本陆军全权委员,出席了在日内瓦举行的一次裁军会议。会上,他看到中日代表进行着激烈的争论,而白人则宛如裁判一般从中“调解”,这更加坚定了他推行“大亚细亚主义”的决心:“日华间的问题要在日华间解决;要将白人统治下的亚细亚重新变为亚细亚人的亚细亚。”回国后,立即发起了成立“大亚细亚协会”的运动。1933年8月,任驻台湾日军司令官,10月晋升为陆军大将。   30年代中期,日本陆军内部皇道派与统制派的矛盾尖锐起来。1935年,统制派的灵魂人物,号称日本第一大脑的军务局长永田铁山被刺杀,松井因涉嫌此事,被迫引咎辞职,退出军界。   松井离开军界后,随即把全部精力转入政界。1936年,松井开始了中国华南、华中之行,为他的“大亚细亚主义”进行游说,并试探中国方面的反应。他经台湾首先来到两广,会见了和蒋介石矛盾颇深的国民党右派胡汉民和桂系头面人物李宗仁、白崇禧以及陈济棠等人。但是会谈没有解决任何实质性问题。松井到达南京,先同国民政府外交部长张群举行了会谈,其后拜访了蒋介石,提出了帮助解决西南问题,即蒋与胡汉民及桂系的矛盾问题,蒋未置可否;又提出承认伪“满洲国”问题,立即遭到了蒋的断然拒绝。至此,松井的华南、华中之行遂以失败告终,但这并没有阻止他征服中国的野心。   1936年年底,中国政治形势发生巨变,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标志着国共两党间长达十年的内战告一段落,双方倡导的,团结中国各党各派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初步建立。   蒋介石俨然成了中国新一轮复兴周期的最高领导人。这种局面让松井等人惴惴不安。   1937年7月7日,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一个多月后,淞沪抗战也拉开了序幕。8月12日,日本大本营决定以第3、11两个师团组成上海派遣军,以支援驻上海的海军陆战队。松井石根因是公认的“中国通”和攻坚战专家而被重新征召入伍,担任上海派遣军司令。他在离开东京前,要求拨给上海派遣军5个师团,并声称他早就对上海和南京附近的地形作过调查,早已经想好了在一旦占领上海后就进攻南京。   从东京出发时,松井石根在车站对前来送行的杉山元陆相等人宣称:“此番无论如何也要打到南京去!”   8月22日,上海派遣军乘船到达吴淞口附近海面,在中国守军左侧背成功登陆,为达速战速决之目的,9月6日,日本大本营按照松井石根的要求,又增派第9、13、101三个师团及台湾守备队重藤支队到上海编入上海派遣军,达到了松井要求的5个师团的规模。   但这时中国已经在上海集中了50多万精锐大军,参谋本部估计突破德国顾问建立的“塞克特防线”需要两个月,没想到,松井在击败白崇禧的桂军发动的反攻后,依靠强大的火力只用了两天就突破了“塞克特防线”。之后又用两个星期突破了中国军队的最后防御中心大场镇,强渡苏州河。   此时的中国军队虽败而不乱。日本大本营因为华北战场进展顺利,决定向华中大规模转移兵力。10月30日,第16师团加入上海派遣军;同时,由第6、18、114三个师团及国崎支队编成了第10军,准备在杭州湾以北登陆,迂回中国军队的大后方。   11月5日,日军柳川平助的第10军登陆成功。上海的中国守军陷入被合围的危险,阵线开始崩溃,不得不于11日晚下令撤离上海。上海遂陷。   站在残阳如血的前线阵地上,松井清楚地记得,在出征之前,日本大本营向他下达的任务是:“扫荡上海附近之敌军,占领其四方要地,保护日本在上海侨民之生命。”   这一命令将上海派遣军的作战范围规限于上海周围地区。因此,占领上海,大本营既定的作战目标已经达到。在上海失陷之前,大本营将上海派遣军与第10军合编为中支那派遣军,松井出任该方面军的司令官;同时,大本营给该方面军制定了苏州――嘉兴的战略限制线,强调该方面军的军事行动不能超过该限制线。   可是,此时的松井石根,已经对和平解决中国问题,不战而屈人之兵,迫使蒋介石政府或者中国反蒋势力倒向日本不抱有任何希望,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对华强硬论者的代表。   上海已陷,通向南京的门户洞开,如此千载良机,松井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上海陷落后,日军参谋本部派人前来联络,松井发誓说:“请放心,吾意已决,非打下南京来给你们看看!”其后,他又向从东京来的参谋本部要员面呈进攻南京的必要。   11月19日,各路日军追击撤退的中国军队,纷纷抵达大本营的战略限制线。   松井第一时间收到前线战报:第10军部队首先突破限制线,向西追击。   对此,松井不仅未加制止,反而再次向大本营提出向南京追击有利的意见。24日,大本营解除了原限制线,但又给华中方面军下达了无锡――湖州的新限制线。   第一次违令成功助长了松井的气焰。他命令部队再次越过限制线,同时再次向大本营提出:“为迅速解决事变,华中方面军须乘当前敌之颓势攻取南京。”恰在此时,日本的对华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   其实,从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日本政府和军部中对于中日纠纷主张局部解决和主张全面解决的两派就始终存在分歧。两次为华中方面军下达战略限制线,正是这种分歧的具体体现。   不幸的是,此次,经激烈辩论,大本营最终决定全面推进中日战争。于是,12月1日,大本营通过大陆命令第8号,向华中方面军下达了“应与海军相协同攻占敌国首都南京”的命令。   而松井早于11月28日就收到了进攻南京的电报命令。为此他欣喜若狂,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近日予热烈之主见终获成功,不甚欣喜之至。”   随即松井命令日军兵分两路向南京扑来:一路由上海派遣军组成,沿太湖北侧,经苏州、无锡、常州、丹阳、镇江向南京进攻;另一路由第10军组成,沿太湖南侧,经嘉兴、湖州、长兴扑向南京。   不久日军又分为四路,两路由丹阳、金坛等地直扑南京,另两路分别迂回芜湖和浦口,以图对南京守军形成东、北、西南几面包围之势。   从12月5日起,双方在南京外围发生激战。中国军队抵抗不利,日军于8日全线突破南京外围防线,完成了对南京的最后包围。